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不怎麼信任佔卜,但因爲是維德,衆人還是圍了過來,目光都落在那顆不大的水晶球上。
安吉麗娜不懂佔卜,也不知道那些旋轉的霧氣能代表什麼,於是她只是將目光投到衆人的臉上。
羅恩滿臉都是病急亂...
湖面在暮色裏泛着鐵灰色的光,像一塊巨大而冰冷的鑄鐵。風從黑湖深處捲來,帶着溼冷的腥氣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沉睡巨獸呼吸般的低頻震顫。帕德瑪站在岸邊,赤着腳,腳踝被泥水浸得發白,一縷黑髮貼在汗溼的額角。她沒穿校袍,只裹着一條厚實的舊羊毛披肩——那是麥格教授悄悄塞給她的,邊緣還帶着教授指尖殘留的暖意。披肩底下,是她自己選的淺藍色長裙,裙襬垂到小腿,隨風微微晃動,像一面隨時準備沉入水中的旗。
馬奇奧尼的流鏡直播已經開啓。
此刻,整個英國巫師界,正有數以萬計的眼睛凝視着這面懸浮於霍格沃茨湖畔半空中的銀色鏡面。鏡中沒有濾鏡,沒有剪輯,只有真實:歪斜的城堡尖頂、塌陷的溫室穹頂、焦黑的魁地奇球場看臺、滿地碎玻璃與斷裂的魔杖,還有——最刺眼的——那些橫七豎八躺在醫療帳篷裏的學生,手臂上纏着滲血的繃帶,臉上蓋着薄薄的溼毛巾,呼吸微弱卻清晰可聞。
鏡頭緩緩掃過人羣。赫敏站在第一排,校袍前襟沾着泥點,頭髮被風吹得凌亂,但眼神銳利如刀鋒,面對記者提問時語速平穩、邏輯嚴密:“阿凡克不是霍格沃茨的造物,而是被外來者驚醒的遠古封印生物。它的甦醒地點位於黑湖西岸第三處巖洞,該區域本屬禁地,但魔法部特使泰拉·劉易斯女士在未通報校方、未獲許可的情況下,由皮皮鬼引路強行闖入,並使用高階探測咒反覆掃描巖壁——這是有記錄的。”
她頓了頓,聲音不高,卻讓鏡外無數屏息凝神的觀衆心頭一跳:“我們查過她當日攜帶的魔杖登記備案——杖芯是未成年的夜騏尾羽,長度十三又四分之一英寸,與法國魔法部檔案庫中‘泰拉·劉易斯’名下所錄魔杖完全不符。我們已將比對結果抄送國際巫師聯合會監察司。”
鏡頭轉向哈利。他右耳還貼着一塊沾血的紗布,左臂吊在胸前,卻把魔杖緊緊攥在左手掌心。他沒看鏡頭,只盯着湖面,聲音沙啞:“他們說我們不信任魔法部?那請問——當阿凡克撕開溫室玻璃的時候,誰在施修復咒?當它撞塌塔樓承重柱的時候,誰在用鐵甲咒撐住天花板?當它撲向一年級新生的時候,是誰把魔杖插進自己大腿止血也要拖住它三秒?”他忽然側過臉,直視鏡中無數雙眼睛,“是麥格教授,是斯內普教授,是弗立維教授,是龐弗雷夫人……他們沒等任何人下令,就站到了最前面。可魔法部呢?他們連一封慰問信都沒有。”
話音未落,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哨音劃破空氣。
所有人同時轉頭——是霍琦夫人。她站在離湖十步遠的一塊凸起巖石上,手裏握着一支銀色哨子,另一隻手按在腰間的飛天掃帚柄上。她沒說話,只是朝帕德瑪點了點頭。
時間到了。
帕德瑪深吸一口氣,解下了披肩。
她走向水邊。每一步都極慢,裙襬拂過淤泥,發出細微的窸窣聲。湖水在她腳踝處輕輕盪漾,一圈圈漣漪向遠處擴散,彷彿整片黑湖都在屏息等待。沒有人出聲。連一直聒噪的皮皮鬼也縮在遠處一棵枯樹上,抱着膝蓋,小臉繃得發白。
“等等!”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是納威。他不知何時擠到了最前排,臉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帕德瑪,我……我可以替你!我研究過《古代封印術導論》,我知道‘鏡面誘引’的完整流程!而且我的草藥學成績比去年所有O.W.L.考生都高——我能分辨龍血純度、火蜥蜴血液活性,甚至能用嗅覺判斷月光石粉是否受潮!”
