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侍衛將沈驍包圍。
嗖!
很輕的一道聲音。
金屬反射着冷光,劃破長空朝着那剛走出沒多遠,爲沈驍去馬車中取物的死士胸口。
死士轟然倒地,沒任何掙扎的躺下。沈驍臉上卻不見慌亂,只有傅辰出現時閃過剎那的震驚,而後就恢復了平靜。
“我沒死,讓沈長史失望了。”傅辰濃密的長睫下包裹着一雙冰鑽般的黑瞳,淺淺月光照在他看似柔和的輪廓,隱藏在一片陰影中,似暗似滅。
如此年輕,深藏後宮中,讓他幾乎確定此人非七煞莫屬,微斂眼眉,“好手段,你是如何逃脫的?”
“那就說來話長了,每個人總有自己的保命之法,即便是小太監。”
“小太監?尋常小太監可沒你這飛天遁地的能力,還是一般的太監能使喚的動這些高手?”指着站在傅辰周遭的詭子詭未等人。
“各爲其主罷了。”
“你如何確定我不是躲在城中?出城如此多的路,又是怎麼選這裏?”
“多待一刻便多一刻暴露的機會,待邑鞍府前來挨家挨戶盤查,封鎖城門,想要再出去恐怕就難上加難了。灕江雖關卡衆多,但還有比水路更能隱去蹤跡的嗎?您故意在其他幾個方向命人做了手腳,更是留下還在京中躲藏的蛛絲馬跡,讓人認定你還在京中逗留,使搜查陷入困境,致使浪費大量時間,爭取出城的路。”水路與其他出路相比利隱藏,但多關卡重兵把守,一般人不會選這裏。特別是水路太明顯,必然不會選擇。加上若沈驍略施小計就來迷惑他們,就更難判斷了。
但偏偏,沈驍看準的就是這些人的聰明反被聰明誤,難的並不是猜他去哪裏,而是在下判斷後是否能堅定自己的選擇,只要去錯了地方,就錯失了機會。
“原來如此,沒被我迷惑,反倒堅定選擇這一條來追我,這份心性或者說這份對自己的判斷絕對自信,甚是難得……你是我沈驍今生第三佩服之人,如不是立場不同,少不得要與你把酒言歡。”沈驍看向傅辰的目光透着可惜、感嘆、同病相憐等複雜的情緒。
傅辰想起他的身有殘缺,午間對話中更是感覺到沈驍的不甘和憎恨,停滯了一瞬。
“我也有一問,不知道長史可否能解答。”
“哦?還有什麼事你不能預料的?”
“我只是一個小太監,雖爲兩宮效力,卻也只爲保命,爲何您非要置我於死地?”這的確是傅辰最爲想不明白的地方,也只有到沈驍這兒才能被解答了,只憑在重華宮中那死士最後的撲殺,就派出那麼多人圍剿他一人,實在說不過去。
並非傅辰妄自菲薄,爲剿殺一個奴才太勞師動衆了。
“呵呵呵,那不過是順手而爲。”的確只是順手,誰都不會認爲五號臨死前發出的警告,居然是真正的七煞。
沈驍哂笑着,忽然,他的笑戛然而止,神情還有些不敢相信。
由體內產生的劇烈絞痛讓他目眥欲裂,冷汗如雨而下,緊咬着脣,不讓自己的呻.吟哪怕一絲泄露出來。
是中毒了!
“你,何時下的毒!?”他喘了幾口氣,才道。事先已經足夠小心,不碰任何事物,胸口的試毒袋亦無反應,怎麼可能還會中毒!
