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都市小說 > 陰影帝國 > 第1392章 爲了聯邦

藍斯答應得非常痛快,羅伊斯總統語氣中的“高壓”立刻就得到了釋放。

他就像是那個被戳了一個洞的氣球,整個人似乎都放鬆了下來,語氣裏也多帶了一些感情上明顯的變化,“藍斯,你永遠是最值得信賴的朋友,你...

火光在藍斯的瞳孔裏跳動了三秒,然後熄滅。

他沒有回頭,只是抬手將手套摘下,隨手丟進火盆邊緣未燃盡的灰燼堆裏。那副小羊皮手套蜷縮着,在餘溫裏微微發黑,像一截被遺棄的蛇蛻。

馬多爾沒動,站在原地等了半拍,才快步跟上。他腳步放得很輕,但皮鞋底仍碾碎了地板縫隙裏幾粒乾涸的牆灰——這間安全屋是切斯特名下第七處房產,位於金港城東郊廢棄工業帶深處,一棟僞裝成報廢機械維修站的混凝土平房。外牆斑駁,窗戶焊死,門鎖早已被液壓鉗咬斷。此刻門框歪斜地掛在鉸鏈上,像一張被撕開的嘴。

“第七處。”馬多爾邊走邊低聲說,“但不是最後一處。”

藍斯停住,右手插進西裝褲兜,左手輕輕搭在門框斷裂處的鋼筋上。指尖蹭過鏽跡,留下一道淺白印子。“你查過切斯特的信託基金了嗎?”

“查了。名義上歸他妻子所有,但資金流向全部經過三家離岸公司中轉,最終匯入捷德共和國一家叫‘北星諮詢’的殼公司。這家公司註冊地址在布拉格老城區一棟公寓樓裏,實際辦公地根本不存在——我們的人去看過,那層樓只有兩戶居民,都是退休教師,對‘北星’一無所知。”

藍斯點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捷德那邊的線,波頓安排得怎麼樣了?”

“昨天晚上剛傳回消息。他派去的兩個人已經和捷德內政部一名副司長的女婿搭上線了。對方收了一百五十萬歐元現金,答應幫我們‘整理’最近三個月內政部內部會議紀要、涉外聯絡日誌,以及……”馬多爾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所有關於聯邦調查局前局長切斯特的往來函件。”

藍斯終於邁步跨出門檻。夕陽正沉到遠處鍊鋼廠冷卻塔的剪影後,把整片廠區染成鐵鏽色。他眯起眼,看着天邊那道被雲層撕開的橙紅裂口,忽然問:“羅伊斯今天出院了?”

“上午十一點零七分,白宮新聞辦公室發佈了公告。他拒絕輪椅,堅持自己走出來的。鏡頭裏他左肩纏着繃帶,但站得比誰都直。”

藍斯笑了下,不是愉悅,而是一種近乎解剖刀劃開皮膚時的冷銳。“他知道是誰開的槍嗎?”

“不知道。法醫報告寫得很清楚——子彈是從十五米外、三點鐘方向射入的。角度刁鑽,穿透力強,用的是軍規級7.62×39毫米彈藥,和當年越戰時期蘇制AKM步槍通用。但現場沒找到彈殼,也沒找到槍支殘骸。唯一能確定的是,開槍的人受過專業訓練,而且……”馬多爾猶豫了一瞬,“他刻意讓子彈擦過羅伊斯鎖骨下方兩釐米,避開主動脈,也避開心臟主腔。這不是失手,是控制。”

藍斯停下腳步,側身望向馬多爾。“所以他在警告。”

“警告所有人,包括波特。”

“不。”藍斯搖頭,語速緩慢卻斬釘截鐵,“他在警告我。”

風突然大了起來,捲起地面陳年的油污與鐵屑,撲在兩人褲腳上。藍斯伸手從內袋取出一枚銅製懷錶,啪地一聲掰開蓋子。錶盤玻璃完好,指針停在三點十七分——正是羅伊斯中槍的時間。