他聲音顫抖,卻異常清晰:“我不是逞強……我只是不想讓你一個人走進去。”
帕德瑪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他一眼。那眼神很輕,卻像羽毛落在納威心上,讓他猛地一顫。
“謝謝你,納威。”她說,“但誘餌不是靠知識合格就能擔任的。”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它要的是‘映照’——不是智慧,不是勇氣,甚至不是善意。它要的是一個尚未被恐懼徹底污染的、純粹的、正在生長的生命影像。就像鏡子需要乾淨才能映出人形,阿凡克需要看見一個‘尚未定型’的靈魂,纔會主動靠近。”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赫敏、哈利、萊安,最後停在維德臉上。
“而我的靈魂……恰好還夠乾淨。”
維德沒說話,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將一枚小小的、冰涼的銀質掛墜放進她掌心。掛墜背面刻着一行細若遊絲的古如尼文:*Veritas non timet lucem.*(真理不懼光明)
“這是鄧布利多教授留給我的。”他說,“他說,有些真相太重,必須有人先替別人捧着。”
帕德瑪合攏手掌,銀墜邊緣硌着她的皮膚,帶來一絲銳利的清醒。
她轉身,走入水中。
湖水迅速漫過腳背、小腿、膝蓋……她走得極穩,腰背挺直如初春新抽的柳枝。水面在她身側分開,留下兩道平滑的暗痕,彷彿湖底有什麼東西正無聲地爲她讓路。遠處,醫療帳篷裏傳來一聲壓抑的哽咽——是帕瓦蒂,她被龐弗雷夫人按在擔架上,右手死死攥着妹妹留下的半截髮繩。
就在帕德瑪即將沒入齊腰深水域的剎那——
湖心猛地翻湧!
一道巨大的、墨綠色的陰影自水底騰起,鱗片反射着殘陽最後一絲血光,如同無數把淬毒的匕首同時出鞘。那不是阿凡克的全貌,只是它探出水面的半截脖頸與一顆猙獰的頭顱——三角形的顱骨覆蓋着青銅色角質層,三隻豎瞳呈品字形排列,中間那隻渾濁發黃,左右兩隻卻亮得駭人,像兩簇燃燒的磷火。
它沒有嘶吼,只發出一種低沉的、持續不斷的嗡鳴,像是整座黑湖的水都在共振。岸邊幾塊碎石應聲裂開,細密蛛網般的裂紋爬滿地面。
“就是現在!”平斯夫人厲喝。
巴布林教授立刻將手中盛滿火蜥蜴血液的水晶瓶狠狠砸向湖面。液體在空中散開成一片赤紅霧靄,尚未落地,便被一股無形力量牽引着,精準地潑灑在阿凡克三隻豎瞳之上!
怪物發出第一聲真正意義上的咆哮——不是憤怒,而是……痛楚?
它猛地甩頭,三隻眼睛瘋狂眨動,瞳孔劇烈收縮,彷彿被強酸灼燒。就在這瞬息之間,麥格教授舉起魔杖,口中吟唱的不再是任何課本記載的咒語,而是一段古老得近乎失傳的拉丁變調:“*In speculo veritatis, ostende te, quod es!*”(於真理之鏡中,顯露你之所是!)
話音未落,帕德瑪胸前的銀墜驟然爆發出刺目白光!
光芒並不刺眼,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間籠罩阿凡克整顆頭顱。那光彷彿活物,順着它鱗片縫隙鑽入,沿着脊椎向下蔓延。怪物的動作陡然僵住,三隻豎瞳中的磷火明滅不定,彷彿信號不良的舊電視屏幕,畫面扭曲、閃爍、撕裂……
然後——
它開始“剝落”。
不是血肉,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一層層灰白色的、半透明的薄膜狀物質,自它角質層下簌簌剝落,像陳年牆皮,像乾涸的蛇蛻,像被強行揭下的僞裝面具。每剝落一層,它龐大的身軀就縮小一分,猙獰的輪廓便模糊一分,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竟真的……在退潮。
圍觀者中有人倒抽冷氣,有人捂住嘴,有人下意識後退半步。
馬奇奧尼站在鏡頭死角,菸斗早已熄滅,他死死盯着湖面,嘴脣無聲翕動:“原來如此……它根本不是活物,是‘被疊加上去的’……是某種……記憶具象化的殼?”