傅辰在用聊天拖延時間,聊得時間越長,毒才能入得更深。
“國宴之時。”就在沈驍當時以爲他失蹤之時,他已將藥塗在沈驍必碰的水果上。
這水果就是小紙鳶等宮女第三輪上盤時帶去的,那時候邵華池誤打誤撞將果盤落在地上,傅辰就順勢在撿果子時黏了一小片犀雀的羽毛,塞到果盤裏半壓着,沒待檢查劉縱就出來喊人了,誰還會刻意注重這樣的細節,再由小紙鳶送去沈驍那一桌。
看到這枚水果的他自然而然會拿起來看。
藥沾到收之,慢慢滲入體內,無色無味,消失蹤跡,待它侵蝕四肢百骸時傅辰從船艙出來,與沈驍對峙。
他手中拿出目乾作爲引子,目乾味重,卻被船艙的魚腥味掩蓋過,吸入目乾味,引出毒素,在船下的沈驍就會發作,屆時無力迴天。
從時間上來算,現在也正是毒發之時,傅辰在等,等沈驍再也沒有任何機會離開!
無論是對話,還是傅辰的一舉一動,每一步都不出拆錯,隨機應變。
“好,好好!”沈驍面部扭曲,緩緩倒在地上。
就在這時,本來聽從沈驍命令準備伏擊等人的死士傾巢而出,從四面八方遁地而來,展開絕境反擊。
傅辰在拖延時間,沈驍亦然,他的底牌就是在對方只看到他與一個侍從之時太過輕敵,尋找機會將他們一網打盡。
只是還沒找到機會,他已經中招。
差的只是時間,傅辰早在國宴之時已經動手!
見到這羣死士的時候,傅辰神情一動,滿臉肅殺,“動手!”
沈驍一死,羣龍無首!
隨着傅辰下令,詭子等人迎了上去。
兩方人馬打的不可開交,詭子見對方忽然丟出幾樣東西,剎那變色,“不好,煙球!”
傅辰腦中浮現對煙球來源的追溯,煙球晉國也有用大代價從戟國購買過,戟國,以炎熱聞名,火焰之國,皇權象徵是草原狼與火焰,狼爲青色,面朝上高昂頭顱,旗爲赤紅色,崇尚火神祝融。包括一些大型慶典中燃放的煙火亦是由戟國提供,晉國後來也在這方面有所研究,只是長進不打。原先戟國冷兵器較爲先進,後來製出了熱武器,就是這個煙球了了,但土地氣候限制了生產力,十多年前戟國將所有打鬥消耗在內鬥,國力一度衰弱,差點被他國吞併,最後由最小的皇子獲得勝利,那以後戟國除了還繼續製作兵器以換得糧食與和平,就是修生養息,新皇開明,漸漸成爲現在的一方大國。
如果說晉太宗早期,晉國是□□上國,百國朝拜,戟國以晉國馬首爲瞻,那麼從晚期一直到乾平年間,情況就有了微妙的變化,此消彼長,如今的戟國早已不再是晉國的說什麼就指什麼的打雜小弟了。
晉成帝對煙球想當珍惜,不是重要的戰爭還不捨得拿出來。
但如今卻出現在這裏?
一片煙霧籠罩。
就在這時,沈驍跌跌撞撞站了起來。
雙目渙散,臉色泛青,煙霧讓所有人的眼睛無法睜開,他卻以瞎眼爲代價在煙霧中用聲音確定傅辰的方位,“留你死不瞑目,就是要死,也必拉你下水!”
死前的執念支撐着沈驍,就是這股執念讓他撲倒了傅辰,噗通!
