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任務完成
(上一張被404了,以後不寫這種涉黑背景的劇了,審覈太生艹了)
馬氏父子的覆滅,既是偶然,也是必然。
即便沒有這次的舉報,他們也囂張不了多久,畢竟,屁股底下一屁股屎,...
小王同學坐進懷裏那一刻,李傑下意識抬手扶了下她腰,指尖一滑,觸到後腰微涼的皮膚——她剛洗完澡,只裹了條浴巾,髮梢還滴着水,溼漉漉地蹭着他肩頭。他沒躲,也沒順勢攬緊,只是拇指在她腰窩處輕輕一按,像試一枚玉的溫潤度。
“《棋魂》?”她仰起臉,眼睛亮得過分,不是演的,是真亮,“就是那個……佐爲?”
“嗯。”他應着,順手抽過牀頭櫃上的劇本封皮——不是打印稿,是燙金硬殼精裝本,封底印着愛奇藝LOGO和“王召工作室監製”八個字,底下還有一行小字:特別顧問·李傑。
她愣住:“召哥,你……監製?”
“掛個名。”他笑了笑,把劇本遞過去,“導演是我大學室友,陳嶼。當年我們一塊兒熬夜改《灌籃高手》同人,他寫櫻木告白那場戲寫了十七稿,我給他刪到三稿,最後播出時剪得只剩一句‘我喜歡籃球’。”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眉心,“所以,他信我挑人的眼光。”
王楚燃沒接話,手指捏着劇本邊角,指節微微泛白。她當然知道《棋魂》是什麼分量——原作漫畫被奉爲“圍棋啓蒙神作”,動畫版豆瓣9.5,B站播放破億,彈幕裏全是“佐爲在世”的虔誠刷屏。這不是普通漫改,是信仰級IP。而李傑一句話,就把女一號的試鏡機會塞進她手裏,連試鏡流程都省了,直接發本子、給時間、准許提問。
她忽然有點喘不上氣。
不是因爲興奮,是怕。
怕自己接不住。
怕演砸了,毀掉這來之不易的信任,更怕……毀掉他眼裏的自己。
她低頭翻了兩頁,紙張沙沙響。劇本第一頁就是女主角“褚贏”的人物小傳——不是原著裏那個溫柔堅韌的少女,而是全新設定:22歲,業餘圍棋社社長,父親是落魄老棋手,因一場黑哨事件退出職業圈,從此酗酒、沉默、拒絕碰棋盤。她學棋,是替父親執子;她參賽,是想撕開那層蓋了二十年的舊傷疤。
王楚燃的手指停在“褚贏”名字上,指甲無意識掐進紙頁。
“召哥……”她聲音有點啞,“這個角色……是不是……太重了?”
李傑沒答,只伸手把她額前一縷溼發撥開,指尖帶着薄繭,擦過她太陽穴時,她忍不住眯了下眼。
“你記得《清平樂》裏,我演宋仁宗第一次殺人的那場戲嗎?”他忽然問。
她點頭。那場戲沒臺詞,只有他坐在御書房,盯着案頭一封密摺,燭火在他瞳孔裏跳了七次,第七次時,他抬手,將硃砂筆蘸滿,懸停三秒,然後穩穩落下“斬”字。鏡頭推近,墨跡未乾,他袖口微顫,可手腕紋絲不動。
“那天拍完,你給我遞毛巾,說了一句‘召哥,你手不抖,心在抖’。”他看着她,“我沒否認。”
她怔住。
“褚贏不是花瓶。”他聲音低下去,像壓着什麼,“她是刀鞘,裏面裹着一把生鏽卻沒斷的刀。你演她,不用哭天搶地,只要讓人看見——她每次落子前,喉結動一下;每次聽見‘圍棋’二字,呼吸停半拍;每次摸棋盒,指腹在盒蓋邊緣反覆摩挲三下。”
他停頓兩秒,目光沉靜如古井:“你能做到。不是因爲你多會演,是因爲你懂那種憋着勁的疼。”
她眼眶猛地一熱。
不是因爲感動,是被看穿了。
她確實懂。
她爸是縣城中學的物理老師,教了三十年,退休前一年查出胃癌晚期。手術費八萬,醫保報銷四萬,剩下四萬,她跑遍所有親戚家,跪過兩次,被拒三次,最後靠直播打賞湊齊。沒人知道她凌晨三點還在直播間跳女團舞,笑着喊“哥哥們刷個火箭”,轉頭就蹲在樓梯間吐得膽汁發苦。
那四萬塊,是她用尊嚴一分一分摳出來的。
她演過無數場笑,但褚贏的痛,她不用演。
她早就在骨頭縫裏養熟了。
“我……試試。”她聲音輕得像耳語。
李傑點點頭,忽然掀開被子下牀,赤腳踩在冰涼地板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窗外是橫店深夜的燈海,劇組棚頂的探照燈亮如白晝,遠處山巒沉在墨色裏,靜得能聽見風掠過樹梢的微響。
