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玄幻小說 > 皇修 > 第1562章 佈陣

楚致淵站在象獸的洞府前,通過飛刀看到這邊的情形,搖搖頭。

這一道紫電突兀而奇快,防不勝防。

而通過先前的直覺,便知道自己是接不住這道閃電的。

這可是朝廷沒探得的消息。

先前那湖...

果然,不過半個時辰,翠鳥便又回來了。

它並非獨自歸來,而是領着三隻體型稍小、羽色略暗的同類,排成一列懸停於楚致淵頭頂二十丈高處,如四枚碧玉雕成的箭鏃,靜靜俯瞰。它們沒有發出任何鳴叫,連翅膀也未曾扇動,只是以一種近乎凝固的姿態懸浮着,小腦袋微微前傾,寶石般的眼珠裏映着楚致淵搬運泥石的身影,也映着下方那口百米深坑邊緣不斷被削薄的巖壁。

象獸立刻警覺,尾巴繃直如弓弦,頸後絨毛悄然豎起,卻未如從前那般畏縮後退,反倒昂首挺胸,喉間滾出低沉而短促的嗚嚕聲——不是威脅,倒像是某種古老血脈間隱祕的應和。

楚致淵動作未停,左手託起一方龍樹根盤,右手輕撫樹幹上虯結的鱗紋,指尖過處,整株龍樹無聲消融,化作一道青光沒入他眉心。他抬眼望向空中四鳥,笑意溫潤:“來了?不攔我了?”

爲首的翠鳥歪頭,翅尖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聲音直接在他識海中響起,清越中帶着一絲試探:“你搬得……越來越快了。”

“嗯。”楚致淵點頭,隨手又攝起三塊拳頭大小的龍山碎石,掌心浮起一層薄薄金芒,石頭表面頓時泛起細微漣漪,彷彿被無形之手揉捏、延展、再壓縮——這是他昨夜參悟天元訣第七重“納須彌於芥子”時,將黃金劍意與乾坤之力糅合所創的小術。三塊石頭眨眼間縮至米粒大小,晶瑩剔透,內裏似有雲氣流轉,隨即被他收入碧海藍天深處,穩穩嵌入一片新開闢的丘陵斷崖之中。

那丘陵之上,已密密麻麻栽滿龍樹幼苗,樹影婆娑,枝葉間浮動着淡青色的靈霧。每栽下一株,碧海藍天內的天地元氣便濃稠一分,虛空震顫的頻率亦悄然減緩——這方乾坤,正從“虛境”向“實界”艱難而堅定地蛻變。

翠鳥的目光追着那三粒微縮石子消失的方向,瞳孔驟然收縮成一線。它身後三隻同伴齊齊振翅,發出極細微的“簌簌”聲,如同風吹過千年古松的針葉。

“你……把它們種進了‘空’裏?”它問。

“是‘界’。”楚致淵糾正道,聲音平靜,“不是空無一物的空,是能生養萬物的界。你們腳下的龍山,不也是界麼?只是更大些,更老些。”

翠鳥沉默片刻,忽然振翅下墜,其餘三隻緊隨其後,在楚致淵身前三丈處懸停。它伸出左爪,輕輕點向他剛剛騰空而起的一捧龍山泥——那泥泛着溫潤玉光,細密如膏脂,甫一離地,便自發逸出絲絲縷縷銀白霧氣,繚繞不散。

楚致淵任由它點觸。

泥團在翠鳥爪尖微微一顫,竟如活物般舒展開來,顯出內部縱橫交錯的脈絡,宛如微縮的山脈河網。其中幾道主脈泛着幽藍微光,緩緩搏動,節奏竟與楚致淵的心跳隱隱相合。

“原來如此……”翠鳥低語,聲音裏第一次褪去了譏誚,多了幾分難以置信的震動,“你體內那方‘界’,竟能呼應龍山的地脈之息……尋常靈尊,連地脈都感知不到,遑論呼應?”