兩人一同落水。
“下霹靂彈!”他四肢齊用箍住了傅辰,用所有力氣嘶吼而出。
他死死抱住傅辰,死前的力道讓傅辰一時掙脫不開。
霹靂彈,並未面世,至少傅辰沒有聽過。
這是一種較爲粗糙的炸彈雛形,威力自然沒有後者大,但要炸死幾個人還是可以的。
霹靂彈是隱祕下進行試驗,不能被人知道,但現在沈驍也管不了那麼多,這種情況他們兩敗俱傷,傅辰沒有活命的機會,那麼就不怕消息泄露,死人是最管得住嘴的。沈驍以自身爲肉盾,將傅辰與自己捆綁,一旦霹靂彈砸下來,將無處可逃。
傅辰身上剛被包紮好的傷口又一次被水浸沒,之前已經受傷的手已無力掙脫。
“傅辰,本來這場局面,我原本以爲是棋逢對手,卻不料總是棋差一招,但現在你也沒機會再出去了!”沈驍嘴角溢出一道毒血,呈紫黑色。
“沈驍!”傅辰喊了一聲,忽然抬頭,眼瞳呈現銀灰色,迷霧中格外妖嬈攝魂。
“你……”
沈驍本就是撐着最後一絲毅力,如若平日,這般意志堅定的人,以傅辰如今的體質或許會被反將一軍。
但現在的沈驍,不過是強弩之末。
繃緊的弦在看向傅辰那雙似妖似魔的雙眼時,忽然斷、了!
……
“你們快,先找到傅爺,這裏我來對付!”詭子邊纏鬥着,便催促詭巳等人前去救援,若是傅辰死了,他們根本無法交代,在殿下眼裏,興許傅辰一人比他們所有人加起來都重要。
“馬上離開,全部!”籠罩着霧氣的碼頭,傳來傅辰依舊冷靜的聲音。
這羣死士不要命,但他還想保住詭子等人。
“傅爺!”這種命令他們如何從?
他們已經漸漸從僵化的聽命機器變得懂得思考。
一部分死士不再與詭子等人對峙,利用煙霧障眼法靠近傅辰等人方位,扔霹靂彈,人手的空缺讓詭子等人解決對方的速度加快,待他們結束這裏要跑去岸上救傅辰之時,江面上忽然被炸裂出一道道水痕怕打上岸,在這寂靜的夜空顯得格外可怖。
霹靂彈的點燃到爆炸,大約半羅預不到的時間。
就是剛纔傅辰所在的大船也被炸穿了一個洞。
火光四起,黑煙滾滾,塵囂於空。
木質船板燃燒着熊熊火焰,點亮了四周。
也許一顆霹靂彈沒什麼威力,但這羣人一下子把帶來的晉國的所有霹靂彈的試驗品都帶上了,做成功的一共四顆,都用在這裏。
煙霧在此時才消散,詭子看向腳下。
那是剛纔爆炸後,有什麼東西掉在腳邊。
這是!?
一隻斷手,這隻手很漂亮,只到手腕,上面還掛着袖口布料的殘留,從布料來看,是那個沈驍!
他已在爆炸中被炸得粉碎,包括那些扔霹靂彈的死士,全都炸成了重傷或已死亡,詭子等人上千補了幾刀。
“傅爺他……”
詭子看向再一次平靜的江面,好像剛纔發生的一切都被吞噬了似的,顫抖着閉上了眼,“馬上回去,讓殿下定奪!”
——晉.江.獨.家,唯一正.版——
薛府今晚被鬧得人心惶惶,官兵們進進出出,女眷在一旁瑟瑟發抖抱作一團。
鄂洪峯帶着士兵過來,看樣子是已經搜查好了,朝着薛雍深深做了一輯,態度很恭敬。
“不知鄂都督可有找到什麼?”薛雍冷冷問道。
“並未找到。”
薛雍牽起一道冷笑,“鄂洪峯,本相我記住今日你的饋贈。”
鄂洪峯絲毫沒受影響,“雖說沒搜到任何證物,但您這裏卻是不能再出去了,保不準皇上要派咱們來再來徹查。”
“幾日不見,鄂都督倒是威風十足。”
“卑職不過是奉命行事,職責所在,也請相爺原諒則個。今天若是他人您與其記住我,還不如想想可是有得罪什麼人,將您牽扯入內?”
