008 你不是我的切納!
(老穆裏斯的名字一開始是威格爾,最近幾次寫成了威爾遜,我蠢斃了~)
穆裏斯推開門走進自己的公寓,胖老頭不在,不知道是去店裏了,還是老友那裏。
本來打算當晚回來的,結果直接就睡過去了。
希望不是胖老頭一個人在家裏。
在發去那條短信之後,穆裏斯放心些許。
打電話給內裏-華治叔叔,確認了老穆裏斯在他家做客。幾個老夥計釣魚燒烤、還一起在廣場跳舞狂歡,穆裏斯忍不住笑了。
老人家果然還是要讓他多和朋友在一起,一個人待著,總難免會多想。
回去之後,穆裏斯就準備考駕照的事。
在想這件事之前,穆裏斯忽然想起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那就是在他來之前的切納-穆裏斯,是否已經拿到了駕照?
一想起這個問題,穆裏斯還是有點後怕的。
雖然只看過一次,穆裏斯卻記得曾經見過一張切納-穆裏斯靠在車門上的照片。照片上的他揚着笑臉,對着遠方比出ok的手勢,笑眼明亮。
有關這具身體原主的經歷,穆裏斯都是從他遺留物上所獲悉的。
切納-穆裏斯並沒有寫日記的習慣,但重要的一些東西,他都會記在便籤上。穆裏斯從來沒有想過要去模仿他,也沒有存心遮掩的意思,再加上他出現的時機,一定程度上也給他省去了不少的麻煩。
他剛來到這裏,正是切納-穆裏斯從西乙回到皇家馬德里的時刻。
雖然是從皇馬青訓營出來的,但接連被放逐,性格大改,也情有可原。當他再次回到馬拉加、回到老穆裏斯的身邊,已經是幾年後了。
這些年裏,父子兩人在一起的時間不長,加上切納-穆裏斯職業生涯屢屢碰壁,俱樂部訓練壓力又大,他們確實沒什麼機會提起過去的事。
真的說起來,每次穆裏斯只是聽着,偶爾應一聲。
他本來就話少,信還是不信,現在的切納-穆裏斯都是他,這是沒法改變的事。
在老穆裏斯房間的抽屜裏,穆裏斯還真的找到了切納-穆裏斯的駕照。
他想,老穆裏斯的一些疑問,一部分可能源於他的沉默寡言,而另一部分則源於這些生活瑣事。
他是會開車的,但從他回到馬拉加之後,就從沒有自己駕過車,就跟完全不會一樣。
因爲知道自己對過去那個切納-穆裏斯一無所知,所以穆裏斯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能真正隱瞞老穆裏斯。
父親對兒子的瞭解,超乎別人的想象。他就算掩飾得再好,在他面前都是破綻百出。
他們都知道這一點,但誰都不會去輕易戳破。
沒有誰去相信那樣荒誕的事。
只能不斷地爲對方找着理由,想方設法地讓自己去接受一個完全變了樣的兒子。
他所做的不過是在他產生疑問時,配合着他的思維模式,來讓他有個緩衝的臺階,繼續去相信着他設想的一切。
有些真相是很傷人的。
而有些事,也只能爛在肚子裏。
切納-穆裏斯知道,老穆裏斯曾經在他睡着時,偷偷地看過他的腳。在他右腳第三個腳趾的內裏,有一顆小痣。很小很小的一顆痣,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就是這顆痣,證實了他的身份。
他不是別的人假扮的,也否定了醫學上換臉那樣匪夷所思的經歷。
也因爲如此,接下來老穆裏斯所做的任何懷疑只是他是否得了什麼病,在他一個人遠在西乙、遭受職業生涯低谷的時候,經歷了什麼可怕的事?又受到了怎樣的打擊?
雖然有些不忍,但如果方向轉到這塊,倒是穆裏斯所期望的事。
但從老穆裏斯某些時候的反應,穆裏斯就知道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即便真如他所說,那麼老穆裏斯對這個兒子不會感到如此的陌生。陌生得完全像是另外一個人,正是這種距離和陌生感,才讓老穆裏斯想得更加深入吧——
儘管如今的穆裏斯,儼然已把胖老頭當成他真正的父親。
善於謀劃佈局的軍師,以冷靜犀利的目光,一下子就爲這種懷疑找到了一個缺口。
讓他和老穆裏斯兩個人都能得到解放。
看似毫無關聯的幾件事,經他的手,都能變得合情合理。既能解答老穆裏斯這麼長時間的疑問,也能讓他不再生活在有可能失去兒子的痛苦中。
可這樣做,對過去的切納-穆裏斯很殘忍。
因爲他將會被他給抹去。
完全地被他給替代!
即便那個切納-穆裏斯,已不可能再做什麼,也永遠回不到老穆裏斯的身邊,帶給父親以安慰。要他親手做這樣的事,穆裏斯還是遲疑了。
理智告訴他,這樣對他、對老穆裏斯都是最好的。
他能夠感覺到,老穆裏斯最近心事重重,有的時候看着他的眼神也怪怪的。他的狀態,讓他很不放心。
如果是百裏彰,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最有利的決定。
但他畢竟不是那個冷情冷血、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青國軍師了。
他已經佔據了切納-穆裏斯的身體,又怎能親手將他抹去?
若這一切,被老穆裏斯知道了,他又該如何面對他?
