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更,下半更爲正文,上半更待會會替換——
沒等到德妃的怒斥,蘭妃覺得有些可惜。
她們是故意不行禮的,就想等着對方發怒降罪,這宮道上來來往往那麼多人,被有心人看到,傳開的話德妃可難再翻身了。
不過德妃並沒動怒,不愧是德妃,這份大氣也難怪皇上對她始終難忘。
“妹妹搬到福熙宮後就發現,那裏有些擺設皇上有些不合心意,沒經得您允許,妹妹也不敢擅自做主,不知……”蘭妃再一次刺激。
自從德妃降級,蘭修容升爲蘭妃,就搬去了曾經德妃的宮殿,福熙宮。
宮中已經有傳言,皇上之所以這麼安排,就是打算尋着機會給蘭妃升爲蘭德妃,成爲新的德妃,不然一個從二品的妃子怎麼有資格住進主宮殿。
“想怎麼改都可,妹妹隨意就好。”穆君凝似乎完全不介意。怎麼可能是皇上不合心意,那不過是對方拿話刺她呢。
“哎呀,皇上讓妹妹們去陪駕,可要晚了,妹妹就先行告辭了。”
“妹妹們慢走。”
蘭妃帶着兩妃子離開前,忽然轉頭,聲音大到周圍經過的宮侍都能聽到的程度。
“姐姐怎麼的如此對奴才,看着臉都被打腫了,怪可憐的。”
說的正是半邊臉腫起來的傅辰。
德妃被降了妃位後,虐打下人的名聲,相信用不了半日,就能傳遍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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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熙和宮主殿,屏退了身邊人,穆君凝拉着傅辰坐下,親自爲他上藥。
她動作輕輕的,那纖纖玉指挖了些藥膏塗在傅辰臉上,“疼嗎?”
見她的模樣,傅辰心中暗自覺得有些不對勁,她還記得他只是個奴才嗎?
他率先打破這曖昧氣氛,好像在提醒她,他們之間是什麼關係。
傅辰調笑道:“怎麼,心疼?”
“嗯。”沒什麼不好承認,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沒事,哪個奴纔沒捱打過呢?”
“以後,別去伺候七皇子了,他性子陰沉乖張,如今又得了皇上的寵幸……啊!”穆君凝喊了聲。
傅辰在她臉頰上忽然親了一口。
他現在,還不能離開穆君凝的人脈網,但也同樣不能讓她禁止他與七皇子的聯繫。
他們各自代表着兩方陣營,也是目前比較暗處的兩方隱藏勢力,是他能夠掌握儘可能全面信息來源的地方,目前任何一方他都不能失去。
如何維持這個平衡,只能靠他自己打破了。
“你!怎的如此輕浮!”穆君凝怒道,將藥瓶拍在桌上,“自己塗!”
果然,被傅辰一打岔,忘了之前說的事。
她一氣之下出了門,走向書房。
大部分時候,女子羞惱,不是真的生氣,意思是讓你哄她。
曾經,他將自己對心理的推測全用來守護妻子,他的目標是讓妻子幸福快樂沒有煩惱,也許他從沒想過自己也有這樣一天,與一個不是妻子的女子,玩這樣各取所需的遊戲,人是可塑性最強的生物,有時候變着變着就成了連自己都陌生的人。
穆君凝前腳進了書房,後腳傅辰就跟了進來。
從後抱住了她的腰,將頭靠在她肩上,有些懶懶的,“我的錯,你的臉靠太近了,很美,情不自禁。”
“……你太狡猾了。”穆君凝掙扎了下,臉上浮上一絲紅暈。
在這深宮後院衆,大部分閨閣女子在入宮前,感情經驗爲0,皇帝是她們唯一實踐對象,但皇帝很忙,他也只對自己有興趣的女人纔會多去幾次,在感情方面無論多少歲,她們偶爾的表現就像是小女孩。
“方纔,是我連累你了,恐怕不出一日,你虐待僕人的事就會傳開。”傅辰認真道,他也沒想到那些女子能借題發揮,只能說這後宮的妃子沒一個容易打發。
“在宮裏那麼多年,我早習慣了這樣的日子。”她恢復了原樣,雲淡風輕。
“放心,這次不會很久,我會讓你回到你該有的榮耀。”你的降職,也會影響到我。
當然,這句話傅辰不會說出來。
“你就是個小太監,能有什麼辦法,別開玩笑了。”穆君凝以爲傅辰在安慰自己,也沒當真,知道傅辰聰明,心思多,但也不覺得他有什麼辦法,反而道,“就是沒你,她們也會想辦法把我拉下去,那空出的可是四妃之一的位置她們緊緊盯着呢。二皇子倒下,皇後勢力大不如前,只剩下大皇子一家獨大,皇上不可能將兒子都趕盡殺絕,於是就出現了現在的局面,升了蘭妃,也就間接加強了九皇子的籌碼,他們再一次形成新的平衡,我的降級,似乎是順理成章的。”
“君凝……”傅辰聽完穆君凝的話,有些感慨。
“嗯?”