鄂洪峯留下這頗具懸念的話後,帶着一羣人離開前,看向已經哀嚎的沒聲音,在原地被士兵們押着,渾渾噩噩的薛睿。
要說自從進了薛府,可是一刻都沒消停過,不停乾嚎着。
這薛相的三子,還真是個毫無用處的廢物啊,搖了搖頭,別人的家門不幸他們旁人也不過看看罷了。
而薛雍也暫時沒被處置,只是形同被幽禁着。
皇上事先也說了,若是沒查出什麼,便讓薛相閉門思過。
薛雍到底是皇帝自己的人,若不是對他器重又怎麼會讓自己最寵愛的二子娶了他的女兒。
不到萬不得已,也不會隨便懷疑不是,皇帝對自己的心腹的忠誠度還是願意相信的。
將女眷都哄了回去,薛雍才帶着薛睿一同到了書房。
“說說,今日之事你怎麼看?”
薛睿揚起吊兒郎當的笑容,沒個正行躺到臥榻上,“您有沒有勾結外朝,您自己還會不知道?”
今天鄂洪峯來找的就是薛雍指使沈驍,勾結外朝的證據,而這背後是否有二皇子就難說了。
“這事情明顯是嫁禍,也幸好爲父在皇上面前還有一些薄面,不然這條老命可玄了。”
“那二皇子是否真的……”
“我沒收到任何消息,二殿下就是再跋扈,也應該不會做這樣的事”要知道那時候朝裏朝外,呼聲最高的就是邵華陽,他何必多此一舉,“但若是被有心人挑撥……”
“這鄂都督是什麼人?”薛睿剝了顆葡萄,丟進嘴裏,忽然問道。
“鄂洪峯是正留守都督指揮使,管理御前。手腕不高明,早些年有些魯莽得罪了人,現在低調了許多,他這性子也不招人喜歡,不知走了什麼運道,被皇上忽然重視起來。”
“所以,他不是任何一派的人。”這樣說來,這麼個[沒有前途,有可能隨時被替換]的都督,也難怪沒皇子相中收之羽下了。
“對,皇上派他也說明不是真的要拿下我。”
“那就得了,神仙打架,殃及池魚罷了。”是哪路神仙就不好說了,但對他們相府的確是一個巨大打擊。
瓦片上有被踩踏的聲音。
“誰!”薛睿抬頭。
薛睿快步離開,正要招呼侍衛,就遇到了從暗處走來,那張臉比以前要憔悴一些,瘦了很多,是本來應該被禁足的二皇子邵華陽。
“二殿下!”薛雍嚇得眼皮一跳,肝膽欲裂,急道,“您這個時候來,是要坐實那言論嗎,您這時候怎麼能出來!”
邵華陽咬牙切齒,他也是喬裝前來,“老大要讓我死無葬身之地,我這時候怎麼還坐得住!”
禍水東引,把皇帝的思路放在皇子之間的黨派之爭,這麼猜來猜去的,就弱化了他們自身。
在離開前,這是沈驍留的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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扉卿轉醒,發現自己已躺在軟塌上,身體已清爽了許多,他雖昏過去,但沒他命令誰敢擅自進來!
抬眼一看,就看到端坐在上方,正在看奏報的男子,隱匿在半明半暗之間,捉摸不透。
略帶喫驚,清淡的面容忽然肅然起敬,“主公,您提前到了?”
