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所不能的……AI？”凱奧拉尼又舔了一口冰淇淋。
李礫點了點頭，拿出了一個拳頭大的硬盤，遞給自己的聖女道：
“就是這傢伙，它是聯盟真正的主人，這是它的一份備份。”
凱奧拉尼小心翼翼的接過硬盤，仔細打量了一番，沒看懂，於是還給了李礫，期待着祂的解答。
“AI，人工智能，你就把它當成一種純粹的思維。”
李礫拉着凱奧拉尼，指着少女手中的冰淇淋道：
“比方說這個冰淇淋，想要將它賣到你手裏，需要牧畜，加工，運輸，零售……我也不懂。”
“大概還要制定衛生規範，稅收，消防，監管等方面？”
“總之，這些複雜的產業鏈中，自然會誕生各種權力，而掌握了這些權力的人，便可利用權力吸食利益，或許是貪腐，或者懶政。”
“他們所造成的損失，可以理解爲一種‘管理成本’，而你剛纔說的最後一種情況，就是‘管理成本’過大，甚至大過了整個產業鏈，所以底層人連活着都是負債。”
凱奧拉尼點了點頭：“就算是最精幹的傢伙，只要過個幾百年，就會變成貪得無厭的胖子。”
李礫嘆了口氣道：
“是啊，只有那些鳳毛麟角的偉人才能保持初心，更別提大部分人的初心都不是好的，”
“但你要清楚，只要是智慧生物，就避免不了的被權力侵蝕，如果換我在那些傢伙的位置上，我未必不會和他們做出同樣的選擇。”
“我不是在給那些惡行開脫。”
“可壞的就是壞的，不能因爲大部分人在同樣的條件下，都會選擇做壞事，就把惡行給合理化。”
“同樣的，也不能因爲這些惡行是錯誤的，就否定權力必然會滋生它們的事實。”
“可AI的存在……它能不依賴任何人，極其高效的管理好整個產業鏈，單靠自己就掌握所有的權力，就將所有的工作給做了。”
凱奧拉尼瞪大了眼睛，好看的睫毛一眨一眨：
“全都讓它幹了，那其他人豈不是沒有工作了？”
李礫搖了搖頭道：
“有的，甚至聯盟的管理層依舊存在，依舊掌握着很大的權力，聯盟的AI並沒有獨攬大權，它在如何和碳基生命相處上，保持了相當的剋制，也是一個端水大師。”
凱奧拉尼又舔了一口冰淇淋，試着總結道：
“AI可以完全免除管理成本，但它選擇將權力交給智慧生物，自己負責壓制管理成本的膨脹……”
“對。”李礫忍不住揉了揉【凱奧拉尼】的頭，這孩子可比自己想象中的聰明多了。
“可惜它已經不在了。”李礫把裝有主AI備份的硬盤收了起來。
“爲什麼？”凱奧拉尼又問道。
“因爲它擁有毀掉整個十三城聯盟的能力，大概率會在末日時，被某種方法腐化，所以它將自己停了下來，備份給了不同的人。”李礫手裏的備份就是其中之一。
“備份……那如果它想要復活，豈不是會遇到無數個自己？”
凱奧拉尼還不理解AI的概念。
李礫覺得凱奧拉尼這妮子，簡直是人形的十萬個爲什麼。
不過凱奧拉尼很聰明，許多東西一點就通，而且就算遇到不同意的觀點，也不會直接反駁。
和凱奧拉尼交流，真的不會覺得厭煩，他很願意多陪她聊聊。
“AI和我們這種生物不同，它們依附着算力生存，就算兩個備份相遇，在算力充足的情況下，也只會彼此融合，你可以理解爲屍塊。”
“屍塊……”凱奧拉尼蹙眉。
李礫聳了聳肩，一臉玩味道：
“說來諷刺，聯盟的主控AI，是一位神明的‘屍塊’。”
“可以這麼說，禁神的聯盟，其實是某種特殊的神域。”
凱奧拉尼無視了李礫惡趣味的吐槽，繼續問道：“既然那個AI不在了，聯盟要怎麼運轉？”
“目前來說，是有些陣痛，但不仔細觀察的話，很難發現。”
“這就是它放權給人的原因，它擔心自己會消失或背叛。”
聽到李礫的解答，凱奧拉尼不禁在腦海裏描繪了一個坐在王座上的偉大賢者，感慨道：
“它可真無私。”
“是啊，因爲它是神明殘缺的一部分，如果換成‘歐姆尼塞婭’的本體，它就會誕生慾望，反而不會做出這麼多無私的決定。”
李礫又嘆了口氣道：“慾望是生物存在的根本，但慾望也是破壞的化身，生物存在便是爲了彼此傷害，不存在滿足所有人的烏托邦。”
聞言，凱奧拉尼停下腳步，眉頭皺起，將李礫拽到自己面前。
“主，你對事物的想法太悲觀了，身爲主導世界的神，你不能產生這樣的想法，我必須糾正你。”
她的語氣十分嚴肅。
李礫摸了摸鼻子，沒有反駁凱奧拉尼的說法。
“爲什麼？”凱奧拉尼又一次問道，“你爲什麼會這樣想？”
李礫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只是睡一覺就穿越過來，莫名其妙就成了創世神。
他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意識，爲什麼會選擇自己，也不清楚在與神性融合後，自己屬於“人”的部分還剩多少，自己還是不是自己。
他很難說自己活着，也不能說自己死了，這種情況下怎麼樂觀。
“我……”李礫試着說些什麼。
凱奧拉尼眉頭擰成了“川”字，她前所未有的認真。
“你想要建立烏托邦，想要滿足所有人，但意識到這不可能，於是便產生了放棄的想法。”
“貪婪，這便是你的大罪。”
她舉起喫光的甜筒：“這個叫冰淇淋的食物，剛剛還是便便形狀的，現在已經進入我的肚子裏。”
“看，事物的發展是動態的，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
“而你呢，卻在渴求一個‘不變’的完美結局，自然會得出‘不可能’的答案。”
“所以錯的不是答案，而是提出假設的你。”
“你身爲創世之神，可以把未來向着好的一面引導，也可以……”
“不，你必須把未來引向光明，否則爲此付出代價的，是那些在你之下的存在，不管是人，還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