“可惜你是女子。”
“怎的,你也看不起女子?”
“並非如此,只是這個時代,對女子限制太多了,讓你們沒有足夠的發揮餘地。”只能被侷限在這後宅中。
德妃噗嗤一聲笑出來,“我就當你是誇讚了。可還記得你曾對我說過的,你說總有一天,會出現那樣一個時代,那個地方,男女平等,咱們女子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能要求男子對自己從一而終,每個男子只有一個妻子,再也不能三宮六院七十二妃。”
“我當然記得,那樣的世界,是存在的。”
“嗯,如果有下輩子,讓我投胎到那樣的時代吧。”她的目光漸漸放遠,夾雜着渴望和羨慕。她很羨慕能生活在那樣時空的女子。
傅辰忽然覺得,這個女子,有時候心思是那麼單純可愛。
傻得有些不像那位從容不迫的德妃娘娘。
傅辰從這一女子,看到的更多。
穆君凝只是這個時代女性的縮影,而他的力量是那麼渺小,封建皇朝根深蒂固紮根在這個時代每個人心中,凝聚成一股無法更改的氣象。
但這卻是他第一次,有那麼點想要做出一些改變。
——晉.江.獨.家——
李祥英的罪還沒降下來,他連夜出了皇城,在京城最出名的小倌館找了正在溫柔鄉的辛夷。
辛夷此時正在裏頭與他的相好告別,這相好是小倌館出名溫柔的,身嬌體軟,藝名夙玉,是個能唱能跳,還會吟詩作對的男子。辛夷來晉朝的時日裏,都是這位夙玉接待的。
看着夙玉低頭嬌羞的模樣,辛夷心中一動,“玉兒,可願隨我回臻國?”
臻國,幾乎是由辛夷把持朝政的,他相當於無冕之王。
如果夙玉過去,就會成爲他的“後宮”一員。
“玉兒聽您的。”夙玉格外柔順,柔弱無骨。
“好好好!”辛夷心動地朝着他的臉上吧唧了一口。
這時候,李祥英急匆匆趕過來,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他毫無形象地直接跪了下來,涕淚橫流,“辛爺求您救救我,看在我帶您來這裏的份上,您這次可要救我啊!”
“着什麼急,咱家現在很忙沒看到嗎?快離咱家遠些,這一身汗臭味,都要被你燻到了。”辛夷嫌棄地瞧了他兩眼,踹了李祥英一腳,對夙玉溫柔地打完招呼,準備離開。
無論臻國是個如何小的彈丸之地,能做到至高位,又有幾個能被糊弄的,辛夷一看李祥英的架勢,就知道對方有所求,他這次來晉朝請求皇帝出兵的目的已經成功了,接下去參加完宴會就要動身回國,想用那點人情讓他去辦事,就天方夜譚了。
李祥英也急了,他知道只是幾句話無法打動辛夷的。現在後臺接二連三倒了,而這兩件事,好巧不巧都有傅辰參與,他已經有點怕了傅辰這人,太妖了!運氣也太逆天了!
“辛爺,小的請求借一步說話,若是不聽恐會讓你抱憾終身。”
“哦,那咱家倒要聽聽是什麼事了。”也不差這一會兒,辛夷停下準備看看李祥英能說出什麼花樣。
“小的知道您喜歡十幾歲的少年,其實您又何必捨近求遠呢,這宮裏有個讓高位妃子都極爲寵幸的太監,聽說他那方面可是非常厲害的,能讓人慾.仙.欲.死,身體更是百年難得一遇的,要不是變成了太監,可就是純陽之體。”其實李祥英哪裏知道事實,他不過是編造着,只要能換回自己的命,什麼不能編,他能混到太後面前,靠的還不是一張嘴。
純陽之體?辛夷眼睛一亮,他口味很多變,男女都可,唯獨純陽的身體沒碰到過。
“哦,是誰?”