象獸耳朵豎得筆直,尾巴也不搖了,只瞪着四隻翠鳥,喉間嗚嚕聲更重,像在催促什麼。

楚致淵笑了笑:“所以,你們早知我不同?”

“不是早知。”翠鳥收回爪子,羽尖掠過楚致淵手腕皮膚,帶起一陣細微酥麻,“是見你第一眼,就聞到了‘界種’的味道——不是神族那種霸道的‘界核’,是……更柔韌、更綿長、更……像龍山本身的味道。”

它頓了頓,小腦袋轉向象獸,聲音忽然壓低:“你肩上這位,血脈裏也藏着半截龍山脊骨,只是蒙塵太久,自己都不記得了。”

象獸渾身一僵,尾巴猛地甩出殘影,又倏然定住,呆呆望着翠鳥,連呼吸都忘了。

楚致淵心頭巨震,目光如電掃向象獸左肩——那裏皮毛濃密,毫無異狀。可就在他視線落下的剎那,象獸肩胛骨位置,竟隱隱透出一抹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青金色紋路,形如蜿蜒龍脊,一閃即逝。

“它……”楚致淵聲音微沉。

“它本不該是如今模樣。”翠鳥語氣蕭索,彷彿在講述一個被遺忘千年的舊夢,“十萬年前,龍山初成,天地混沌未開。第一批生靈自地脈孕生,非禽非獸,非鱗非甲,唯有一副骨架,承託山嶽,鎮壓地火。後來山嶽崩裂,地脈流散,那些骨架有的化爲龍脈,有的碎作星砂,有的……便裹着殘存的地脈精氣,轉生爲象獸、夔牛、檮杌……甚至……”它目光掃過楚致淵眉心,“某些執拗的‘人’。”

楚致淵眉心一跳,伏魔神樹虛影不受控制地浮出半寸,晶瑩枝椏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

翠鳥卻毫不懼怕,反而湊近了些,小喙幾乎要碰到那水晶樹梢:“伏魔神樹能提純血脈,因它本就是龍山脊骨所化!當年山崩之際,最堅硬的一截脊骨吸盡地脈精華,自行凝成此樹,鎮壓八荒戾氣——它不是降妖伏魔,是……歸還本源。”

象獸喉嚨裏發出一聲嗚咽,像是幼獸初聞母語,又似久旱龜裂的大地聽見第一滴雨聲。它猛地低頭,用碩大的腦袋一遍遍蹭着楚致淵的手臂,粗糲皮毛颳得他生疼,可那顫抖的力道裏,分明有滾燙的東西在奔湧。

楚致淵伸手按住象獸脖頸,掌心貼着那溫熱皮毛,彷彿能感受到皮肉之下,那一道沉睡已久的青金龍脊正在微微搏動,與腳下龍山深處傳來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地脈震顫,遙相呼應。

就在此時,龍山腳下,那片被楚致淵連續挖掘數日的百米深坑邊緣,忽然傳來“咔嚓”一聲脆響。

不是石頭崩裂,而是某種極其細微、卻無比清晰的……冰層碎裂之聲。

楚致淵與四隻翠鳥同時側目。

只見坑壁最底層,那層始終溫潤如玉、堅不可摧的白色岩層表面,竟浮現出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痕。裂痕極短,僅半寸長,可裂痕深處,卻透出一點幽邃墨色,彷彿通往另一個世界的瞳孔,正無聲地、冷冷地回望着他們。

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從中瀰漫而出——非寒非熱,非生非死,帶着遠古塵封的寂滅與……一絲微弱卻執拗的……甦醒之意。

象獸渾身鬃毛瞬間炸開,尾巴繃成鐵棍,發出一聲驚悸的低吼。

四隻翠鳥齊齊後退三丈,羽翼收緊,小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裂痕,喙部微微開合,卻再無一字吐出,彷彿那裂痕本身,便是某種禁忌的符文,開口即遭反噬。

楚致淵卻向前踏出一步。

他站在坑沿,垂眸凝視那道墨色裂痕,目光沉靜如古井深潭。左手緩緩抬起,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縷純粹精神力,凝而不散,如繡花針尖般纖細,卻銳利得足以刺穿虛空。

他並未攻擊,只是將那縷精神力,輕輕探向裂痕。

就在指尖距離裂痕尚有半尺之時——

“嗡!”

