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玄幻小說 > 榮耀騎士團 > 第三卷第四十九章

車伕沒說錯,他的馬車的確是魔屬聯盟裏最快的,但同時,這也是魔屬聯盟裏最破的一輛馬車。爲了達到最快的速度,車伕發揮出相當高的水準,達到了令人咋舌的驚險程度。

終於,在一片一望無際的荒原裏,破舊的馬車再也挺不下去,“喀嚓”一聲散了架。車廂裏的科恩破頂躍出,順手接住正在空中張牙舞爪的車伕。

兩匹快馬在前方停了下來,無辜的看着後面那堆“廢柴”。

“最快的馬車。”科恩看看四周那以荒蕪形容都算是讚美的土地,衝車夫伸出了大拇指:“好樣的。”

“英雄啊”車伕立即抱住科恩的腿,大聲的號哭起來:“請饒恕我吧!請不要趕我走,請讓我留在你身邊爲你做事吧!我願意爲你鞍前馬後,我願意爲你做任何事情你要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叫我偷牛我絕不偷雞”

“我沒說要把你怎麼樣。”

“還用說嗎,英雄!”車伕抬了一下眼,讓科恩看到他眼中真的有淚,然後又繼續着號哭:“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是我的救星,你光輝、你偉大、你英武、你全能萬能請不要把我丟在這裏,我會餓死的”

科恩低頭想想,覺得自己也需要一個嚮導或者是僕人。

“認識路嗎?”

“認識!肯定認識!”車伕立即爬起來,兩把抹乾了臉上的淚水,又大包大攬的拍起了胸脯。順便改變了自己的身份:“我是魔屬聯盟裏最好的嚮導!您選我絕對沒有錯。我知道每一條路。我清楚每一條小道,有我在您身邊,迷路這個詞就是一個遙遠的傳說一樣”

在車伕不,在這個嚮導吹牛的時候,科恩一直用溫和的眼光看着他。科恩沒說把他怎麼樣,而他的求饒是習慣性的,下跪、抱腿、哭喊、流淚是那麼的迅速流利。科恩覺得在腳下苦苦哀求的嚮導很像坦妮。

他們都是在爲生活苦苦奔波、苦苦忍受、苦苦哀求。儘管方式不一樣,但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活下去而已。

“把馬牽過來,我們出發。”科恩原諒了他:“你叫什麼名字。”

“是的,我叫利普。”嚮導一溜煙的跑過去牽馬,邊跑邊回頭喊,轉頭的時候一個不小心撞上了馬屁股:“哎呀!”

科恩笑笑,沒有管他。

騎着馬,拋棄了多餘的東西,兩個人重新上路了。

迷路──這個遙遠的傳說,在下一路口就降臨,這傳說來得也太快了點。

科恩抬眼一看利普。他就會跳下馬大叫英雄就這樣,利普帶着科恩轉了一大圈。終於在日落前找到了一個鎮子。看到遠方的鎮子,兩個人都鬆了一口氣。

遠離了原來那個給自己很多悲傷的城鎮,科恩心裏開始考慮着其他事情,臉上也不再時時都保持着笑容。

“不知道黑暗怎麼樣了?”他在心裏想着:“應該怎麼跟他們解釋這件事?一會去搞張地圖,想想怎麼回去”

身下的馬踏着碎步,慢慢的進入鎮子。落日的餘暉鋪在街道上,鋪在兩邊的屋頂上,一片迷人的桔黃色。順着風,還飄來烤肉的香味。

“先生,這是個大鎮子呢!”利普左右四顧:“有酒館、飯店,還有客棧!”

“第一次來?”科恩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走遍了魔屬聯盟的嚮導?”

“英雄”利普的嘴口沫橫飛開合著。

“閉嘴。”

“是!”利普馬上照辦。

可就那一聲“英雄”,還是驚動了街邊的幾個人,一個面相兇惡的高大男子站到路中,擋住兩人的馬。

“外頭來的?面生啊!”他摸着腰帶上的刀柄,一步步踱了過來:“第一次來的話,知道這的規矩嗎?”