“您或許見到過,他是曾經德妃現在瑾妃面前的大紅人,伺候過皇上、太後,職位也不低,從三品呢,叫傅辰。”
準備離開的夙玉,聽到這兩個字,腳步一頓,只是在場的兩個人都沒發現他的一樣。
“是他……咱家的確見過。”自從上次看到國師帶着個太監出現他就注意了,因爲那太監給他的感覺與普通太監相比有些不同,事後辛夷也有打聽過傅辰,知道他的名字,本來李祥英不提他也忘了,現在被說得蠢蠢欲動,的確想討來玩玩,相信皇帝應該不介意給他一個奴才吧,“這事咱家就先謝過了,對了,你想要咱家幫你什麼?”
“小的自從見了辛爺後,就被辛爺的才華氣質折服,想要追隨您,不知您可否請皇上將奴才賞給您?”
討一個是討,兩個也一樣,辛夷覺得不是什麼難事,而且這個老太監很瞭解晉朝,正好可以打聽不少事,便隨口應了。
這邊夙玉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將門關上,臉上柔媚才完全退了下去。
他緩緩走向室內,見到那人已經坐在桌子邊給自己斟茶了。
“您怎能自己動手,還是奴纔來吧。”
傅辰微微一笑,“什麼奴纔不奴才的,你我都是伺候主子的,分什麼高低?”
傅辰只比李祥英早幾步,兩人出的城門不同。
早在辛夷等使臣來晉朝的時候,傅辰就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了,兩個國家,一個是與羌蕪臨近的暨桑國,羌蕪纔剛和晉朝打完,這邊暨桑就進貢了那害人的東西阿芙蓉,另一個臻國雖然很小,但卻不能小覷,它與晉朝北部接壤,有一個著名的杜喀港口,海上貿易很發達。
完全不同的兩個國家卻同一時間在不是進貢的時節派人前來,臻國更是連把持朝政的辛夷都來了,他聞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這是在搞政治心理戰,或者說這是有預謀的,傅辰現在還不能做定論,雖然現有的消息還不足以推斷出來其中的緣由,但不代表一點反擊都不做。
“與這個無關,對奴來說,要不是您……”夙玉有些激動辯駁。
傅辰認識他,也是巧合,那時候知道十二位虎賁進宮,傅辰與七皇子也算統一戰線,七皇子將自己在京城的幾個情報點告訴過傅辰,讓他想辦法做些事改變時局。夙玉也是被虎賁的人從小訓練的,只是訓練的方向不同,他是專職以肉體爲交換的。
他今年也不過十七八歲,在傅辰來找他的時候,他那時候正接待一個有虐待癖好的朝廷大員,幾近生死。
也不知傅辰用了什麼辦法,讓那個官員再也沒找過他做那事,後來才知道那官員回家後就生了重病,一病不起。
那官員是大皇子邵慕戩外公郭永旭的門生,御林軍統領,也就是鄂洪峯的上司,位列一品大員。
如果鄂洪峯懂得抓住機遇,這可是他升職的好機會,就是抓不住,被其他人截胡了,也沒什麼,皇城內的治安讓大皇子一派的人把持着,相信其他皇子早就不順眼了吧,能把這池水攪渾了纔有更多機會。
“那不過是巧合,我也只是個閹人,能互相體諒的就體諒吧。”傅辰笑道。
夙玉起身從熱爐上取了水壺,爲傅辰重新泡了一杯。他一舉一動都非常賞心悅目,無愧爲小倌館的頭牌之名,“您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奴是說不過您的,不過奴心裏是記着的。”
我是個物品,被買走了後就是工具,只有您把我當人看,不是一條畜生。
倒完茶,夙玉纔將他聽到的話與傅辰說,又將李祥英的容貌敘述了一遍。
“您識得此人嗎?”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的消息。不必擔心,我料想他會出招,只是沒想到他會如此。”傅辰表示知道,腦中迅速想着應對之策,又問向夙玉,“這些日子苦了你,辛夷此人防心極重,要取得他的信任並不容易。”
“這本就是奴的工作,只是那藥,奴到如今都不知是何效果?”傅辰吩咐夙玉,在交歡時給辛夷塞些藥,能助興。
當然,辛夷是去了根的,牀上自然是由夙玉爲上,要做些手腳並不難。
“讓其性.欲旺盛,時日久了,就會神志不清。”也是這藥的影響,讓辛夷對夙玉欲罷不能。
藥是從鬼才梁成文那兒來的,那人從小走遍大江南北,見識了得,奇怪的藥材有不少。
“您是……想要他的命嗎?”比如暴斃在牀?這或許是最合理的死法了。夙玉問道,在傅辰讓他給辛夷下藥的時候,他就猜測傅辰根本沒打算留下那個太監的命。
傅辰微微一笑,像是在否認,“我怎麼有膽子呢?”
