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莫及有同樣疑惑的,還有復生。他在一個富麗堂皇的宮殿裏醒來,一屋子的鶯鶯燕燕或低頭抽泣,或無聲垂淚,年輕靚麗的臉上,沒有應有的鮮豔生氣,盡是即將枯萎的惶恐和死寂。
見他睜開眼,哭聲立止,五花八門的香氣和顏色,爭先恐後的撲過來,嬌聲傾訴安慰。
復生本就迷糊的腦袋,這下更混亂了。索性閉上眼睛,希望她們能識趣的離開。
熟料,那些花朵般的女子,見他又沒了動靜,剛止住的哭聲,瞬間更大規模的爆發。復生覺得,房子都快被她們嚎榻了。
只有一個神色堅毅的美人沒有哭,身手矯捷的,大力扒開前面擋路的嬌娥,跨上覆生躺着的寢榻,死命的掐他的人中。
“你,你,你,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傷害大王龍體!來人啊,給我把她拖出去砍了!”
旁邊一個盛裝麗人,怒斥道。
“囉嗦個什麼?還不過來幫忙,他死了,我們都得陪葬,我可不想這麼年輕就死了!”
榻上的嬌娥,毫無懼色的鄙視道。
其他的人,呆呆的看着她的動作,禮教告訴她們,這是大不敬之罪,但她們同樣不想在,如花的年紀,冰冷的逝去。
權衡了片刻,一致的擋住了,要來託人的侍從,任那膽大的女子施爲。
嬌娥圓潤的指腹,雖已經很用力,但對經常練功受傷的復生來說,實在算不上什麼。
可那衣襟上,撲鼻的濃香,燻得他忍不住打噴嚏。復生不得不,再次睜開眼。
這一睜眼,那些袖手旁觀的紅花綠柳們,再不遲疑,毫無形象的搶奪最佳慰問位置。
捶腿的捶腿,捏手的捏手,一張張梨花帶雨的嬌顏,都展現出最佳的姿態,務必讓榻上的復生,感受到生的美好。
見覆生眉心緊皺,一臉不耐,一個身形消瘦、形容憔悴的美人,哀聲哭了出來:
“就爲了個心不在你身上的野貓,就要拋下我們姐妹,和這偌大的王國,您對得起這把王位交給你的先王嗎?!
若是您就喜歡那樣的,我們可以廣發告示,長得像的、脾氣像的,沾點親帶點故的,都給您找來。求求您,不要想不開,好不好?”
“是啊,你若是真想死,便先把我們都賜死吧,我可不想被活埋!”
另一個美人說道。
“憑什麼,想死不能先放我們出宮嗎?我們小心翼翼的伺候了這麼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就當日行一善,把我們都放了,怎麼樣?
我們出去了,一定會爲您歌功頌德,祝您早上抱得美人歸的。也不再嫁人,讓您戴綠帽子。”
那掐人中的嬌娥,想法與衆不同。
一波又一波的噓寒問暖,哀哀示弱的、以死相逼的,復生只覺得頭通欲裂。想繼續暈過去,又怕聽到那此起彼伏的啼哭聲。
他接觸得時間長一點的,有限的兩個女性,無論是溫溫柔柔的雲英,還是有些刁蠻的師妹,骨子裏都很堅強,遇到事情,想辦法解決就是。
何曾見過這些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
復生默默感嘆了一句,也不知道,那些王公貴族,心都是怎麼長的,對着一屋子女人,還能收放自如。不覺得渾身煩躁嗎?
不知道如何應對的復生,索性用最簡單粗暴的處理方式,將氣勢調到最盛,板着張臉,冷冰冰的吩咐道:
“都出去,讓我一個人呆會。誰再鬧,就現在就讓她去死!”
衆女立即止哭,魚貫而出,只那掐人中的美人,滿臉喜色的回了句“您不想去死就好”。
耳朵清淨下來的復生,絞盡腦汁回憶,想弄清楚,眼前這究竟是唱的哪一齣。
腦海裏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自己,一個從有記憶開始,就是個四處流浪的乞兒。
直到九歲那年,因爲跟一幫乞丐打架悍不畏死,而被路過的師父離朱收留。
沒過幾天好日子,師父便消失在死亡谷。掌門軒轅餘回,憐憫的看了自己一眼,將師父原來的居所,交給自己,便再不管一個九歲孩子的死活。
自己沒日沒夜的練劍,想早日修爲有成,去死亡谷找回師父。卻因無人教導,天分又不高,而沒什麼成效。
直到半年以後的一個夜晚,一個半邊臉帶着面具的人,突然出現在自己練劍的地方,復生從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是師父回來了。
小小年紀就見多了世事無常的復生,沒有詢問師父明明活着,卻不回崑崙山的原因,只趁着那短短的時光,將自己的所學,都演練給師父看。
師父也會耐心的指導,一如他能白日裏出現在崑崙山的時候。
一開始師父出現的時間,並不固定,復生的好多個晚上,都在等待中逝去。
到了第七年,師父開始固定在每月初七,出現在後山。自己也因爲,在幾次門中比試表現突出,而開始被掌門重視。
今年,將給奇肱谷老門主拜壽,這樣的大事,都交給你自己。
可,本以爲只要中規中矩的完成就好的拜壽之旅,意外不斷。自己莫名其妙的,被叫來解決師父二十年前的舊事。
又跟一個不講道理的首陽弟子,大戰一場。到最後,還失去了陪伴自己近三十年,可能是父母唯一留下的東西的木牌。
師妹也因爲,想幫自己奪回木牌,而與他們大打出手。想起師妹紉蘭,復生的思路,就飄到了另一段記憶上。
記憶中,自己是個叫做‘神木國’的海外大陸的王。作爲上一代王的獨子,一生下來,就享盡榮華富貴。
耳邊聽到的,都是恭維讚美;眼裏看到的,都是最好的風景;嘴裏喫道的,都是珍饈佳餚...
漸漸地,覺得這世間的一切,都來得太容易,太沒有挑戰性了,整天就想着,要做點不一樣的事,要到外面去看看,到九州大陸的中心,去看看。
老王上爲了留住,心飛了的兒子,就告訴他禁地的密室裏,藏着這個王國最大的祕密,等他參透了,就可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