科恩看了一眼利普,利普立刻用他那張肌肉發達的嘴奉承起對方,科恩悠閒的待在一邊,看着利普用非常快的速度翻動那兩片乾裂的嘴脣,用大串的廢話把擋路的男子捧上天

一個打扮妖豔的女人從左邊的酒館門口出現,拿着一個酒瓶,另一隻手牽着裙邊,搖搖晃晃的走向街對面的一棟房屋,走到中途的時候還向科恩飛吻。

科恩淡淡一笑,女人放浪的大笑,拋了個媚眼,走了。

“看什麼看!”擋路的男子一步跨過來,大叫:“她是我們老大的女人!”

“看一眼,那並不代表什麼。”科恩態度和藹的回答他:“自己的女人漂亮,能吸引別人的目光,你的老大應該會很自豪的。”

擋路的男子楞了一下,科恩的打扮讓他不敢妄動──黑色法師袍不是人人都能穿的,還有背後的那個盒子,可能藏着什麼厲害的東西。

“陌生的法師,這裏沒有官員,一切都由我們說了算。”擋路的男子退開:“想平安經過,你們最好老實點。”

利普立即在一邊拍着胸脯,大聲保證自己不會給對方帶來任何麻煩,那男子終於順着先前女人離去的方向走了。兩人走進一家酒館,去補充旅途所需要的東西,順便休息一下。

正在享受溫熱可口的飲料,卻隔着窗子看見先前那名攔路的男子帶着幾個人,怒氣衝衝的走了過來。

科恩沒什麼反應,利普卻嚇一跳,趕緊放下酒杯出了門,滿臉堆笑的迎上去──但那男子抬手就是一個耳光,打的利普一個趔趄。

“英雄啊”就跟以前一樣,利普的哭號立即響起。科恩卻還在慢慢的喝着手上的東西,他知道對方不會對利普怎麼樣。

“滾開,大爺沒工夫理會你!”對方把利普踢得滿地打滾。拔出刀來利落的砍殺了兩人的馬匹──科恩繼續喝東西。

“你們都聽好了。我們老大說的──不準賣馬給這兩個陌生人!誰要是敢頂着幹。會後悔的!”對方揮舞着帶血的刀站到街中,一邊喊着狂妄的話,一邊斜着眼看科恩的反應。

但科恩還是一心一意的喝着手上的東西,彷彿身邊發生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幾個人只好冷哼一聲,進入街對面的房屋。灰頭土臉的利普從地上爬起,在其他人鄙夷的眼光中,搖搖晃晃的回到桌位,一臉委屈的看着科恩。

“喝東西。都快涼了。”科恩招呼他。

“我們沒馬,走不出這片荒原的”利普苦着一張臉:“他們是想讓我們去見他們的頭,您坐着,一會我去跟對方求饒吧?”

“求饒就不用了。”科恩淡淡的回答:“至於馬,我會讓他們老大賠出來。”

“賠?”利普雙眼睜得圓滾滾,結結巴巴的問科恩:“對方可是這裏的頭兒,我們怎麼讓他們賠?”

“慢慢談嘛!”科恩笑笑,放下杯子:“努力的話,總能談到一塊去。”

在利普迷惑的注視下,科恩起身取下背上的木盒遞過去:“拿好。不要偷看。”

利普呆呆的看他脫下法師袍,去老闆那裏問了幾句話。然後空着雙手走出酒館。他心想自己這個同伴是不是瘋了?

而酒館裏,包括酒客和老闆在內的所有人都從各個角落湧出,小心翼翼的把腦袋放在窗後,交頭接耳的低聲議論著什麼。

一陣風吹過,帶起他的衣角,利普眼看着他敲響房門,進了對面那棟房子。酒館裏響起一片嘆息,他們看到房門被人關了

※※※這是一間很大的房間,十來個面目可憎的大漢散坐四周,手都放在刀柄上把玩着,用很不友好的眼神看着科恩。

一張不知哪裏弄來的豪華躺椅被安置在房間裏的顯要位置,那位扮相庸俗的老大級人物打橫睡在上面,而那個引起一切事端的女人正在給他按摩。

科恩走到房間正中停下腳步,和藹的看着那位老大。老大不會沒有聽到科恩的腳步聲,但他仍然沒有睜眼,看樣子他是等着科恩開口。

“喂!說話!你來這當啞巴的?”這場沉默的對峙沒有維持多久,一個忍不住“寂寞”的大漢踏前一步,衝科恩喊。

“我”科恩笑笑:“我來這裏,是要跟你們談談。”

“談什麼?”老大終於睜開眼睛,看着天花板,心不在焉似的問:“生意?”