整個龍山,連同周遭十裏虛空,驟然一顫!

不是震動,而是……凝滯。

風停了,雲滯了,連遠處一隻飛過的蜻蜓,都僵在半空,翅膀紋絲不動。時間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拉扯到極致,即將崩斷。

楚致淵指尖的精神力,毫無阻礙地沒入裂痕。

剎那間,無數破碎畫面在他識海中狂暴炸開——

漆黑無垠的虛空,九條真龍纏繞着一座倒懸山峯,龍血如天河傾瀉,澆灌山體;

山巔之上,一尊背對衆生的巨大身影,手持一柄斷裂的青銅巨斧,斧刃插進山心,山體裂縫中噴湧出的不是岩漿,而是滾滾墨色雷霆;

雷霆之中,無數模糊人影跪伏、燃燒、化爲灰燼,灰燼飄散,又凝成新的龍樹種子,簌簌落入山縫……

最後,畫面定格在一雙眼睛上。

那眼睛沒有瞳孔,只有兩片緩緩旋轉的、由無數細小符文構成的墨色漩渦。漩渦深處,倒映着楚致淵此刻的面容——可那面容上,赫然戴着一副猙獰青銅面具,面具雙耳處,各盤踞着一條迷你真龍,龍口大張,獠牙森然。

“嗬……”

楚致淵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額頭青筋突突跳動。他猛地收回手指,指尖精神力已然消失無蹤,彷彿被那墨色漩渦徹底吞噬。

四隻翠鳥同時發出淒厲長鳴,雙翅瘋狂撲打,卻無法後退分毫——它們被那凝滯的時空牢牢釘在原地!

唯有象獸,竟在劇痛中仰天長嘯!它左肩皮毛“嗤啦”一聲撕裂,露出底下青金色龍脊紋路,那紋路驟然亮起,化作一道熾烈金光,悍然撞向楚致淵後心!

“噗!”

金光沒入楚致淵體內,他身體一晃,卻未倒下。反而閉上了雙眼。

再睜開時,眸中幽深如古潭,倒映着方纔所見一切,卻再無半分波瀾。他低頭看向自己攤開的右手掌心——那裏,不知何時,已浮現出一枚巴掌大小、栩栩如生的青銅面具虛影。面具雙耳盤龍,龍睛微張,正隨着他的呼吸,緩緩起伏。

“龍脊共鳴……”翠鳥的聲音嘶啞斷裂,帶着劫後餘生的顫抖,“你……你竟引動了‘守山靈’的殘念!”

楚致淵沒答話。

他緩緩蹲下身,指尖拂過坑壁那道墨色裂痕。裂痕邊緣的白色岩層,竟如活物般微微蠕動,滲出一滴溫潤如玉的乳白液體,落在他指尖,迅速沁入皮膚,化作一股暖流,直衝識海。

暖流所過之處,伏魔神樹虛影劇烈震顫,樹冠頂端,竟悄然萌出一枚米粒大小的青金色嫩芽。嫩芽舒展,葉脈清晰,赫然是一片縮小萬倍的……龍脊!

“原來如此。”楚致淵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彷彿穿越了萬古風沙,“龍山不是山……是棺槨。”

他抬頭,目光掃過四隻翠鳥,掃過驚魂未定的象獸,最終落向那深不見底的墨色裂痕,脣角緩緩揚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弧度:

“而我,是被選中的……開棺人。”

話音未落,腳下大地轟然巨震!

那百米深坑底部,傳來一聲沉悶如雷的咆哮——不是來自裂痕,而是來自坑底最深處,那從未被撼動分毫的、真正的龍山本體!

整座龍山,開始緩緩……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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