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繃着臉走到邵博寅跟前,伸手抽掉他脣角的菸蒂,氣急的說:"醫生的囑咐你當耳旁風了,不想康復了?"
邵博寅沉沉的看着她,並未說話。
因爲臥室裏沒有菸灰缸,她拿着菸蒂進浴室,按滅在洗手檯上。
走出來時,看見邵博寅起身站在窗邊,房間裏還瀰漫着未散去的煙味,她走過去,伸手推開了玻璃窗。
外邊的清風湧進來,帶着絲絲涼沁,撲向她的臉,掃去她剛纔的氣急,轉頭。
身後的男人,目光銳利的正瞅住她,透白的燈光,打在他那張分明的五官上,臉上的冷峻比平常要更明顯,至使她看到那雙幽深的眸潭帶着穿透人心的銳利,直往她眼裏鑽。
她猜出,他一定猜到剛纔來電的人。
被掛電話後,翟逸辰在金地格林小區門口的綠化帶上坐了許久。
目光一直望向唐心嫵住的樓層,遠遠的,但卻能看見窗口邊相擁的兩道身影,不知爲何,他對唐心嫵的身影特別敏銳,一眼就能攫住那抹纖影。
看着她主動的回應,她忘情的投入,最後是看着她被邵博寅打橫抱起,離開窗口...
心,儼如被鈍刀狠狠割着。
他和她最美好的時光,已悄然逝去,她身邊已有別的男人佇立。
其實他和她也有過難忘的時光。
時光倒回大學時期,她大一時,他大四。
春暖花開的季節,校園的白玉蘭開的特別濃烈,整個校園瀰漫着濃郁的玉蘭花香,讓人心曠神怡。
每當午飯後,他們在白玉蘭樹下相聚。
她躺在草坪上,枕在他的膝蓋,如綢緞般的黑髮在撒開在草坪上。
午後的陽光,穿過層層密密的樹葉,斑駁陸離的灑在她黑髮及姣白的臉上,白晰的臉龐,卻蓋上一片白玉蘭的葉子。
他坐着草地上,雙手撐住身後的坪地,上半身往後傾,看着她。
"逸辰哥,你知道白玉蘭的花語是什麼?"
他對這種事,並不感興趣,所以從未關注過。
"是什麼?"他問。
纖細的手,拿掉臉上的葉子,露出一雙清眸,看他時,烏黑的眼珠子靈靈轉動。
"純潔的愛。"她說。
當時他就嗤笑。
純潔的愛?這只是用來騙取這天真的女孩,世上哪有純潔的愛。
可她卻說,是真愛就不會摻一絲雜質。
後來,她又問他,你怎麼看待這純潔的愛?
當時他爲了讓她也相信他對她是真愛,於是給了她想要的答案。"純潔的愛就是我眼裏只有你。"
她笑容妍妍,那樣的笑容到現在他還能清晰記得,周遭都失了顏色。
"先生,到了。"突然,出租車司機的一句話在寂靜的車廂中響起,將翟逸辰從回憶中拉到現實中。
他張開泛着血絲的眼睛,望向窗外,果然是到家了。
只是這個家沒有那抹身影,他還記得,她當時回應他的是:"我的心裏只有你。"
他回答的是眼裏,而她回應是心裏,只是現在她心裏已經沒有他這個人了。
付錢,下車,當他推門而進時,身後傳來一聲。
"辰。"
轉身,看見蘇婧寧從她那輛保時捷走下來,一身仙女裝走向翟逸辰。
"我等你好久了。"蘇婧寧說。
翟逸辰轉身,推開門,走了進去,身後的蘇婧寧跟着走進去。
這個家,自從劉嫂離開後,就比以往清冷許多,雖然重新另請了,但是氣氛依舊不對。
翟逸辰回到房間,先進浴室洗澡,洗完後走出來,蘇婧寧便從身後抱住他,"辰,今天你的情緒看起來很低落?"
"瞎想了,我最近應酬太累了。"
翟逸辰說,這時,蘇婧寧繞到他正面,面對面的望着他。
"辰,我懷孕了。"
這簡直是一個重磅消息,翟逸辰身子一僵,這個反應,蘇婧寧感受到了,蹙起眉頭:"難道你不想我懷孕?"