“我的馬被你手下”科恩做了個砍殺的手勢:“沒馬,我們不能離開。”

“殺了馬,他真是不小心。”老大轉過頭,盯着科恩嘿嘿直笑:“可那又怎麼樣?”

“你應該賠給我。”科恩說。

“賠給你?好、好主意──我喜歡!”老大的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身體從躺椅上撐起來:“寶貝,過來拿,你得自己動手。”

周圍響起一片譏笑聲。

“要我動手?”科恩用真誠的眼光回望這個老大:“我動手的話,你會痛。”

老大拎起放在一邊的武器,一聲大喊在房間裏迴盪,連外面酒館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就是想知道什麼是痛!”

酒館裏的利普雙手抱着那個木盒,正在擔心着自己的命運,就恍惚看到對面的房屋震了一下。他一驚,以爲是自己的錯覺,但立即就有東西告訴他看到是真實的──有個魁梧的身體破開了完好的牆壁,鮮血淋淋的掛在那,跟着窗戶被震破,一隻粗壯的腿飛了出來

隨着聲聲巨響,腳下的地面在微微震顫,那棟房子也在痛苦的扭動着,不斷髮出“吱吱”的響聲

集中在酒館窗戶邊的人呆住了,一個個的表情活像白癡。

終於,一切都平靜下來了。

房門發出一聲難聽到極點的呻吟,門邊出現一張被鮮血掩蓋的臉──從身形來看,正是先前攔路的那個男子。他還提着刀,一步一晃,喘息着向酒館這邊走來。走到街中。困難的張了張嘴。

“救”他的嗓子好像有點漏。這話還沒說完,就一頭栽到地上抽搐起來。

圍在窗口看熱鬧的人一鬨而散,剎那間,該喝酒的在喝酒,該賣酒的在賣酒。

利普呆呆的看着那扇門,直到他出現。他面帶無邪的微笑,衣服乾乾淨淨,渾身上下哪都沒傷。跟剛纔一樣邁着不緊不慢的步伐,走進了酒館。

“收好。”科恩將兩個大大的錢袋放到桌上,扎口處不緊,掉落幾枚金幣。然後他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飲料,神態輕鬆得就像剛纔只是出去小個便一樣。

“你、你、你不是”利普看着他,第一次覺得說話是如此的艱難:“不是說,只說去談談嗎?”

“談崩了。”他輕描淡寫的回答。

利普閃電般的伸出手抓過錢袋,十指翻飛,立即就打好扎口處的結。然後把錢袋緊緊抱在懷裏,再不願意抬頭。

利普怕。利普真的怕。

他見過無數被殺的人,也見過很多殺人的人,但沒有任何人能像他眼前的同伴,讓他從心底裏產生這麼強烈的恐懼。

他和藹可親,他笑容無邪,他能離你這麼近,也能離你那麼遠和他做伴,一半是感到無比的安全,另一半則是鋪天蓋地的恐懼。

利普知道,只要他願意,任何人都逃不出他的手心包括自己。

他將是自己的依靠,也將是自己的夢魘!

人一旦有了依靠,就能讓自己的特長超常發揮,利普的行爲就證明了這一點。

其實要說句公道話,利普不是個很善良的人。對於比他厲害的人,他會馬上去巴結;跟他差不多厲害的人,他會想辦法拉攏;而一旦遇到比他弱小的人,他會毫不猶豫的欺負──當然,前提是這個人值得欺負,也就是說,欺負這個人能得到好處。