辛夷一死,屆時臻國必將大亂。辛夷提出晉朝出兵,就歸附晉朝,但這歷朝歷代,歸附的國家地域還少嗎?有些自己強大了,就撕毀了條約,自立成國,這些條約之所以能成立,只是因爲弱小做出的妥協而已,但幾乎每一任皇帝都採取了懷柔政策,認爲這些國家是看到了自己的強大真心歸屬,甚至還犧牲女子前去和親。
在傅辰看來,只有真正屬於自己的,才叫歸屬,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至於臻國,皇帝的位置,是不是也該換人做了?
“夙玉,保存好辛夷交予你的身份令牌,會有用的。”
辛夷很喜歡夙玉,給了他一塊自己的令牌。而辛夷有隻聽命於他的軍隊,人數多,但毫無軍紀,全是花錢買來的終身契,組建時日不長,聊勝於無。
在這個戶口管制的地方,賣身契很重要,至少保證了他們很難逃跑。
如果能白白得到這樣一羣人,他能做很多事。
給夙玉的當然不是那塊令牌,但有了一塊,第二塊也不難了。
“您……”夙玉忽然發現,面前的這個人,是多麼可怕。
傅辰要軍隊做什麼,造.反?
是造晉國的,還是臻國的?
無論是哪一個,都不像一個深宮太監會做的事。
而這些事,七皇子並不知情。
傅辰交代自己做的事,並不是爲了給七殿下鋪路,是給他自己!
“夙玉,如果……我沒法留下你的命。”如果你將之告訴第三者,這第三者還包括了他們真正的主子七皇子。
夙玉宛若醍醐灌頂,他看着面前將熊熊野心隱藏在平靜面容下的男子,心中驚濤駭浪。
這個人,是被閹割了的,雖然身份受限於皇宮,但做的事卻不是,那眼中釋放的信息讓人心驚。
他真的願意效忠他嗎?但如果此時不效忠,傅辰一定會滅口。
換一個角度,此人的心機、手段、計策、謀略,還有那殺伐果斷下的存着的善心,還能碰到比這更值得效忠的人嗎?
他覺得,如果真的要向誰賣命,爲什麼不選個他願意的對象。
“奴,願隨您左右。如您不信,可定期給奴服用此藥。”夙玉做了決定,他從胸口掏出一個藥瓶,傅辰在其他虎賁成員中是看到過的,這是他們定期喫的,據說他們壽命都不長,這是他們的救命藥,定期服用,一段時間不服用就會暴斃而亡。
掌控我的命,還如何擔心我背叛。
傅辰明白夙玉的意思,將之收了起來,只道:“我不會讓你後悔,今天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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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星樓。
扉卿正拿着一本書鑽研,這時一隻信鴿從窗口撲騰了進來。
取出上面的信條,他閒適的表情有些變化,怎會?
一共三件事,每一件事都沒有按照他的計劃進行。
一、派去救邵安麟的護衛無一生還,邵安麟失蹤了!
二、暨桑進貢的阿芙蓉全部毀了,只存一箱。那東西若事燒了吸食到的人會怎麼樣,沒人比扉卿更清楚。可皇宮卻沒任何異樣,只能說明,這火不是意外,是人爲。那個人不但知道阿芙蓉的作用,更清楚如何銷燬最爲安全!?這纔是讓扉卿爲之震驚的,皇宮何時出現這樣博學多才的人物?甚至洞悉了他的計劃。
不可能,他們的計劃知之甚少,只有可能是誤打誤撞。
三、刺殺七皇子的人全部被活捉,目前都在重華宮,不但沒成功嫁禍給二皇子,反而成了把柄。
怎會如此,是哪個關鍵出了問題。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所有謀劃都被人從中阻斷。
究竟是誰!?
扉卿鮮少佩服什麼人,但現在對此人的運氣、才智、博學都是認可的,此人,有資格成爲他的對手,他纔是大業的真正障礙。
扉卿忽然站起,在房中踱步,必須要把此人逼出來!
至少要知道是誰,他不想與一個沒名沒姓之人博弈。
——晉.江.獨.家,其餘皆爲.盜.版——
傅辰遠遠望着天際,計算着梁成文與葉惠莉碰面的時間,至於整容,當然和現代的定義是不同的。
古代也是有整形的說法,由漢代以前就有,之所以無法發揚光大,除了醫療水平還因爲“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的思想,但依舊有不少方法流傳下來。像是磨削術出現在北宋,另外鼻子是三庭五眼最重要的地方,是一個人的門面,在元代就有鼻樑修補術,古人的智慧從來都是不少的,傅辰也不會要求與現在一樣變得面目全非,技術上也達不到,但只要讓人看不出是祺貴嬪就行了。
屆時再加上一些易容,就能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
如果失敗了呢?