"只是覺的有點意外。"翟逸辰望着窗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我也很意外,真想不到這兒竟然有我們的孩子了。"說話間,蘇婧寧的手摸上小腹,一臉陶醉。
看着蘇婧寧的樣子,翟逸辰認清一個事實,他竟然有後代了,說不出什麼滋味。
"辰,我懷孕的事,還沒跟家人說,怕我爸媽責怪,畢竟我跟邵博寅離婚一個月左右。"蘇婧寧一臉爲難又難過。
翟逸辰斂神,伸手扶她到牀邊,"這兩天我去你家,商量結婚的事。"
蘇婧寧一聽,臉上露出驚訝之色,翟逸辰將她安頓好,便說:"這段時間公司的事冷落你了。
"沒事,工作要緊。"蘇婧寧沒想到翟逸辰在聽到有孩子後,對她的變化這麼大,看來孩子這招,真的最管用。
嘴角不由的泛起得意的笑容。
唐心嫵看出安安的異樣,是在離雙方父母見面的前一天。
這天,邵博煙早早過來,欲帶兄妹倆出去逛商場,其實她是想用禮物收買兩個小傢伙,哪知安安拒絕了。
最後,邵博煙和歡歡出去了,安安一人沉默的坐擺置在客廳的玩具堆上,繃着臉拿他的魔方無聊的玩轉。
唐心嫵從房間進進出出,看見他保持着一種姿勢,不曾改變過。
"怎麼了?"邵博寅從書房批改文件回來臥室,見到的坐在牀邊的唐心嫵一臉愁容。
唐心嫵抬起頭,看走過來邵博寅說:"安安這兩天一直悶悶不樂的,剛纔博煙帶歡歡出去,他也不願去,估計是因爲我們要登記。"
邵博寅坐下,攬住她的肩膀,"這個你不用擔心,我一會找他談談。"
她靠在他的肩頭,"有用嗎?"
邵博寅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然後起身走出臥室。
客廳裏,安安依舊坐着玩魔方,邵博寅走過去,也往地板上坐着,和安安面對面。
安安抬瞼,淡淡的掃了邵博寅,僅片刻,收回目光。
"你那個魔方你玩了這麼長時間,不長智力,你試試這個。"邵博寅不知從哪兒變出一個新魔方,舉到安安跟前。
安安又是抬眼,看向邵博寅手中的那個魔方,頓時兩眼生光,竟然是時下最流行的那款,他在電視上看到過這個圖案,早就想着買一個了。
邵博寅看見安安的反應,嘴角微揚,遞到他跟前:"試試你能不能玩?"
看着那個魔方,安安心裏頭有個聲音在提醒着,要有骨氣,不能因爲一個小小的誘惑,毀了堅持。所以廢了好大勁,才壓住那肉肉的小手不伸向邵博寅手中的魔方。
雙烏黑的大眼轉了轉,端着頭,高傲斜睨,奶聲奶氣說:"想用這個討好我麼?"
其實他看的見邵博寅對媽咪的好,雖然對他和妹妹沒有媽咪那樣好,但是比起爸爸對他們要好太多了,所以媽咪嫁別人還真不如嫁他好。
但就算如此,也不能讓他太容易就娶到媽咪,不然他會驕傲,驕傲後就會殆慢媽咪了。就像班裏的那個範同學,上次朗誦優秀過他,驕傲的像只公雞,開始殆是學習,所以這次成績瞬間落後於他。
"如果用這個討好你,你就能接受現實,未嘗不好。"邵博寅挑了挑眉。
"可是你知道,我不在乎這種小禮物。"說完,目光一個勁的流戀在魔方上。
邵博寅嘴角的弧度更長了,繼續展開他巧舌如簧的本領。
"我知道你不在乎小禮物,你在乎你媽咪。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媽咪帶着你和妹妹會很辛苦,而且翟家那邊一直跟她爭奪你們的撫養權,如果你媽咪沒有人幫她,她根本沒辦法和你們繼續在一起生活,那她會多傷心。"
這個道理安安哪裏會不知道,就拿上次綁架的事來說,如果不是他幫忙,估計和妹妹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
媽咪找不到他和妹妹,一定會哭瘋。
但是他還有心結。
他抬起眼怔怔的看着邵博寅,"你不嫌棄我們是拖油瓶嗎?"
他班上就有父母離異的同學,那個同學跟他媽咪一起生活,後來他媽咪要再婚,男方卻嫌他媽咪帶着他,說他是拖油瓶。
那同學還哭了。
邵博寅聽見拖油瓶三個字,突然沉默了,望着跟他一個相似的小臉,眼色幽深。
"你不會是想騙娶我媽咪後,再把我們兄妹倆送回翟家吧!"安安望着他的眼神,語氣不由的尖銳起來。
"你認爲我像是這樣的人嗎?我如果要送你們回翟家,需要等到現在?我有的是手段,不需要玩這種小把戲。"
邵博寅沒想到他兒子的腦子能天馬行空,想出這個不可能發生的事。
安安的目光帶着質疑在他臉上打轉着,邵博寅又繼續說:"你信不過我,難不成還信不過你媽咪。"
安安眨了眨眼,一副凝思,突然,他突如其來問了一句:"你很愛我媽咪?"
