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幕 隱瞞III

在莎莎和黃昏法術的幫助下，找到詹森的痕跡不是難事。

　　車轍，腳印，這些痕跡在魔法加持的視野中尤爲明亮，它們集中在通往城鎮北側的小橋的街道。

　　接着，利奧和索尼雅順利來到城鎮北側，他們停下腳步，注視前方。

　　燈火昏暗，不算寬敞的城鎮北側出口有兩名士兵看守，向外是一條圓木和石頭搭建的簡陋小橋，通往漆黑的夜色，隱約間有流水聲。

　　“這些士兵不會輕易讓我們通過。”

　　索尼雅提醒利奧，她繼續道：“我們應該使用魔法...”

　　不等她說完，前面的士兵很快注意到身着灰袍的二人，他們警覺起來，惺忪的睡眼突然睜大。

　　很快，雙方之間的距離縮短。

　　“我們不得不離開城鎮，有些要緊事。”

　　利奧向兩名士兵解釋情況，言簡意賅。

　　士兵面無表情，他或許根本不在意利奧的話，瞥向利奧身後的劍，冷淡地道：“等到天亮，你們就能通過。”

　　“...”

　　利奧不動聲色地看向不遠處的小橋，詹森留下的痕跡很明顯。

　　“我想在我們之前，已經有人通過了這裏。”

　　利奧繼續道：“我們和他們沒有多大區別。”

　　“你在說什麼鬼話？”

　　士兵皺起臉，語氣染上情緒，“這不可能，沒有人能從這裏通過，除非天亮！”

　　他們沒有絲毫要放行的意思，儘管利奧確定詹森等人才通過這裏不久。

　　“Oil。”

　　利奧還想說些什麼，索尼雅直接伸出食指，藍光在指尖跳躍，倒映在兩名士兵眼中，他們的表情很快從驚詫轉爲懵懂，隨後像塊木頭似地呆在原地。

　　“很簡單的干擾術，他們不會記得這件事的。”

　　索尼雅看向利奧，法杖指了指前方夜色之下的小橋，“很明顯他們默許詹森·諾思通過這裏，我們最好抓緊跟上。”

　　“你似乎...很期待？”

　　利奧狐疑地盯着索尼雅，後者躍躍欲試，溢於言表。

　　“當然。”

　　索尼雅點點頭，迅速地道：“這件事不像污蝕，我也算參與者...從調查到現在，沒有爲你分擔什麼，但我能跟緊你的腳步，這讓我有些欣喜。”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看向前方的漆黑小橋，隨後道：“我的確有些等不及了。”

　　“...”

　　利奧沉默着，他看向索尼雅，她的棕褐秀髮被兜帽遮掩，只露出精緻的臉龐輪廓和明媚的綠眸。

　　他似乎看見一些細膩的情緒在這對眼眸裏湧動，這勾起許多關於憂諾的回憶。

　　“真讓人憂愁。”

　　利奧輕嘆着，湖巖城的回憶不算久遠，卻讓他有些心煩意亂。

　　“什麼？”

　　索尼雅不解地看過來，些許不安地問道：“抱歉，如果您不喜歡我擅作主張，我一定會改正...”

　　“沒事，你很不錯。”

　　利奧拍拍索尼雅的肩膀，後者有些懵逼，他繼續道：“人們會在探索未知的過程中成長，你沒有退縮，這值得稱讚。”

　　他話鋒一轉，又說到自己，“至於你的做法...在我看來，每個人的風格不同，都有值得學習的地方。”

　　“無需約束自己。”

　　索尼雅作爲他的追隨者，他並不希望她只是聽從命令的機器。實際上，他也從未這麼想過。

　　“...是，是的。”

　　索尼雅怔住，她看着利奧，表情從訝異到茫然，又逐漸被安適和感慨取代，最後露出微笑，陳懇地道：“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總之我很榮幸。”

　　彷彿有種微妙的默契成型，利奧徑直走向小橋，索尼雅撥弄着髮梢隨後跟緊。

　　小橋底流淌着黑亮的水，泛動的月影倒映在表面，二人很快穿過，來到一片高草簇擁的田野前方，旁邊立着孤獨的木牌，許多條雜草密集的泥濘小路在間交錯，彷彿夜色裏蜿蜒爬行的蟒蛇。

　　木牌寫有瑟薇塔帝國通用文字。

　　左側“田野”。

　　右側“森林”。

　　“他們往左邊走。”

　　利奧半蹲下來，仔細打量着田野間不易發現的車轍，這和詹森留下的擔車車轍一致。

　　“左邊...”

　　索尼雅看向左側的田野路，再看看自己的灰袍和粗製的靴子，若有所思。

　　顯而易見，徒步穿行田野路速度緩慢，十分不便，尤其對於索尼雅這樣身着灰袍，毫無趕路經驗的女性。

　　她沒有猶豫太久，正準備捲起灰袍的一角，橘黃的光芒從一側亮起，將她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咴咴。

　　兩匹黑亮的高大駿馬出現在漸散的橘黃光芒之後，它們親暱地蹭着利奧的手掌。

　　“這也是法術嗎？”

　　索尼雅有些木然地接過利奧遞來的繮繩，嘗試着觸摸跟前的馬。

　　“當然。你能和它相處嗎？”

　　利奧翻身上馬，看向不停安撫對方的索尼雅。

　　“...讓人懷念，我在五歲時便成爲了莊園頂尖的騎手。”

　　索尼雅想起小時候的事，表情有些複雜，但很好地用兜帽的陰影掩飾住，翻身上馬，動作流暢。

　　“那可真不簡單。”

　　利奧笑了笑。

　　接着。

　　“莎莎。”

　　利奧輕聲呼喚，他肩頭紅光閃爍，光團很快順着前方的車轍飄去，爲他和索尼雅充當指引方向的存在。

　　伴隨急促的馬蹄聲，他們朝着田野的更深處前進。

　　更遠處。

　　漆黑濃密的樹蔭間似乎穿行着灰暗的霧，它們像擁有意識的羣體，在某處聚攏，又在某處散開，經過泛泡的沼澤，荊棘密佈的灌叢，枯死的西姆樹羣，最後圍繞着整座黑之森，升騰到深淵般的夜色中去。

　　馬蹄聲踏破這座森林的寂靜，還伴隨男性的說話聲。

　　“我曾穿越過霧氣瀰漫的森林（烏鴉森林），但遠沒有這陰冷。”

　　利奧環顧周圍，他和索尼雅剛抵達黑之森的外圍，這裏似乎都是枯死的西姆樹，扭曲怪異的光禿枝幹像是噩夢中的惡魔，在薄霧的遮掩中若隱若現。

　　“生靈的氣息很淡，這裏很危險。”

　　索尼雅握緊手中的繮繩，她注意到這片地區的異常死寂。

　　“法師們能感受到生靈氣息？”

　　“類似一種本能，應該說，擁有感知天賦的人都能感受到生靈氣息...”

　　在他們談話間，周遭的霧氣似乎是意識到不速之客的到來，逐漸在他們的前方聚攏，凝結成怪異高大的模樣。

　　它像是龐大的犬類，裂開滿是利齒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