“可有好些?”被稱呼主公的男子,掀開眼瞼。
在昏暗的屋內只有外邊的月光照進來,不遠處還有兩盞恍恍惚惚的燈,閃動,遠遠沒有那狂霸之氣,面容清瘦,微帶病態,說話也是輕重適度,微微垂首的姿態好似在傾聽。但一雙黝黑的眼卻深不見底,見扉卿要起身行跪拜禮,輕一抬手就阻止了他的動作,“沈驍那兒我已派人將他送離,不必擔心。”
“主公,七煞已現,聚集璇璣與素女兩星,臣無顏見您……”
“可知七煞在何處?”將奏報放下,男子挑了挑眉。
“不知……”甚至不知是何人。
扉卿看着八卦盤,又下意識摩挲着胸口的銅錢,卻忘了早在之前蓍草斷了後,就再也沒將它們串起來。
他一步步走到欄杆處,再看那夜空中的星辰,心臟猛地一縮,代表沈驍的將星已經消失,消失代表着……隕落。
他快步來到男子面前跪地行禮,“容臣再算一次。”
男子頷首,“去吧。”
當扉卿回到八卦盤上方,傳來男子完全不像苛責的聲音,“你令我很失望。”
扉卿緊緊抓住衣角,對於這個神魔般的男子,再次磕了三個頭,纔再一次起卦。
“報!”門外有死士前來報最新情形。
“說。”男子的聲音。
“沈大人連同十二護衛,卒於灕江碼頭,死……無全屍。”他們去的時候,連屍首都撈不到了。
聞言,扉卿搖晃了一下,拿着蓍草的手劇烈顫抖,巨大的刺激讓他的冷靜出現了一道裂縫。
血氣翻湧,終於“噗”一聲,鮮血吐了出來,噴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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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華池從東玄門而入,一路走過千步廊,見瑾妃娘娘正在從不遠處走來,身旁是他比往常更安靜的詠樂公主,從傅辰那兒得知今日發生的事後,對這位四姐也有些憐惜,“瑾妃娘娘,四姐。”
“既然碰到了,不妨一起走?”
“華池也正有此意。”
千步廊離正德殿還有些路,兩人你來我往,很是客氣。
作爲一個皇子,他除了與自己的母妃,對其他妃嬪是不熟悉的,若不是……
“殿下的咬傷可有好些?”
“已經痊癒,勞娘娘費心,還多虧您宮裏的小太監盡心伺候。”邵華池道謝,聞着從瑾妃身上飄來的清新怡人的香氣,驀然想起有時候傅辰從熙和宮出來伺候他,身上就帶着這種若有似無的清香。
眉頭緊抿,就算是再恩寵,瑾妃與傅辰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這是他該做的,能伺候好殿下也是他的福分。”瑾妃輕笑,優雅的姿態,嬌美的容顏,站在詠樂公主身邊完全看不出是母女,看着更像是姐妹,詠樂公主常年抑鬱在身,容貌稍顯老成,這麼看過去誰是姐姐誰是妹妹還未可說。
邵華池心一動,“不知華池可否向娘娘提一個不情之請。”
“哦?殿下現在還有需要向本宮提要求的嗎,只要能答應的本宮也沒拒絕的道理,正好賣個人情呢。”瑾妃笑道。
“上次您宮裏那太監伺候的很好,如若娘娘捨得,華池想要來伺候。”
瑾妃一愣,隨即道:“傅辰年歲還小,去了您那兒恐怕會添亂,還不懂規矩着呢,本宮還在尋他,也不知去哪裏遛竄,我這裏倒有幾個伶俐人兒,不如給您送去。”
詠樂公主一聽到傅辰的名字,本能朝着穆君凝看去。
“墨畫……”瑾妃指了指跟在身後的墨畫。
墨畫長得好,規矩好,人又精明,有分寸,是瑾妃身邊最得眼的宮女之一,能把她送來當通房,於情於理都不算辱沒七皇子。
墨畫沒想到會叫到名字,她們是宮女,伺候了那麼多主子,宮裏年輕的皇子難免會讓她們想入非非。
七皇子雖然不是她們想的對象,但他身份高貴,又得寵,如果能被他要了,不再當奴才,興許也不是件壞事,但她曾經以爲會一直伺候娘娘。
墨畫心裏頭亂糟糟的,只是腦袋發熱,也不知待會娘娘問她願不願意的時候,該如何回答。
“奴婢……”
“我要的是傅辰,娘娘是不願割愛嗎?”還沒等墨畫說完,邵華池已經打斷,目光灼灼看向瑾妃。
這時候,安忠海從正德殿的方向出來,瑾妃不再回答邵華池,笑臉相迎,“海公公。”
“哎呦喂,我的好殿下,好娘娘,咱們還是趕緊着的吧。”
幾人離開時,邵華池盯着瑾妃纖纖儀態,小聲道:“我若能讓娘娘回到原位,不知您是否會再考慮?”