那又有什麼關係,換了別人他不會忍心做這樣的實驗,正因爲是祺貴嬪,才毫無顧忌。
如果這次能成功,將爲未來添諸多助力!
傅辰沉下思緒,前往重華宮主殿。
他只是想換一身衣服,順便洗掉那讓他覺得極爲不安的香氣,即使只是一瞬間,現在完全聞不到,但他依舊有些說不上的危機感,剛進正殿,就見邵華池指着田氏罵道:“誰讓你進來的,本殿沐浴的時候從不需要女人伺候!”
所以他的重華宮除了那十二人外,是有多鬆散,只是簡單的吩咐準備湯池,這田氏就出現了!說來伺候他,這些女人太有本事了,當他瞎的嗎,居然膽子大到買通了下人知道他的行蹤!
若不是爲了矇蔽那些明裏暗裏的探子,他早就把這些下人通通換了。
就像傅辰覺得德妃的宮裏圍得像鐵通,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但那樣做的前提是有足夠的資本和地位,現在的邵華池顯然無法改變這情況。
田氏被訓得面紅耳赤,她是七殿下身邊唯一的女人,但卻這麼下面子,也是很委屈難受。她的命運早就與七殿下綁在一塊了,特別是今日教養嬤嬤看她的眼神,更讓她覺得心慌,不然何必眼巴巴地過來。
見傅辰進來,邵華池雙眼有些亮,收斂了怒氣,“所有人下去,傅辰,過來伺候。”
宮女們將洗浴的物品放好後,紛紛出來。
說湯池是專門給傅辰用的,那是不可能的,說自己要用就順理成章了。
“奴才遵命。”傅辰外面罩着詭亥給的披風,雖然看上去很熱,但總比宮裏人發現他一身血來的好。
田氏不明白,當初七殿下爲何選她,到瞭如今連沐浴都要用太監來羞辱她。
寧可要太監也不要她?
邵華池吩咐完,進了露天湯池旁的換衣室。
在邵華池離開後,田氏經過傅辰身邊,用只有她們兩人聽得到的聲音說着:“傅公公,幫我得寵。”
她是個聰慧的女子,別看七殿下身邊有不少太監宮女,但她看得出來,從態度的差別對待上,真正得殿下眼的,只有這個傅辰,她尋求幫助當然要尋求最能說上話的。
傅辰將身子矮得更下去,“奴才恭送田夫人。”
並沒有回答田氏的話,他只是奴才,還管不到主子的家務事。
傅辰走向換衣室,一層層紗幔後,就見邵華池躺在一張貴妃椅上,拿着一本遊記翻着,聽到他進來,也沒抬頭,漫不經心道:“都準備好了,自己進去吧。”
“是,謝殿下賞。”
傅辰當然不好叫邵華池滾出去,邵華池堂堂皇子,爲了讓他沐浴,自個兒充當門神已經是極大的寵幸了,傅辰知道邵華池正履行那句“尊重他”“將他當之先生”的話;另一方面,因從小父母雙亡,傅辰無家可回,即使是過年過節都是在學校裏住的,洗澡時也就不可避免的要與衆多同性坦誠相見,對這方面他一點也沒覺得哪裏有問題。
行完禮,就大大方方走進裏間脫衣服。
裏間與外間只隔了幾層紗,透過外面的光能隱約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
邵華池不自覺地放下了手中的書,看着那完全看不出玄機的紗。
仔細聽的話,甚至能聽到衣服與肌膚摩擦的聲音。
很輕,也很性感的音色。
外袍、夾衣、單衣……一層一層掉在地上,腦中漸漸勾畫出那畫面。
直到感覺對方已經脫完準備下水了,嘩啦啦,是水拍打在傅辰肌膚上的聲音。
他猛然驚醒,懊惱異常。
去想一個太監脫衣服,他是不是瘋了?
不就是幫你用手去了一次嗎,屁大點事情值得記那麼久嗎?是,傅辰的確天賦異稟,手上的技術很厲害,讓人慾罷不能!
但這能代表什麼,他到底在激動什麼!
邵華池知道最近自己解決那方面的時候,會不自覺模仿傅辰之前每一個動作,企圖套用在自己身上,想的次數多了,也會順帶想到當時的情景。偶爾覺得,傅辰長得挺精緻,屬於那種初看一般,越看越舒服的類型,簡單點說就是耐看。
但就算這太監長得再好看,那曾經也是個男的!還是個奴才!
