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蘭最先醒了過來,發覺自己似乎又有了些力氣,便爬到卡爾恩身邊,搖了搖昏死的少年道:
“卡爾恩,快醒醒,莉迪亞又救了我們,快,趁着藥失效前離開這裏,離村子越遠越好。”
棕發的卡爾恩當即醒來,看着臉上已經恢復血色的同伴,點點頭。
兩名骨瘦如柴的少年,便攙扶着彼此,離開位於湖岸半程的祈望之角。
以往想要離開村子的人,會沿着腐殖湖的湖岸前行,一路走到祈望之角後,就會被蒸騰的湖水毒暈,只能在臨終之際向神祈望。
可諸神只會漠然地看着他們死去,從未對這些絕望之人有過回應。
沒人能離開村子。
或許是因爲莉迪亞的庇佑,兩名少年已經走得比其他人遠了。
但他們的路也到頭了。
想要穿過這片綿延20公裏的大湖,只能沿着湖邊摸索前進,前半程是斷斷續續的石路,一不小心就會踩空,還有幾個超過2米的斷路,若是沒能一下跳過去,便會被湖水喫的只剩下白骨。
少年們沿途看到的骨架不下數百,便是千年來與他們類似的傢伙。
這是他們在反抗村子後,所留下的最終痕跡。
而湖岸的後半程沒有路,他們要沿着湖邊的石壁,橫着向外攀巖近十裏的路程。
兩個筋疲力盡的少年,就算在全盛的狀態也做不到。
可除了向前之外,他們已經沒有任何能做的事了。
剛纔的昏迷,讓二人恢復了些許力量,但腹中的飢餓依舊在折磨着他們,攪得二人很不好過。
試了試斷路後的落腳點,打頭的斯蘭在攀上巖石前,鬼使神差的拿出了貼在胸口的肉乾,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
猛地,他驚醒過來,親吻了一下發黑的肉乾,把肉乾貼在臉上。
想哭,但快要乾涸的身體,已經擠不出幾滴眼淚了。
這是在少年們臨行之前,村長交給他們的口糧,每人一塊一斤多的肉乾。
村長說這是莉迪亞。
“想喫就喫吧。”後方的卡爾恩別過了頭,“莉迪亞不會介意的,而且我們終究會被湖喫掉,大家最後還是在一起,沒什麼不同,想喫就喫吧。”
“不!”斯蘭把肉乾貼着胸口放了回去,他的胃又在抽搐,疼的他彎下了腰,“我要帶着她離開這個喫人的村子,我們以前約好了的,帶她離開。”
“斯蘭,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後這一程能和你一起,我很榮幸。”
“文縐縐的卡爾恩,要是莉迪亞還活着,我可不會把你當朋友,我會把你的門牙給揍掉,讓你變成說話漏風的醜八怪,這樣莉迪亞就會喜歡上我了。”
兩個少年說着真心話,已經在交代最後的遺言了。
這時,遠處的湖面突然爆開,一隻恐怖的腐爛巨龍,如同噴泉一般,從湖裏冒了出來。
它那如同巨獸般身影,只一出現,就讓寬闊到足以飛鳥的地底世界,顯得狹隘擁擠起來。
腐龍怒吼一聲,整個洞穴內就迴盪着它的聲響。
兩個少年嚇得臉色煞白。
他們沒有看到,在【腐殖龍】泥漿般的身軀下,有一個兩手空空的人類少年。
他似乎對這恐怖的怪物,沒有絲毫的敬畏之心,在震盪的龍吼之中,摩挲着下巴打量着【腐殖龍】,最後失望的搖了搖頭。
【腐殖龍】可不管這些,直接一口腐蝕性的毒液噴了過去。
只有77級的『偷神』伸手一抓,就將這95級Boss噴吐的毒液“偷”走。
【探囊手】這技能可不好用。
想要偷走這半空中的毒液,要把它全部的液體裹在力場裏,而力場必須貼着液體的邊緣,整個過程一氣呵成,誤差不能超過10%。
正常人拍張照片,對着液體慢慢的扣圖,花個十幾秒描一圈不難。
但想要用好【探囊手】,就必須在一瞬之間,把還在流動的液體描完。
這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但就是在七年前,職業賽場上橫空出世的『偷神』,向世人證明了【盜神】這職業不是搞抽象的。
他在當年可是和刀哥並列的絕代雙驕。
偷走了毒液後,三發冒着寒氣的冰刺,從『偷神』的身後冒出,這是他從法師Npc【修傑】那偷來的魔法。
【腐殖龍】還沒搞明白爲什麼自己的唾液沒了,劇毒泥漿包裹着的身體,就被冰刺紮了進去。
在它的傷口處,凍結出了一片冰層,那裏不再有“52%的物理減傷”,而變成了“受到的暴擊傷害+400%”的弱點。
沒給Boss反應的時間,偷神拿出了一個保溫杯,裏面頓時飛出了密密麻麻的機械蚊蟲,精準撲向了被凍結的地方。
“轟隆!!!”
這些小“蚊蟲”在接觸的瞬間,引發了劇烈的爆炸,而且爆炸中還帶有魔力,劇毒與詛咒也被加了上去。
這東西倒不是偷的,是『男爵』送給他的奇妙小道具。
傷害異常的高,還能疊加Buff,而且除了物理傷害外,還有【破魔】和【神性】屬性,用過之後就說好。
只是『男爵』這個後輩三令五申,還讓他發誓,讓自己保證不能說這東西是他給的。
所以『偷神』即便喜歡這玩意,也不好大庭廣衆的用。
不知道『男爵』是從哪搞到的。
爆炸在造成鉅額傷害的同時,也炸掉了【腐殖龍】外面那層減傷的淤泥,『偷神』從揹包拿出長劍,趁機對着【腐殖龍】砍了一刀。
剎時間,在遍佈毒池的洞穴內,只能看到這刀光閃耀。
這是從老刀那裏偷的斬擊。
即便『是拔刀不是居合』主動配合,但『偷神』一個黃金位階的【盜王】,還是險些被傳奇巔峯的刀哥劈死。
好在這刀偷的值。
一根乾瘦的前肢飛上半空,【腐殖龍】的小半個身子被一劍劈開,傷口處飆射出腐蝕性極強的毒血。
遠處,跟來的【修傑】自作主張,在『偷神』面前放了個防護罩。
漫天的毒血灑在罩子上,罩子裏的男人收起武器,兩手空空,閒庭信步。
等血雨落到湖面上,被擋住的視野再度恢復,『偷神』才滿臉惋惜道:“嘖,跑了。”
他可不想爲了一個順便打的Boss,去鑽這鋪滿地圖的毒池。
遠處的【修傑】飛了過來,這個魔導學院的留級生,心有餘悸的慶祝道:
“好險,還好它走了,不然我們就危險了。”
聞言,『偷神』轉過頭,無語地看向修傑道:
“我算是知道你爲什麼留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