一個小太監和德妃之位,孰輕孰重。
瑾妃面罩寒霜。
被皇上傳召後,衆皇子本來還不知道是什麼事,但一看大殿上那麼多屍體,幾乎全是太監,從服裝上來看哪個宮都有,一時間面面相覷,不知道是發生事。
而蔣臣那具已被移交刑部,等待無座上呈驗屍情況,再等進一步調查結果。
晉成帝端坐在上首,看不出喜怒。
瞧見邵華池看過來的擔心眼神,心底稍稍溫暖,他至少還有個兒子真心關心他。
示意讓安忠海將大概的事情敘述一遍,讓皇子們對這些宮廷刺客有什麼看法,無憑無據的,皇上這一招試探虛實,是想讓背後之人狗急跳牆還是真的只是在試探皇子們?
不少皇子見機不可失,開始對二皇子邵華陽極其黨羽落井下石,說得還挺深情並茂的。
牆倒衆人推,可不就是這個理。
箭頭直指邵華陽圖謀不軌,不然這麼多刺客又是從哪裏來的,也只有邵華陽對宮中形勢最爲了解,他的可能性最大。
現在殿前吵得不可開交,幾位皇子各抒己見。
“吵完了嗎?”皇帝終於看不下去,低喝一聲,臉上陰雲密佈,順時大殿再一次安靜,“老九,你來說說。”
九皇子撣了衣袖,雙膝跪地,雙手交疊,“子瑜以爲,二哥自從被禁足後,已對自己的作爲進行反省,他是打晉朝的二殿下,又如何會在宮中安放這許多來路不明之人。”
晉成帝點了點頭,不置可否,指着從進來就沒邵華池,“華池,你呢。”
“兒子附議九弟。”邵華池也行跪拜禮。
晉成帝忽然站了起來,看着以大皇子爲首的一羣皇子,“很好!這纔是朕的兒子!才叫做兄弟愛,而不是看老二出事了,一個個都想看着他早點入土爲安!”
“父皇,兒臣……”邵慕戩一慌,跪地解釋道。
晉成帝根本不想聽,“老大,你是大皇子,多學學什麼叫容人之量,看看老七老九,連你弟弟都比你懂事!還有你們一個個……”
邵慕戩臉上火辣辣的,在那麼多人面前被父皇下面子,讓他很是難堪。
邵子瑜兩人被叫起,他看了眼邵華池。
兩人心照不宣的錯開了視線,好似只是恰好碰到。
太監僞裝成刺客是朝中大事,肯定是要徹底查辦的,所有人都聞出了一股山雨欲來的味道,前朝與後宮現在都是動盪不安吶。
今天召人過來,除了這事,皇帝還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拆散沈駙馬和詠樂公主這一對人人稱羨的佳偶,宣佈讓沈駙馬與詠樂公主和離,至於駙馬犯了什麼事兒,卻只是之前一件差事有些紕漏,造成戰機延誤,其實這延沒延誤還未可說,然後又不知怎麼的上升到了這事使國庫空虛,民衆飽受戰爭苦楚的高度,直接被革去所有職務就算了,居然嚴重到要和離。
當年要公主嫁給您親口稱讚的國之棟樑的是您,現在之因爲一件小小差事沒做好就要人家好好的小兩口和離的也是您,這做法也忒不厚道了吧,不能仗着您是皇帝就爲所欲爲吧。
特別是聽說駙馬已經下獄了,居然還莫名其妙地失蹤了,聽聞是老天爺都看不過去將人帶走。
所有人再看詠樂公主都有些憐憫,那模樣明顯是哭過的,但對皇帝的旨意卻沒絲毫反抗,柔順接下。
也不是所有人都同情公主的,本來在宴會上看到公主和駙馬伉儷情深的其他公主們,眼露嘲諷,看看,前一刻還是她們豔羨對象,下一刻就被打回了原形,那小臉憔悴的。
在其他人以爲站在一旁的瑾妃會說什麼的時候,她卻只是沉默着,聽命於帝王。