你有的我也有,有什麼好想的。
怎的如此齷齪!
邵華池焦躁地在室內踱步,他現在該出去,而不是想太監如何沐浴!但出去的話,那羣宮女必定會進來收拾。
該死,我做什麼非要給他湯池,一個木桶不就好了!
就在這時,一陣清風吹來,吹起了紗幔。
他像是被什麼牽引,望了過去。
——————半更,晉.江.獨.家.發.表——————
湯池邊綠蔭環繞,水中瀰漫着淡淡霧氣,宛若夢境。
池子四周設有四玉虎吞吐着引來的活水,涓涓流水從中翻滾雲霧,池中人背對着他,白皙的背部大片出現在目光中,腰椎沒入水中,晶瑩的水珠掛在如玉肌膚上蜿蜒而下,散開了平日規規矩矩束着的發,一頭如墨髮絲帶着讓人撫摸的衝動,隨着傅辰走動,一圈圈漣漪盪漾開深淺不一的弧度。
邵華池倒抽一口氣,呼吸紊亂,在意識到自己看什麼看呆了後,就下意識地閉上了眼,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你堂堂晉朝七皇子,怎可窺覷一奴才的身體,可還懂倫理常綱?
還沒等他多念幾遍,紗幔又落了下來,阻擋了他的視線。
這下看不到了,應該也能靜下來了,但反而越來越交流。
猛地站了起來,只覺得鼻子好像瞬間打通了任督兩脈,通暢了許多。
再一低頭,嗯?
血!
抹了抹鼻子,染得滿袖子都是,是鼻衄。
天乾物燥,這該死的鬼天氣!
邵華池像是做賊似的到處找乾淨的布堵住鼻血,耳朵不自覺地豎起來聽着外頭的聲音,這時候他不得不慶幸自己是從小練武,五官比常人更敏銳些,他能感覺到那雙巧手正抹着身體,然後泉水慢慢浸溼那人的身體,洗去一身鉛華……
剛止住的鼻血又湧了出來,邵華池的汗流得更多了。
等又一次止住,將外袍和白布合起來一股腦兒全部塞到塌下,確定自己沒什麼問題後,邵華池一步步靠近紗幔,悄悄掀了個角,望向裏頭,傅辰應該是剛洗好,只見他姿態很有些懶散地半趴在池水邊,一手撐着頭看着露天湯池風景,寧靜的氣息感染開來透着無法轉開目光的吸引人。
本來昏昏沉沉的傅辰,感到一道灼熱的視線和不明以爲的粗重喘息,慵懶平靜瞬間消失無蹤,冷聲道:“誰?”
“是我,替你拿替換衣服,這是去尚衣局重新拿的從三品袍子,你先換上。”邵華池一臉正經地先開紗幔,穿着不太得體地走了進去,目不斜視將一疊宮女整理好的衣物放到池邊的架子上。
傅辰冷起的臉色迅速調整,卻也沒了剛纔獨自一人時的悠閒,“這事怎好勞煩殿下,奴才自己取就好,不然讓宮女也可。”
宮女?你這副模樣還想給別人看?
邵華池忽然聲音有些冷,背對着傅辰,“傅辰,還記得上次你應允我的,不考慮對食這事?”
“是,奴才記得,不會忘記,殿下放心,奴纔不會干擾殿下大計。”雖然不知道邵華池爲什麼在這種情形下問這種八竿子不相乾的問題,但傅辰做一行就會做到最好,主子再刁鑽也順着。
“嗯。”輕嗯了聲,放下衣服後就挪不開腳了,“今日我流了不少汗,與你一同沐浴吧。”
邵華池右眼皮抖了下,怎的早沒想到!
他是主子,這湯池也是他的,他想想去洗浴又如何!
難不成還有人敢阻止他嗎?
傅辰將腰下的浴布洗淨,走向池邊,“奴才已好,這就請宮女前來整理!”
嘩啦,傅辰猛然出了湯池,水花四濺,無情掉落水池中。
“不必,你正好可以幫我擦……背。”邵華池猛地回頭,最後的一個字就打票了。傅辰剛從水中出來的身體,只穿着一條不易變形的長褲,看着很瘦的人,身體卻沒有想象的那麼羸弱,一層薄薄的肌肉布在胸口上,這是傅辰私底下練出來也因爲做小太監時體力活免不了,水滴沿着脖子滾落到胸口,沒過胸前淡色的兩點,滑入隱隱有了線條的窄腰。
邵華池有些口乾舌燥,他沒見過其他奴才的身體,他也沒病,做什麼去看奴才身體如何如何。但就算沒見過別人的,也能肯定傅辰的身體非常漂亮,你說這奴纔不但臉漂亮,怎麼連身體都那麼好看呢,這讓別的奴才怎麼活?幸好只有我看到了。
還有有誰洗浴是穿褲子的?