邵博寅蹙眉反問:"你沒看出來?"
邵博寅的話卻讓安安翻了個白眼,就不能直接點承認麼?比他還裝?
接着哼哼一聲,不客氣的伸出胖乎乎的小乎,從他手中拿過魔方,開始玩轉起來。
這步,意味着安安相信他的話了。
他伸手拿過他丟下的那個魔方,開始把玩着,良久,安安吐出一句:"你要是對我媽咪不好,我長大了,一定找你算帳。"
邵博寅聽着這話,嘴角的笑意更濃了,氣勢倒是像他。
雙方父母的見面的這天到了,見面的地點是在希爾頓大酒店。
邵博寅和唐心嫵領着兩個孩子提早從金地格林往希爾頓酒店去。
一家四口到達酒店時,蒲涵雙還沒到,邵家人也沒到達。唐心嫵坐在包廂的沙發上,擔心蒲涵雙是否會來。
兩個孩子在包廂裏追逐玩耍,邵博寅接完電話,坐回她身邊。
握住她的手:"別擔心,剛纔我確定過了,你媽正在來的路上。"
"嗯。"她點頭。
季卉和邵博煙扶着江意珍,走進酒店行,一旁跟着挺直身軀邵正勳,今天,爲了兒子的婚事,特意空出時間。
四人剛踏進電梯,身後跟隨進來一撥人,正是蘇世宏和妻子蒲韻之。
雙方都是一怔,沒想到竟然在這兒遇上了。
邵正勳轉開頭,不注視蘇世宏,蘇世宏哼一聲,也是撇開臉。
一旁的季卉看見兩個老男人的舉動,輕咳一聲,打破死寂,邵博煙按完電梯,轉問蘇家夫婦:"兩位幾樓?"
邵博煙按了電梯,但還是轉問蘇家夫婦:"兩位幾樓?"
"煙兒,你管別人幾樓,人家有手有腳。"邵正勳出口制止。
蘇世宏聽邵正勳的話,心頭氣不過的冷哼。
"你堂堂一個首長級別的人物,說話怎麼跟女人一樣刻薄?"
"對你,這樣已經夠客氣了。"邵正勳朝他投去狠剜。
蘇世宏怒氣衝衝的的冷哼反擊:"你孩子都比你懂事。"
"說別人前,你還是先檢討自已吧!"邵正勳挺直身軀的望着電梯內的壁鏡。
這壁鏡可以將蘇世宏瞪個透,此時蘇世宏也在鏡內互瞪。
兩人的劍拔弩張讓運作着電梯內氣氛火藥味頓濃,一直聽着兩人嗆聲的江意珍,出其不意的呵呵一笑。
然後轉對邵博煙說:"見到長輩能問候是對的,沒問候足以說明家教問題。"
江意珍話是對着邵博煙說,但卻是說給蘇世宏聽的。
言外之意是邵博煙能主動問候他,是邵家教女有方,而他蘇世宏見了她,連問候也沒有,是他蘇家教子無方。
一句話,連着蘇家上下都帶進去了。
蘇世宏臉色頓時紅漲,他自然聽出江意珍的意思。
這種年紀,被長一輩當着衆人的面數落,而且還把蘇家都帶了進去,他已是辱了蘇家的門風。
一旁的蒲韻之也聽了出來,心頭無奈,扯了一把蘇世宏,示意他少說兩句。蘇世宏見對方人多,他一張嘴也說不過,只好鱉屈的收聲。
'叮';電梯到了十三屋,邵博煙身輕靈動,跳過蘇世宏夫婦先是出了電梯,她站在電梯門口,伸手示意要扶江意珍,還特別對蘇世宏夫婦提示。
"請讓一讓,我奶奶年紀大了,受不了裏頭的壓抑的氣氛。"
夫妻倆臉色一僵,想不到竟然被個小毛丫頭也夠伶牙俐齒的,話已出口,不退就顯的他們不對,只好往一旁退去,讓出一條道給江意珍走出去,後頭的邵正勳和季卉,緊隨着江意珍的腳步邁出電梯,最後纔是蘇世宏夫婦倆。
出了電梯的蘇世宏,隨在邵家人身後,一臉陰鬱的瞪着前邊五個人影,一股氣滯在胸口,於是腳步踏的極爲用力,發出咚咚聲響。
邵家人聽着身後的步伐,不以爲意往前走着。
要到了包廂門口,江意珍遠遠的看見安安和歡歡正在門口玩耍,臉上一掃剛纔的鬱悶,露出笑意。
"安安歡歡。"她喊了一聲。
兄妹倆轉過身,看見一撥人,歡歡眨着大眼,認出是江意珍喊,率先甜甜的喊了一聲。
"太奶奶。"
江意珍遠遠的聽見歡歡的叫喊,心頭喜的跟什麼似的,合不攏嘴的說:"歡歡真是個嘴甜的丫頭。"
今天,歡歡一身粉紅色的公主裙,腳上配着一雙黑色的圓頭皮鞋,怎麼看都儼然如一位公主似的,可愛又萌呆。一旁的安安身穿黑色小禮服,腳上同樣穿着是一雙皮鞋,帥氣又可愛。
待幾人停在兄妹倆跟前,邵博煙放開江意珍,朝着歡歡笑:"歡歡小人兒,你沒叫我喲!"