不少人感嘆瑾妃如此能忍,也難怪十數年榮寵後宮了,連自己女兒的幸福都不在乎,做孃的太狠,爲了保住自己地位不惜犧牲子女。
晉成帝難得做了回慈父,自己背下了所有罪責,被千夫所指,也讓詠樂公主的和離少了諸多閒言碎語,就是他人知道也不過感慨一句帝心難測,皇帝就是那棒打鴛鴦的罪魁,但這話誰敢當着皇帝的面說。
最後,召集這許多皇子過來,就是大軍半月後回朝的消息,要進行隆重歡迎禮,這當然由禮部來安排了,皇子和一品大員聯合督辦,這麼鮮亮的差事,皇子們自然搶着做的。
前一刻皇帝還斥責了大皇子一番,這會兒卻把這好差事給了他。
讓本來還陰鬱的邵慕戩應話都響亮了許多。
當晉成帝說到傷軍要在大軍到後的幾日後來到京郊,誰去安排誰去迎接誰去安撫,皇子們就互相推諉了起來。
這種喫力不討好,專門召罵的差事,哪個腦抽的纔會去。
邵慕戩前一刻意氣風發,這會兒他看向邵華池,笑道:“老七,你還沒接差事呢吧,要不就你去?”
剛纔不是跟着老九一起埋汰我嗎,老九我暫時動不了,你這個沒娘沒勢力的我還能不動?
本來客氣得互相推脫的皇子們,一致住嘴。
“老七,你自己怎麼說。”
“兒子願前往。”
“好好,朕心甚慰。”
邵華池剛出了正德殿,就對身旁的詭午道:“回東榆巷。”
詭午一滴冷汗落下,他已經得到了詭子他們傳來的消息,“殿下,傅爺他……”
邵華池一路陰沉,甚至沒再開口問什麼,讓詭子等人越發小心翼翼。
他趕到灕江碼頭的時候,邑鞍府的人已經在那兒排查可疑人物,並快馬加鞭通知水上管理部門,他們也是聽到巨響趕來的,不清楚這兒發生了什麼事。
邑鞍府府尹看到是正得寵的七皇子,也不敢攔着,滿臉賠笑。
來到岸邊,看着漆黑的江面,空氣中還飄散着木材炒焦的味道,邵華池沉默地看着那船底部被燒空的黑洞。
在詭子等人以爲邵華池一定會暴怒,就是讓他們全部謝罪都是有可能的。
但七皇子很平靜,這種平靜讓人膽戰心驚。
“下去找。”
詭子等人輪流下江,一次次上來都是找不着人。
邵華池越來越沉默,眼眸紅得像是滴血,黑如硯墨的江水好像能吞噬掉所有,“爲我準備船,方圓百裏一寸寸找過去,找不着就順着下去,繼續……”
從來沒有那麼一刻,他痛恨自己沒學會鳧水。
詭子等人慾言又止,傅爺恐怕早就……
就是屍首,恐怕也隨着江順流而下,早就被吞沒了。
.
扉卿這次只昏迷了片刻就醒來,只是打擊太大,讓他一時接受不了,周邊早已人去樓空。
侍衛前來服侍他,“主公吩咐您,按照原計劃進行,只是速度要加快了。”
這話的引申含義可就讓人深思了。
原計劃……
加快……
一行人在京郊緩慢前行,就像是某個世家公子在城郊玩耍遊玩後準備回府。
“主公,河面上有人。”僕人不敢敲馬車的門,怕擾了裏頭的人。
馬車裏頭,已經有近身侍衛掀開了簾子。
只見一個穿着麻布衣服的人漂浮在水上,遠遠看去像是死去多時了。
侍衛見男人依舊翻閱着一本兵法,對此並未任何表示,纔對馬車外的人說道“這種事還需要稟報主公嗎,不必理會,直接過去。”
外頭的人又道,“那人,好像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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