發現邵華池的視線一直盯着自己的身體,在褲子附近有意無意掃了好幾下,傅辰心中一寒,難道被發現自己有什麼不對勁?
就是擔心這種突發情況,傅辰專門讓姑姑做了這種較爲防水又不易變形的褲子,如果用摸的當然該有的都會有,可看上去並看不出多少異樣,也幸好他現在年紀不大,這方面特徵還沒那麼明顯。
傅辰以最快速度將衣服套上,遮住了所有該遮住的地方。
“殿下,奴才……”正想着措辭,忽然這時候外頭有些聲響,是碧青。
“殿下,皇後孃娘傳召。”
正一臉正經地脫衣服,準備讓傅辰至少給自己捏捏背什麼的,聞言臉上一僵,捂了一把臉去掉剛剛起來的心潮澎湃,“知道了,我馬上過來。”
“奴才這就出去準備。”傅辰也不等邵華池說,轉身就穿過紗幔,空留一池水。
邵華池盯着傅辰離開的方向,呆滯地看了眼半空,喃喃自語:“我剛纔的表情是不是特傻?”
蹲下身,狠狠拍了下水面,濺起一池水。
剛纔就不能強勢點!
直接命令他不就好了!
難道他還能拒絕不成?不對,以傅辰的性格,還有那看着柔順聽話,實則骨頭特別硬的性格,要是真的不願意,還真的會拒絕他!有時候他甚至覺得,如果真的越過傅辰的意願,傅辰寧可魚死網破,甚至不惜身死。
也許是有這方面的意識,他有時候寧願迂迴,偶爾服個軟,誰叫傅辰就喫這套。
碧青這時候走了進來,就看到她主子正在劃水,水流從他的指尖流過,出神想着什麼。
她從小伺候這位小主子,自然看的出來有沒沐浴過,而那池水顯然是被用過的,她想到剛纔頭髮還散發着水汽的傅辰。
她難以想象殿下會對下人到這個程度,將心比心,至少她就無法想象殿下讓出自己的地方,願意讓她來沾染,這對主子們來說絕對是以下犯上的罪責,嚴重的可能覺得這地方髒了需要重建。
“殿下,您怎麼了,可是身體不適?”她眼中的七殿下是個很有規劃的人,很少出現這樣空洞無措的表情。
就像曾經麗妃被冤枉,所有人都被送進了冷宮,殿下他在她們這些人離開前,那麼篤定地對他們說:“我會讓你們從裏面出來,堂堂正正回到我身邊!”
那樣的殿下很耀眼,透着自信堅強,也許不少下人都覺得殿下喜怒無常,不講道理,但他只能蠻橫,只能讓人怕他。
這也是一種保護色,這樣的性格才能讓皇上放心,讓其他皇子放心。
從小沒依仗的殿下,只有用這強橫才能不讓人欺負到頭上來,心有忌憚,怕他隨時發瘋。
久而久之,真作假時真亦假,假做真時假亦真,這好似就成了他性格一部分。
她知道,曾經的殿下,不是這樣的。
那麼多年下來,殿下對任何事都是暗自規劃,這樣脆弱的脆弱茫然讓她有些隱隱的心疼。
“我究竟是怎麼了……?”邵華池望着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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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辰稍微打理了下,剛出了主殿,就被一個小宮女攔住了去路,他有印象,對方也行了個大禮。
這是藍馨,田氏的宮女,這宮女還是傅辰在內務府挑選後分配過來的,因爲安分守己,加上有些內向,心善單純,傅辰將她分配到了田氏手下,田氏也沒苛待過她,所以她一直暗暗挺感激傅辰的。
她偶爾去膳食房拿喫的,與小紙鳶關係挺好,總聽她說傅辰是宮裏職位高的太監中,最爲下人考慮的,只要拜託他的事大多能幫的就幫,並沒有因爲自己是從底層升職就看不起人,也從來不會利用職務來虐待人。並能記住每個人的喜好和需要的,比如前些日子內膳房的老御廚因爲家中出了喪事,老母親去世,這些日子本就人手不是很夠,但傅辰硬是給了他幾日假期讓他回去弔喪後再回來,然後另外從內務府裏調人過來。
他不會刻意對誰好,但卻會記住每個人真正需要的,這樣人會不自覺讓人心生好感。
現在在宮裏也待了些日子,藍馨總覺得像傅公公那麼好的人,會被人欺負了去吧。
可如今再一次見到傅公公本人,那一個眼神間就讓她打了個激靈,不自覺恭敬了起來,“傅公公,夫人讓我問您,能否借一步說話?”