“這不是巧合。”他說,“這是儀式。”

馬多爾沒接話。他知道藍斯不需要回答。這種時候,沉默纔是最精準的回應。

他們走向停在三百米外的黑色SUV。車門自動滑開,冷氣撲面而來。藍斯坐進後排,膝蓋上放着一隻深藍色牛津布包。他解開搭扣,裏面不是文件,而是一疊泛黃的紙質檔案——全是手寫體,紙張邊緣有蟲蛀痕跡,墨水因年代久遠而暈染出毛茸茸的暗褐色輪廓。

“克利夫蘭參議員給我的。”藍斯抽出最上面一份,遞給馬多爾,“1983年,波特家族參與‘海神計劃’的原始備忘錄。當時他們用五家空殼公司,向捷德共和國出口了三批‘民用級’核反應堆冷卻劑。”

馬多爾迅速掃了一眼,眉頭皺緊。“這批貨最後運進了捷德西海岸一座廢棄漁港,再沒出來過。”

“對。”藍斯合上懷錶,金屬咔噠聲清脆如刀鞘閉合,“捷德政府當時宣稱這批貨‘因技術參數不符被退回’,但實際上,它們被拆解、重裝,混進了另一艘駛向南美某島國的貨輪。那艘船半年後在加勒比海失蹤,連同船上二十噸冷卻劑,一起沉進馬里亞納海溝。”

馬多爾翻到下一頁,呼吸一滯。“這裏面提到一個代號‘牧羊人’的人……負責整個運輸鏈條的協調。”

藍斯盯着窗外飛速倒退的鏽蝕管道,眼神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就是切斯特的父親。他1979年從海軍情報處退役後,就一直在替波特家族跑這條線。直到1987年,他在布拉格一家咖啡館喝完最後一杯咖啡,走出門後,再沒人見過他。”

“死因?”

“官方記錄:心肌梗塞。”

藍斯終於轉過頭,目光落在馬多爾臉上,一字一頓:“但屍檢報告顯示,他胃裏有高濃度鉈鹽殘留。而當年捷德共和國衛生部實驗室主任,是波特先生大學時代的室友。”

馬多爾手指收緊,紙頁發出細微的呻吟。

“所以切斯特知道多少?”他問。

“他知道全部。”藍斯靠向椅背,閉上眼,“但他不敢說。因爲一旦說出‘牧羊人’的名字,就會牽出三十七個名字,八個國家,十二起未立案的死亡事件,還有……”他停頓兩秒,“捷德現任總統年輕時簽下的第一份祕密協議。”

車內陷入沉默。車載空調嗡嗡作響,像某種活物在胸腔裏低鳴。

藍斯忽然睜開眼:“波頓今天下午去了哪裏?”

“金港城檔案館。他說要調取1995年到2005年之間所有涉及波特家族企業的工商變更記錄、稅務稽查報告,還有……”馬多爾翻了翻平板,“當年聯邦環保署對波特旗下兩家化工廠的突擊檢查錄像帶。”

藍斯嘴角微揚:“他找到了什麼?”

“錄像帶裏有一段被剪掉的三十秒畫面。波頓用數字修復技術還原了。畫面裏,環保署人員正在採樣廢水池,而站在池邊監工的,是波特先生當時的私人助理——現在是捷德駐聯邦商務代表。”

藍斯點頭,沒再說什麼。

車子駛入主幹道,霓虹燈次第亮起。新金市的夜生活剛剛開始,櫥窗裏模特穿着夏裝微笑,街角咖啡館飄出肉桂香氣,情侶挽着手走過噴泉廣場,笑聲清脆如玻璃珠滾落瓷磚。這一切都真實得令人窒息。