現在,這個標準明顯升高了,變成所有比他老闆弱的人他都去欺負。而這一路上,好像也沒有什麼人能比他的老闆厲害。

他的老闆親口告訴他,自己名叫科恩。凱達,他以前聽說過這個名字,也知道這個名稱代表着什麼。但他有自己的打算,更沒想過要去出賣自己的老闆,事實上,他倒是想把整個世界貼上標籤,賣給他的老闆。

他很會察言觀色,知道老闆是個習慣享受的人,於是出重金僱了真正魔屬聯盟第一舒適的馬車,還有魔屬聯盟第一的嚮導,讓老闆能一路上好喫好喝,舒舒服服的前往目的地。

科恩看着利普做這些事,從不發表任何意見,當錢被揮霍得差不多了,科恩就會走下馬車去做一票,然後再把裝滿金幣的袋子丟給利普。科恩這種含糊的放縱態度,無疑讓利普的行爲變本加厲

以前見人就抱大腿喊英雄的利普不見了,現在的利普說話氣宇軒昂,走路精神抖擻,甚至嘗試着把自己打扮得像個紳士。

剛開始的時候,利普也不分好壞俗雅,是昂貴的東西就往身上掛,雖然穿得像個小醜,但他還一臉的燦爛笑容每當這個時候,科恩會叫他下車,脫光了衣服跟在馬車後面跑。

如果買對了東西,科恩就會讓他保留在身上,反覆幾次之後,聰明的利普就知道了科恩的喜好,知道什麼東西應該用,什麼東西不應該用,下次也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要讓利普這樣的人學會用不同的眼光注視不同類型的人,以不同的態度去待人接物,這對別人來說應該是一很困難的事,但在科恩手裏卻變得異常簡單。只要科恩做一次,利普就能完全做到對利普來說,科恩現在已經變成他世界的中心。科恩的意志,就等同於他自己的意志,他不會違背科恩的意願,因爲他明白──只有自己做到科恩希望他做的事,他纔有存在下去的價值。

而科恩心中也明白,利普在看到自己力量之後的轉變是有原因的,這個普通的中年人心裏一定隱藏着什麼,這個動機深深的隱藏在他的馴服行爲之下。

想想看,一個成年人,他的生活習慣早已定型,即使是想做些表面功夫的難度都很大,更不要說徹頭徹尾的變。而利普卻正在這樣做,而且還做到了,這讓科恩感到驚異。科恩不點破這點,也是想看看這個普通的中年人能做到什麼程度的改變。因爲科恩在心裏,同樣驚異於自己的改變。

科恩以前沒想過,可以僅從一個人的行爲去推測出他的內心,或者說,科恩從不知道可以這樣做。但自從清醒過來之後,這已經變成了他的一項技能,他能很自然的從一個人的行爲,分析對方的內心世界。

第一次的嘗試,還覺得蠻好玩。

有了充足的資金,行進的速度自然就快起來,甚至有望提前趕到科恩希望去的地方──那也是一個偏遠的小鎮。

馬車穩穩的停在鎮上唯一的客棧之外,利普走下車來環顧一下四周,這些天來,他已經變成一個真正的紳士。

他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一條手工、布料、圖案都很講究的圍巾在脖子上打了一個便結,整套服裝素雅而不失高貴,凸顯著一箇中年男子特有的成熟魅力,隨身佩帶的幾樣精緻的飾物,更點綴出他整個人的穩重風格。

“少爺。”他回過身說:“我們到了。”

科恩步下車來,帶着利普直接走進了客棧。

科恩剛坐下喝了點東西,利普就帶着探聽到的情況回來了,他坐到科恩身邊,輕聲的把這個傭兵團的情況講給科恩聽。

在他彙報的時候,科恩跟以前一樣沒有表示任何的意見,仍然一心一意的跟手上的飲料過不去。

“那艘船上,載着他們全部的主力干將。”利普繼續說着:“我以談生意的口吻打聽清楚了,他們今天下午晚些時候到。”

科恩點點頭,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準備好離開的馬車,辦完這裏的事,我們會去首都。”

“是。”利普回答着,雖然科恩的命令都有些讓人摸不着頭腦,也從不跟他解釋什麼,但他絕不會多嘴去問。

他抬眼,但是看不到科恩眼中或者臉上有任何的情緒波動──這可不是好兆頭。(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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