歡歡仰着小頭顱,眨了眨大眼,咧嘴一笑:"姑姑。"
聲音像糯米般,甜糯糯,惹的邵博煙將她抱入懷,在她臉上叭一口。
"呵呵..."歡歡發出格格的笑聲。
"奶奶。"歡歡又朝後邊的季卉喊了一聲。
"噯。"季卉一臉笑意的應了一聲,看見這兩個天使般的小傢伙,所有不快都煙消雲散。
歡歡掃到季卉身邊激動到合不攏嘴的邵正勳,她眨了眨大眼,觸到他和藹的眼光,泛上甜甜的笑容。
這個笑容簡直讓邵正勳激動的喊一聲:"歡歡,還有爺爺沒叫呢?"
蹲着的邵博煙抱起一臉懵懂看着邵正勳的歡歡,說:"歡歡,快喊爺爺。"
邵博煙想着父親整天抱着小龜整天一個龜孫子龜孫子叫,就知道恨抱孫子的念頭有多強烈。
見邵博煙都這樣說了,歡歡很鬼靈精的喊一聲:"爺爺。"
"噯。"邵正勳聽到孫女的叫喊,比受了功勳還高興,甚至到了手足無措地步,在身上一個勁的摸,摸出剛纔從家裏帶來的禮物。
"歡歡,這是爺爺給你的見面禮。"邵正勳把一個小盒子遞向歡歡。
望着邵正勳手裏的盒子,歡歡眨着眼,咧嘴一笑說:"媽咪說了,不能要長輩的禮物,這是不對的。"
"我的歡歡真乖,但是這是爺爺給的,一定要收下。"邵正勳那雙摸過槍刀略顯粗糙的手,伸在歡歡粉嫩的小臉上,小心翼翼的摩挲一下,那動作極怕他的手咯痛那稚嫩的皮膚。
歡歡烏黑的大眼轉了轉,小嘴輕啓:"那我就破例一次,收下爺爺的禮物喲!"
惹的衆人哈哈大笑。
然後邵正勳彎下腰,怔怔的望着像個小紳士的安安,安安一直沉默的打量着衆人,特別是對沒見過的邵正勳關注的更多。
"安安,你也有一份。"邵正勳然後又在身上一個勁的摸索着,接着摸出的還同樣是一個小盒子。
安安看着眼前的盒子,往衆人臉上掃了掃,滯幾秒,然後伸出肉肉的小手接過邵正勳遞來的盒子,很禮貌的說了一句。
"謝謝!"
他現在接受了媽咪結婚的事,想着要讓媽咪在邵家好過點,是不能表現的太拒人千裏之外,而且這些禮物肯定值錢,拿回去存着,說不定以後能派上用場呢?
雖然他沒有喊爺爺,但是邵正勳見孩子禮貌又帥氣,早已歡心的雲裏霧裏了。
江意珍見安安和以往改變很大,也喊一聲:"安安。"
安安看着江意珍,然後目光又放在其他人臉上,因爲答應了媽咪要喊人,於是扭扭捏捏的喊了一聲:"太奶奶。"
這是安安的第一次喊人,驚的江意珍頓時錯愕,緊接着是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噯。"
聲音嘹亮。
邵博煙見狀,抱着歡歡蹲下身,"安安,我好傷心,昨天你都不跟我出去玩。"
安安看着邵博煙臉上誇張的表情,不動聲色的把小禮盒收進衣兜裏,臉上卻不以爲意的說:"下次補償你。"
邵博煙聽着他老成的語氣,好笑,但還是快速伸手她纖長的尾指,"那我們拉勾勾。"
安安抿了抿脣,很無奈邵博煙的舉動,比他還幼稚,不得已伸出手指來,"拉勾勾,一百年不許變。"
然後歡歡湊在邵博煙耳旁,小聲嘀咕着:"姑姑,哥哥從來不跟人拉勾勾的,我以前忽悠他好多次,忽悠不成功。"(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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