而在這座城市地下六百米處,有一條廢棄的地鐵隧道,編號D-7。它從未啓用,圖紙上只寫着“地質結構不穩定,暫緩施工”。但去年十月,有人在隧道入口處安裝了三臺紅外監控,二十四小時輪換運轉;今年二月,隧道深處出現過三次不明頻率的電磁脈衝信號;上週三深夜,一輛無牌照廂式貨車在此停留四十七分鐘,卸下十三個銀灰色金屬箱,箱體編號均以“NS-”開頭——那是“北星諮詢”的內部編碼。

藍斯知道這些。

他甚至知道其中兩個箱子已被打開,內容物是微型氣象探測器,外殼刻着捷德國家氣象局徽標;另三個箱子裏裝着生物樣本採集儀,取樣口還殘留着人類指甲碎屑;剩下八個……至今無人敢觸碰。因爲紅外監控拍到,當最後一個箱子被搬進隧道盡頭時,所有探頭在同一毫秒內失靈,持續整整十七秒。

十七秒後,監控恢復,畫面裏只有空蕩蕩的隧道穹頂,和地面一道新鮮的、蜿蜒向前的潮溼水痕。

藍斯沒讓任何人進去查看。

他只是讓馬多爾在隧道口立了塊鐵牌,上面用激光蝕刻着一行字:

【危險區域·禁止入內】

字體很小,顏色接近水泥本色,不走近三米以內根本看不見。

車子停在聯邦調查局新總部大樓後門。這座耗資十八億聯邦幣的玻璃幕牆建築,白天反射陽光如刀鋒,夜裏則像一塊懸浮的黑色水晶。藍斯下車時,整棟樓只有七層西側一間辦公室亮着燈。

他徑直走向電梯,指紋解鎖後按下七層按鈕。馬多爾沒跟進去,轉身走向地下車庫。

電梯無聲上升。藍斯望着鏡面牆壁裏自己的倒影:黑色襯衫,銀灰領帶,袖口露出半截腕錶錶帶。他抬手鬆了松領帶結,動作很輕,彷彿怕驚擾什麼。

七層走廊鋪着深灰羊毛地毯,吸音效果極好。藍斯走到盡頭那扇門前,門楣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塊感應區。他將手掌按上去,綠燈亮起,門向內滑開。

房間不大,約二十平米。沒有窗戶,四壁覆蓋吸音棉,天花板嵌着七枚環形LED燈。正中央擺着一張橢圓形金屬桌,桌面光滑如鏡,映出藍斯略顯疲憊的臉。桌子兩側各放一把高背椅,右側椅子上坐着波頓。

他穿了一件靛青色亞麻襯衫,袖口挽至小臂,手腕上戴一塊老式浪琴,錶盤玻璃有細微裂痕。桌上攤開着三份文件,最上面那份封皮印着“捷德國家氣象局內部通函(絕密)”,右下角蓋着紅色騎縫章,章文是捷德語:**NS-2023-087-α**。

波頓聽到門響,立刻起身,但沒說話,只是把文件往藍斯那邊推了推。

藍斯坐下,沒碰文件,先點了支菸。火苗竄起時,他瞥見波頓左手小指指甲縫裏有一絲淡綠色顏料——那是修復老膠片時常用的有機染料,專門用於填補氧化造成的圖像缺損。

“你修完了?”他問。

波頓點頭,喉結上下滑動:“原始錄像帶是VHS格式,磁粉嚴重脫落。我用了三套算法交叉比對,還原度達到92.7%。但最關鍵的三秒……”他停頓一下,從文件夾底層抽出一張A4紙,上面打印着一段模糊影像截圖,“這裏,這個人的側臉,我放大了六十四倍,做了面部骨骼建模。”

截圖上是一個穿灰色工裝的男人背影,正彎腰檢查一臺儀器。他抬起右手抹汗,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內側一道蜿蜒疤痕——形如扭曲的十字架。

藍斯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久到菸灰積了將近兩釐米。他忽然開口:“你知道波特先生信什麼教嗎?”

