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目光追隨着那小小的毛球,注視着它在空曠的大殿裏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徑直朝着大殿最深處去。
它每蹦一下,嘴裏就“咕嘰”一聲,也更委屈一分,圓溜溜的大眼睛裏,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砸在古玉地面上,竟在佈滿裂紋的玉面上,暈開了一圈圈極淡的瑩光。
沈輕舟率先抬腳跟了上去。
白玉葵立刻快步跟在他身側,原本在四處打量的馬成剛和趙長明自然也立刻收回目光,沒有絲毫猶豫跟上。
凱莉也迅速把手上東西一收,招呼着隊員們緊隨其後,連蹲在青銅鼎邊做發財夢的陳老頭,也忙不迭地爬起來,顛顛地追在了隊伍最後。
越往大殿深處走,周遭的氣息似乎漸漸變得有些許不同。
原本粗獷蠻荒的線條漸漸褪去,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古老又莊嚴的氣息,連地面上的符紋都變得更加規整,細密起來。
不再是外圍大開大合的紋路,而是像織錦一般層層疊疊纏在一起,哪怕大半已經崩碎黯淡,依舊泛着淡淡的瑩光。
穿過一道同樣由整玉雕琢,卻塌了大半的玉質門闕後,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與外面粗獷硬朗的大殿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那是一處高出大殿地面近三米的高臺,通體由整塊的羊脂白玉對切壘砌而成。
哪怕歷經萬年風雨侵蝕,依舊能窺見玉質本身的瑩潤通透。
與外面只用巨石壘砌、毫無修飾的大殿截然不同,高臺的邊緣,用赤金鑲嵌出了連綿不絕的鳳鳥紋、雲雷紋,紋路細如髮絲,層層疊疊迴環往復,哪怕現在已經變得支離破碎,依舊能看出當年雕工的極致精巧。
高臺的欄板上,更是鑲嵌滿了紅如凝血的瑪瑙、綠如春水的松石、青如深海的青金石,還有許多早已失了光澤、認不出品類的奇珍寶石。
不難想象,在萬年前,這裏定然是流光溢彩,璀璨奪目,何等耀眼。
可如今,所有的赤金都早已氧化發黑,蒙着厚厚的塵垢,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鑲嵌的寶石大半脫落,剩下的也都蒙着一層灰翳,像蒙塵的星辰,徹底沒了光彩。
整座高臺的白玉地面,佈滿了蛛網般的細密裂紋,從最深處一直蔓延到高臺邊緣,彷彿只要輕輕一踩,整座高臺就會徹底坍塌碎裂。
而高臺的最中央,便是那座本該象徵着無上權柄的王座。
它由一整塊數十噸重的羊脂白玉整體雕琢而成,高達數米,椅背自上而下,雕滿繁雜圖案。
依稀可見疑似九尾的動物,銜火的神鳥、虎身人面的開明獸,紋路都細膩,獸毛纖毫畢現,羽翼層層舒展,雖然已被歲月侵蝕,但依舊能看出當年的鬼斧神工,很難想象當年是何等工藝雕刻而成。
椅背頂端原本該鑲嵌着一顆定殿的巨大寶珠,此刻只剩下一個空洞的凹槽,周圍的黃金包邊早已腐朽發黑,捲成了一團。
可如今,這座本應莊嚴的王座,早已徹底崩毀。
巨大的白玉椅背從中間生生斷裂,半截塌在高臺上,碎玉散落得到處都是。
扶手被無形的巨力擰成了麻花,上面鑲嵌的寶石盡數脫落,連原本的輪廓都快看不清了。
座面裂出了一道貫穿首尾的巨大豁口,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碎成粉。
唯有椅背殘存的那些神獸紋路,還在無聲訴說着此處當年的輝煌。
衆人見此,臉色都很怪異,不僅因爲此處的風格和外面大廳完全迥異。
還因爲如果按照外面大廳的文明水平來估算,絕對建不成眼前這處地方。
所以顯得很違和。
別說白玉葵等人,就連凱莉帶來的那些非專業人員,也看出來不對。
“如果這裏真的是西王母居所,她是不是外星人啊?”
這是他們最快能想出來的,也覺得最合理的答案。
但還別說,這樣的猜測聽起來似乎非常有道理。
因爲此處的風格和外面大殿的風格,像是兩種不同文明給拼湊在了一起。
此時那小毛球一蹦一蹦地跳上滿是裂紋的高臺,最終停在了破碎王座的正下方。
小小的毛球對着面目全非的王座,再也忍不住,發出了嗚咽般的“咕嘰~”聲,豆大的淚珠撲簌簌地往下掉,哭得渾身發抖,像個終於跋涉萬里回到家,卻發現家園早已被毀得面目全非的孩子。
最後更是直接躺在地上,滿地打滾,小肚子一起一伏,哭得撕心裂肺,嘴裏的“咕嘰~”聲充滿了絕望與悲傷。
可惜在場衆人除了沈輕舟外,都沒太在意它,而是把目光移向了他處。
而沈輕舟之所以如此在意,是擔心它把自己哭死了,那他損失可就大了。
衆人的目光,落到了王座兩側散落的青銅器具上。
那幾件器物造型與大殿之中那些又有着非常大的不同。
更加精細,也更加精美,王座左側,歪倒着一柄青銅虎頭杖首。
杖首雕成了怒目圓睜的猛虎頭顱,獠牙畢露,此刻這柄首斷成了兩截,虎頭的半邊臉被擰得變形,卻依舊透着一股懾人的兇威。
杖首旁,是一件圓形帶蓋的青銅奩,器身鑲嵌着細碎的寶石,蓋面雕着三足神鳥的紋樣。
王座右側,裂成兩半的是一件青銅簋,雙耳是獸首銜環的造型,器身雕滿了鳳鳥銜芝、崑崙雲海的紋樣。
此刻它的器身裂了一道貫穿首尾的巨大豁口。
而在最靠近王座的地方,落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銅鏡,而那面銅鏡,恐怕是這高臺上唯一完整的器具。
衆人見到這些東西,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因爲這些東西,完美符合了傳說中對西王母的記載。
那虎頭杖首不正是象徵西王母權柄之物嗎?據說擁有號令百獸的威能。
而那青銅奩就是盛放不死仙藥的藥奩。
還有那青銅簋宴請羣仙的器具。
還有那一面銅鏡,恐怕就是傳說中能照見神魂、洞察陰陽,照見三界衆生的崑崙鏡。
但衆人都沒敢動,目光齊齊看向最前方的沈輕舟。
如此天大機緣近在眼前,說他們不心動那是不可能的,但有機緣還得要有命在才成。
有着眼前這位御鬼通神的強人在此,他們哪敢莽撞造次。
就連作爲此次事情的主導者,並且和沈輕舟極爲親密的白玉葵,此時都沒敢動作,而是同樣把目光看向他。
他們心裏只盼着沈輕舟不要太貪,不要將所有一切都一個人獨吞。
而沈輕舟同樣沒動,密密麻麻的符紋從他眉心噴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