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麼說，我得救了。”
利奧喃喃自語，他本應該在某處草叢，或者泥地裏醒來，而不是在這張牀上。
看向窗外，天色稍亮，遠處是飄蕩的蘆葦地，還有一片淡色的清澈湖泊。
更近的地方有一條黃色的土石路，看樣子就是昨天的那條“烏鴉之路”。
“那是，巖之湖？”
他有些驚異，原來跋山涉水，穿越森林，只不過是繞着巖之湖走動，來到了另一側。
“等等...烏鴉之路，這麼說，我來到了對岸，和湖巖城隔着一整片巖之湖的烏鴉森林？”
畢竟兩者都有烏鴉這兩個字，更何況，這裏靠近巖之湖。
再明顯不過了。
他有些苦澀地抓頭。
利奧在芮歐酒館聽到過有關烏鴉森林的事情，來自於幾名冒險者和傭兵。
正如名字，烏鴉森林是烏鴉羣聚之地，佔據巖之湖向西的三處河流，周圍沒有人煙。
瑟薇塔歷-九十二年-也就是三年前，利奧剛來湖巖城不久。
出城的商隊遭到烏鴉的突然襲擊，三十多人，包括護送的士兵，無人倖免，場面血腥殘忍。
這件事難以考究真假，他不是目擊者。
但從那之後，烏鴉森林總是被當作危險之地，出現在很多冒險者的談資裏。
很長一段時間，傭兵和冒險者們會把“我曾穿越烏鴉森林”當作吹噓的資本，再捏着不知道從哪弄來的黑羽，輕輕晃動兩下，總能賺到一些酒錢。
“那麼在烏鴉森林旁邊建一座木屋，會是誰呢？”
利奧挑了挑眉，覺得事情有趣起來。
又忽然想起什麼，他摸摸肚子。
“話說回來...從昨日下午開始，我就沒有進食，只喝過一些酒，現在還不覺得餓。”
謹慎小心地移動身體，利奧成功站起走動，雖說掌心和關節還傳來陣陣刺痛，但已經沒有大礙。
不對勁。
很不對勁。
“這個恢復能力也不正常。”
他皺起眉頭。
昨天受的傷可不止穿越小森林的那點皮外傷，和鬼魂糾纏之時，他重重摔倒，窒息，且被抽走生命力，幾近死亡，按理說會留下諸多暗傷。
“利奧·塔內庫。”
正當他捏着自己的腰部，檢查着其他問題時，木屋的門口傳來老人的聲音。
這聲音讓他印象深刻。
利奧喫驚地抬起頭，視野中出現老人身着破舊灰袍的樣子。
灰白的眉發，細密的皺紋，這張臉他一直記得。
就是那個騙術師！
wocao！
“...是，你？！”
怒氣才上湧就消失了，他腦子轉得很快，應該是騙術師救了自己，可是...
有太多太多的問題，利奧想要詢問眼前的老人了。
“這一切並非偶然，孩子。”
“你是接受指引，一步一步來到這裏的。”
老人微笑出聲。
然而，利奧不喫這一套，眼睛變得警惕。
“老頭，我的銅幣呢？”
他對那次欺騙耿耿於懷，現在提起，也是提醒着老人曾經的所作所爲。
“孩子，我明白，你有很多疑問，但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和你解釋這一切了。”
“別轉移話題，破地圖的事還沒找你算賬，還不還錢就一句話。”
然而，老人像沒聽到一樣繼續道：“利奧·塔內庫，你的試煉還未結束。”
老人的微笑漸漸消失，變得嚴肅，“你明白嗎？”
無視果然是最高境界。
利奧將恨意嚥下，不得已跟着老人的節奏，無奈地問道：“感謝您救了我一命，不過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沉默降臨，空氣凝固。
進入正題了，利奧感受到肅穆的氣氛。
“現在，你應該想起你的夢了。”
老人平靜地審視着利奧。
後者先是一怔，瞳孔中的疑惑縮成驚訝。
記憶如同潮水，湧入腦海。
兩個夜晚，兩場夢境。
第一個夢，他拔出那銀灰之劍，第二個夢，他用那把劍斬碎了怪物，救下了琪蘿西。
“我，我想起來了，但是，我有點混亂。”
利奧疑慮重重，眉頭緊鎖，“那兩個夢意味着什麼嗎？我覺得毫無意義...我不認識那把劍，而實際上，我也不認識琪蘿西，甚至...我並沒有救下她，我也做不到。”
琪蘿西已經死了，還化爲鬼魂，最後成爲了灰燼。
“你拔出那把劍，意味着你通過了'啓之試煉'，你救下弱者，擊潰邪惡，意味着你通過'心之試煉'。”
老人的眼睛泛起光輝，“試煉者有很多，多的出乎你的想象，每個人的試煉內容都有所不同，但本質，是殊途同歸的。”
正如利奧所想，夢中的大樹，草原，怪物，琪蘿西，都只是他記憶中的一些圖像而已。
而老人所言的試煉，正是根據利奧記憶中的事物，圖像，製造了一場場考驗。
追逐琪蘿西的黑影怪物意味着恐懼，而夢中的琪蘿西可能象徵着美色與誘惑。
不過。
話說回來，這些試煉究竟要篩選出什麼樣的人，被選者又應該做什麼。
還有，他爲什麼會回到過去？
“我還有幾個問題。”
利奧忍不住出聲，但老人輕輕搖頭。
“我只是一份遺落的意志，只能引導你走到這裏。”
“記住，你的試煉，還未結束。”
“以巖劍爲榮譽。”
更多的真相，需要他自己去探尋。
老人的身影變得稀薄，利奧不禁睜大眼睛。
他還想再說些什麼，但已經發不出聲音。
“但願，湖巖之劍，能停止那無盡的遺落。”
煙霧消散，一切照常。
“這個騙術師...竟然不是人...嗎？”
也難怪琪蘿西他們追着這個騙術師不放，看來真的是藏着不少祕密。
自己當初能在茫茫多的過客裏找到這個老頭，現在看來並不是眼光太拙劣...而是實在太拙劣了...
可是。
目前的情況沒有好轉。
利奧微微咬牙。
他可不是那種一腔熱血往前衝的英雄主義，他深知人是靠謹慎活下去的。
老人的話語的確是在鼓舞他，但是，也透露出一些不好的訊息。
試煉者基數很大，超乎想象，也就是說所謂的夢境試煉，或許可以理解成殘酷的競爭選拔。
成功的或許是萬分之一，千萬分之一？
誰也不知道失敗者是什麼下場。
死亡？
聯想到化爲灰燼的琪蘿西，被殺死的衛兵，他們也是試煉者嗎，或許不是，但可以確定的是，試煉失敗可能比死亡還要糟糕。
並且，最重要的是，老人告訴利奧，他的試煉還未結束，比之前的更恐怖的遭遇可能還在等待着他。
“得思考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鎮定不少。
現在只能相信老人的話了。
必須完成下一道試煉。
不過難題是他不知道怎麼開啓試煉，也不知道應該準備些什麼。
“啓之試煉”，“心之試煉”全部都在夢境中完成，意味着他現在應該睡覺嗎？
不，那太冒險了。
“不論是什麼...我得準備一下。”
“比如說...找一找線索什麼的。”
利奧環視這間木屋，這裏是老人曾經的住所，可能會有其他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