傅辰柔和了面部,他腦中還在想剛纔邵華池詭異的地方,一次次確定自己是否哪裏漏算了,在面對藍馨時忍不住就泄露了一絲真實情緒。
本來他以爲田氏在他隱晦拒絕後會死心,她是那幾個女子中,最爲不爭不搶的,至少表面上,雖然容貌較爲清淡但邵華池這個選擇他還是認同的,是宮裏改變了她還是她就如此?
看來必須走一趟了,田氏派出藍馨,可能就是打着不讓他拒絕的主意。
來到田氏所在的偏殿,剛進屋,田氏就跪了下來,“公公,求您助我!”
“夫人萬萬不可,奴才只是下人!”
傅辰眼疾手快地阻止她,還差地面幾公分的地方阻止了她。
傅辰轉頭對一樣被自己主子驚倒的藍馨道:“你先下去吧。”
門被關上,傅辰才用力將她扶起來,他是奴才,而面前的女子卻有可能高升到更高貴的位置上,傅辰不會爲自己留下這樣的隱患,“夫人何必如此?您應該知道,奴纔是瑾妃娘孃的宮侍,來伺候七殿下,是國師的命令,對您就是想幫也幫不上,您實在不該請奴才。”
“傅辰,你是慣會懂得如何服侍人的,無論是哪個主子,就是七殿下都對你另眼相待,這宮裏其他人我說不上話,再者殿下就對你還算溫和。我現在只求你,幫我美言幾句,讓殿下碰了我吧!”
“您爲何如此突然,這並不像您。”包括今天出現要服侍邵華池沐浴時一樣。
田氏有些崩潰地捂着臉,“有些事您是不知道的,我這便與你道來。在殿下選中我後,聖上就賜了我一顆藥命我服下,我後來才知那是孕子藥,只要殿下碰了我我就能懷孕……而現在過去了那麼久,我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聖上那兒已經起疑,曾喊了教養嬤嬤來看,被我險險矇混過去,但紙包不住火,若是被知道真相我的命定然不保!”
傅辰一聽,便想到其他皇子對邵華池的評價,一個傳宗接代的工具。
就算他們雙方再不願意,又如何?
見傅辰相信了,田氏才繼續道:“那日宴會,聽聞磐樂族的公主也會來。”
傅辰聞言,點了點頭,“這事我會試試,但殿下的想法,不是我們奴才能幹涉的。”
“謝謝,謝謝!”田氏一激動就想握住傅辰的手,卻被躲開。
想到傅辰如此注重規矩,在這樣細微處也不落任何話柄,田氏也沒覺得被掃了面子。
傅辰出門後,就看到站在不遠處正要去長寧宮的邵華池,他似乎站了一會,好像在等傅辰。
傅辰發現對方的目光始終鎖定自己,便走了過去,“殿下。”
“你都知道了?”
“是,殿下打算如何行事?”現在,皇上要的不是你,而是一個皇子,“這件事,奴才希望您能考慮,撇開聖上的顧慮,一個子嗣對您而言很重要,能增加您的籌碼。待磐樂族公主前來,正好是您擄獲芳心之時,一場雙贏的局面,妻族與子嗣。”
傅辰說的沒錯,邵華池也知道,但幾次張口卻好像被什麼堵在了喉嚨口,“你希望嗎,希望我有個子嗣嗎?”
“爲了您的前途,是的。”這個孩子,將是牽扯兩族未來的紐帶。
見邵華池死灰的臉色,傅辰也有些難受,一個工具誰在乎你是不是心甘情願的?
“殿下,您希望嗎?”傅辰破天荒反問邵華池。
邵華池灰暗的眼神,無神地望着傅辰,苦笑道:“若我說不希望呢?”
這次倒不是故意示弱,他的確想逼着自己上了,眼睛一睜一閉不就過去了。
“殿下,不孝有三無後爲大。”看着那雙蒙了一層水亮的眼,傅辰有些語塞。這是你必須經歷的,傅辰本想說咱們再想辦法,但一想到邵華池的身份、地位和想要的位置,就說不出那些話來,因爲傅辰比誰都清楚那多麼天真和不切實際,“奴才,陪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