沒人回答他。
因爲就在此時,阿凡克那顆巨大的頭顱中央,渾濁的第三隻豎瞳——那隻一直閉合着、僅剩一線縫隙的黃色眼睛——終於,緩緩睜開了。
沒有瞳孔,沒有虹膜,只有一片不斷旋轉的、深不見底的幽藍漩渦。
漩渦中心,浮現出一行細小、清晰、彷彿由星光寫就的文字:
**【辛克尼斯·託克羅斯】**
所有人的呼吸,在那一刻,徹底停滯。
鏡外,整個英國巫師界陷入一片死寂。無數家庭客廳裏的爐火噼啪作響,無數酒吧吧檯後的酒杯懸在半空,無數書房中攤開的預言家日報被風吹得嘩啦翻頁,卻無人伸手去按。
帕德瑪站在水中,仰頭望着那行字,聲音平靜得令人心碎:“它認出了……操控它的人。”
“不。”維德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錐鑿穿凝固的空氣,“它認出的,是‘寄生在辛克尼斯體內的東西’。”
他向前一步,直視那幽藍漩渦:“它不是被控制……是共生。辛克尼斯給了它軀殼,它給了辛克尼斯……一種‘絕對正確’的幻覺。”
湖面再次翻湧,但這次不是阿凡克的動作——是水下,有什麼東西在急速上升。
一道銀灰色的影子破水而出,迅疾如電,直撲帕德瑪面門!
“伏地魔的魂器碎片!”斯內普低吼,魔杖瞬間指向水面,一道濃稠如墨的魔力屏障轟然展開——
然而遲了半拍。
那影子擦着屏障邊緣掠過,精準地撞上帕德瑪頸間懸掛的銀墜!
“叮——”
一聲清越脆響,銀墜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隨即寸寸崩解,化作點點銀塵,融入湖水。
而那道銀灰色影子,則在撞碎銀墜的瞬間,發出一聲淒厲到非人所能發出的尖嘯,隨即炸開,化作一團急速旋轉的、不斷坍縮的黑色光球,如同微型黑洞,貪婪吞噬着周圍所有光線、聲音、乃至空氣的流動。
湖面以它爲中心,凹陷下去一個完美的圓形深坑。
帕德瑪踉蹌後退,嗆咳出一口混着銀屑的湖水。她臉色慘白如紙,卻仍抬手抹去嘴角水漬,望向維德,聲音微弱卻清晰:“它……想借銀墜的力量,反向定位鄧布利多教授留下的印記源頭……”
維德點頭,目光如刀:“所以它不惜暴露自己,也要毀掉這個錨點。”
此時,湖心那團坍縮的黑色光球,已收縮至僅有鴿卵大小,卻散發出令人靈魂凍結的寒意。它不再旋轉,只是靜靜懸浮,像一顆等待引爆的、凝固的絕望。
馬奇奧尼突然抬手,對着身邊一名FMC記者低聲下令:“切斷所有對外信號,只保留內部加密頻道。告訴技術組——把剛纔那三秒的畫面,逐幀放大,提取所有光譜數據。我要知道,那團東西……到底是什麼構成的。”
記者點頭,手指在控制檯飛快敲擊。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如石像的麥格教授,忽然抬起手,摘下了自己鼻樑上的半月形眼鏡。
她用指尖極其緩慢地、一下一下擦拭着鏡片,動作鄭重得如同在進行某種古老儀式。鏡片在夕陽餘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像一道微小的彩虹。
“巴布林教授。”她開口,聲音沙啞,卻帶着久違的、屬於格蘭芬多院長的鋼鐵質地,“封印陣,還能啓動嗎?”
“能!”巴布林教授斬釘截鐵,“月光石粉沒用完,火龍心絃還在,二十三塊魔文石……全都在!”
麥格教授將眼鏡重新戴上,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新淬的劍鋒。
她看向維德,又看向帕德瑪,最後,視線掃過岸邊每一個年輕、疲憊、卻依舊挺直脊樑的身影。
“那就開始吧。”她說,“這一次,我們不用誘餌。”
“我們——”
她舉起魔杖,杖尖指向湖心那團靜默的黑暗,聲音陡然拔高,響徹整個黑湖,如同號角初鳴:
“——我們所有人,一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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