無論是對於過去的百裏彰,還是現在的穆裏斯,感情都是稀缺的。
這並不是他不懂情,他的心中有大愛,也有自己的信仰。但對於男女之愛,父子之情,他是晦澀且笨拙的。
過去的百裏彰,沒有時間來考慮兒女之情。成爲穆裏斯之後,他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足球上。
這一世他的信仰是源於對夢想的堅守,他是看準了目標就會勇往直前的人。
像老穆裏斯這樣的親人,從一開始不得不照料陪伴,到發自內心的感受到溫暖,甚至是現在的留戀這段難得的父子之情……
他在不斷地變化着,而驅使他抹除過去那個切納-穆裏斯念頭的,也不再是爲了自己,而是老穆裏斯。
傍晚的時候,華治叔叔打電話來,讓他去接胖老頭。
他喝醉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在那兒哭,出了不少的洋相。讓他去睡覺,他偏吵着要回來。華治叔叔沒辦法,只得讓穆裏斯去接他回來了。
讓店裏的夥計幫忙開車,到了華治叔叔的家。
那個夥計經常送華治叔叔回去,對這一塊很熟悉。
看,這又是個破綻。
因爲小的時候,切納-穆裏斯經常跟着父親去看望內裏-華治叔叔。
穆裏斯應該感謝自己在過去一兩個賽季的生活很單純。
不是比賽就是練球,俱樂部和家兩點一線。老穆裏斯沒有和他在一塊住,每天回來,也只是爲他準備晚餐,詢問的也多是練球和比賽的情況。
大概是過去幾年切納-穆裏斯的生活算不得好,那段經歷老穆裏斯也很少主動提及。
但太過於單純的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
切納-穆裏斯所有的喜好和習慣,全部都被他給摒棄了。他除了練球,還有一些老人的生活習慣。年輕人朝氣不再,對着胖老頭偶爾還忍不住腹黑兩把。
這種變化,傻子也難以淡定。
穆裏斯到華治叔叔家的時候,老穆裏斯正賴在地上,喝得臉上通紅,跟充了血一般。
他的嘴裏還在唸叨着他的小切納,嗯,那個人應該不是他。他的懷裏,還死死抱着一個相框。
幼時的切納-穆裏斯赤着腳丫子爬在他頭上,兩隻胖乎乎的小手緊緊抓着老穆裏斯的頭髮,唯恐掉下去。而他和內裏-華治則在大笑,那樣的笑,穆裏斯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在老穆裏斯的臉上見到過了。
“華治叔叔。”
“穆裏斯你來了,抱歉,威格爾多喝了點兒,就成這樣了。”
“沒事,我帶他回去,有勞華治叔叔。”
穆裏斯上前,要攙老穆裏斯起來,老穆裏斯卻耍起了脾氣。
“我不不走,不跟你回去,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切納~”
這句話一出,穆裏斯僵住了。
從沒有一句話,能讓他覺得這麼的冷。
內裏-華治愣了愣,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威格爾,你說什麼胡話呢,這就是你的切納,他來接你了,你之前不一直唸叨着他嗎?”
“不,不是他,他不是切納!”老穆裏斯狠狠搖着頭,回頭瞪着穆裏斯,那眼裏還露出了罕見的、陌生的憤恨。
穆裏斯的心抽痛起來。
他的眼裏有着迷惑,手輕輕撫向不斷刺痛着的心口。
原來這個地方,還會痛啊~
真有本事,胖老頭!
穆裏斯忍不住冷笑。
是不是很多次,都想這麼憎恨地看着我呢?
因爲我搶走了你寶貝的兒子,你相依爲命的兒子。
你是應該憎恨我的,哪怕你找遍了理由,說服自己我還是過去那個切納-穆裏斯。在你的內心深處,已經有所認定了。
虧他自詡聰明絕世,連個老人家的心思都沒有看穿。
百裏彰,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誒,切納——”內裏-華治一回頭,就發現切納-穆裏斯已經上車了。
他連忙追出來,“切納,你別當真,你父親不是這個意思。”
穆裏斯卻定定地看向內裏-華治,果然,華治叔叔也知道了什麼。從剛纔起,他的反應就很有問題了。
“華治叔叔,胖老頭不肯走,就讓他在你這兒再睡一晚吧,我明日再來接他。對不起,我接下來還有訓練。”
穆裏斯的車遠去,留下內裏-華治憂心的眼神。
穆裏斯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公寓的,今日的胖老頭,打破了他的認知。
一個人,遠沒有你所知道的那麼簡單。
你身邊最親近的人,你可能都看不透他。
穆裏斯知道在這件事上他沒有責怪別人的資格,責怪,多麼可笑的字眼,無能者纔會滋生出的東西。而他,在成爲穆裏斯之後,這件事上註定是他欠別人的。
但將一切看得通透的穆裏斯,仍然受傷了。
很少有人能讓他震驚,能讓他覺得受到傷害的人更是屈指可數。同一天,他兩種滋味都嚐到了。
可笑的是,前一刻他還在猶豫着要不要將過去的切納-穆裏斯給抹去。
該抹去的人從來都不是切納-穆裏斯,是他。
可惜,活下來的人是他,這是事實,不可改變。
穆裏斯一頭扎進了訓練房,裏面幾百個皮球在空中沒命的嗚鳴亂飛,全身的鬱氣,通過腳尖的力道向外釋放。訓練房內,還能聽到皮球一個接一個爆裂的聲音。
到最後,穆裏斯不但體力耗盡,連內力也所剩無幾。
他倒在訓練房的地上,腦袋裏還在不停地閃過老穆裏斯那個憤恨得難以名狀的眼神,無聲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