波頓怔住:“……福音派?”

“錯。”藍斯彈了彈菸灰,灰燼簌簌落在金屬桌面,像一小片微型雪崩,“他十六歲在教會學校唸書時,曾偷偷參加過一個叫‘新耶路撒冷會’的祕密集會。那個組織信奉‘末日潔淨論’,認爲真正的信徒必須承受三次肉體之痛,才能獲得靈魂重生。第一次割喉,第二次剜目,第三次……”他頓了頓,菸頭明滅,“烙十字。”

波頓猛地抬頭,瞳孔收縮。

藍斯把煙按滅在桌面凹槽裏——那裏早已被燙出七個深褐色圓點,排列成北鬥七星形狀。“所以,這個疤不是意外,是標記。”

“他是誰?”

“你繼續查。”藍斯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波頓身後,一隻手搭在他肩上,“從捷德氣象局近三年所有外派技術人員名單開始,重點排查1983年前後出生、有神經外科或放射科執業資格、且……”他俯身,在波頓耳邊緩緩道,“曾在布拉格查理大學醫學院附屬醫院實習過的人。”

波頓肩膀僵了一下,隨即放鬆:“明白。”

藍斯收回手,走向門口。臨出門前,他忽然停下:“對了,切斯特保險櫃裏那份《北星項目終期評估》原件,你掃描出來了嗎?”

“昨晚十二點前發到您加密郵箱了。”

“很好。”藍斯拉開門,走廊燈光湧進來,“記得刪掉本地緩存。”

門關上後,波頓獨自坐在燈下。他沒動,也沒看文件,只是慢慢解開襯衫最上面兩顆紐扣,露出鎖骨下方一處舊傷疤——形狀細長,邊緣呈規則弧形,像一枚被壓扁的月牙。

他盯着那道疤看了三分鐘,然後伸手關掉頭頂所有燈。

黑暗瞬間吞沒房間。

同一時刻,金港城西區一棟維多利亞風格老宅裏,波特先生正站在書房落地窗前,手裏端着一杯琥珀色威士忌。窗外暴雨傾盆,閃電不時撕裂夜幕,照亮他臉上縱橫交錯的皺紋。

書桌上,一臺老式傳真機正嘶嘶作響,吐出一張又一張紙。最新一頁剛落定,他走過去拿起,只看了一眼,便將整疊紙揉成一團,扔進壁爐。

火焰騰地竄高,火舌貪婪舔舐紙頁。在徹底焚燬前的最後一秒,隱約可見紙上印着“NS-2023-087-α”字樣。

波特先生沒看火,而是轉向牆上一幅油畫——畫中是十九世紀初建國家族的七位奠基者,他們站在尚未完工的國會大廈臺階上,面容肅穆,衣袍在風中翻飛。畫布右下角,用極細金線繡着一行幾乎不可見的小字:

【我們埋下的種子,終將長成遮天蔽日的樹。】

他舉起酒杯,對着那行字致意。

杯中液體晃動,映出他眼中一點幽微火光,忽明忽暗,如同垂死恆星最後的脈衝。

而在千裏之外的捷德共和國首都布拉格,伏爾塔瓦河畔一座百年鐘樓頂層,一位穿黑袍的老者正用黃銅望遠鏡凝視東方。他面前石桌上擺着七枚銅鈴,每隻鈴鐺底部都刻着不同姓氏:波特、藍斯、克利夫蘭……最後一隻,鈴身佈滿細密裂紋,鈴舌已斷,銘文模糊難辨,只依稀可辨兩個字母:

**C H**

老者伸出枯瘦手指,輕輕拂過那隻殘鈴。

鈴身裂紋中,滲出一滴暗紅色液體,沿着銅鏽蜿蜒而下,滴落在桌面上,綻開一朵微小卻刺目的血花。

時間,在這一刻,悄然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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