他沒回頭,只說:“明天早上六點,片場東側圍棋館。帶本子,帶腦子,別帶情緒。”
她抱着劇本蜷在牀角,點頭的動作很慢,像怕驚擾什麼。
他轉身回來,經過她身邊時,順手抽走她手裏劇本,又從抽屜取出一支黑水筆,在扉頁空白處寫了一行字——不是贈言,是批註:
【褚贏第一次正式對局,對手是省隊退役教練。她輸了。回家路上,把贏來的棋譜撕了,紙片扔進河裏。但第二天清晨,她蹲在橋洞下,一片一片撈回來,用膠帶粘好,貼在牆上,每天看三遍。】
字跡凌厲,力透紙背。
她盯着那行字,喉頭滾動,終於沒忍住,眼淚砸在“粘好”兩個字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沒哄,也沒遞紙巾。
只是把筆帽咔噠一聲扣上,放回抽屜,然後彎腰,單膝跪在她面前,抬手捧住她臉,拇指抹掉她右眼尾那道淚痕,動作很輕,像拂去一枚露珠。
“哭可以。”他說,“但別讓眼淚流進劇本裏。它不配。”
她吸了下鼻子,鼻尖通紅,卻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召哥,你這話說得……跟導演一樣狠。”
“嗯。”他鬆開手,起身,“因爲我要當你的導演。”
她愣住。
不是驚訝於稱呼,是驚訝於他語氣裏的篤定——不是商量,不是試探,是陳述一個既成事實。
他已轉身走向浴室,水聲很快響起。她呆坐原地,懷裏劇本沉甸甸的,扉頁那行字彷彿在發燙。她慢慢把臉埋進去,深深吸了一口氣,聞到紙墨香、淡淡雪松味的鬚後水,還有一點點……屬於他的、混着熬夜與咖啡的疲憊氣息。
這氣息讓她莫名安心。
她忽然想起大年初一那天,在申海影城,散場燈亮起的瞬間,她擠在人羣裏踮腳張望,終於看見他被記者簇擁着往外走。他穿着黑色高領毛衣,側臉線條利落,口罩掛在下巴上,正低頭看手機。燈光打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陰影,像一隻收攏翅膀的蝶。
那一刻她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這個人,怎麼能把這麼累的日子,過得像在雲端散步?
現在她知道了。
因爲他根本沒在散步。
他在造雲。
用劇本,用鏡頭,用每一個不妥協的細節,一點一點,壘起自己的雲臺。
而她,正站在雲階第一級。
翌日清晨五點四十分,王楚燃已坐在圍棋館外的石階上。她沒化妝,素面朝天,頭髮紮成低馬尾,穿一件米白色羊絨衫,袖口擼到小臂,露出一截纖細卻有力的手腕。膝蓋上攤着劇本,扉頁那行批註被她用熒光筆劃了三道黃線,旁邊密密麻麻記滿小字:【喉結動→鎖骨微凸→呼吸下沉0.5秒】【撕棋譜→指甲陷進紙裏→但指腹在紙邊反覆刮三下→像在刮某個人的臉】……
她沒看錶,但當晨光刺破雲層,第一縷金線斜斜切過館門匾額時,她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急不緩,皮鞋踏在青磚上,嗒、嗒、嗒。
她沒回頭。
李傑在她身側停下,沒說話,只把一個牛皮紙袋放在她膝上。她打開,裏面是一疊A4紙——不是劇本,是手寫稿。字跡熟悉,正是扉頁那般凌厲,內容卻是她完全陌生的:
【褚贏父親手稿殘頁(仿)】
【1998年7月12日,省運會決賽第三局。黑方:周振國。白方:劉建業。
周振國第67手‘飛鎮’,看似守勢,實爲陷阱。劉建業未察,第71手‘尖頂’入套……
終局,黑勝一目半。
——但計時器顯示,劉建業超時23秒。裁判未判,因……
(此處墨跡暈染,字跡模糊)】
她指尖一顫,紙頁簌簌抖。
他仍沒開口,只彎腰,從她膝上取回紙袋,又從裏面抽出一張泛黃的舊照片——黑白,邊角捲曲,上面是兩個少年站在棋館門口,穿藍布衫的瘦高少年摟着同伴肩膀,笑容燦爛,另一人低頭看着手裏棋盒,側臉安靜。照片背面,一行褪色鋼筆字:
【周振國 & 劉建業,1997年夏,青州棋院】
她猛地抬頭,撞進他眼裏。
他眸色很深,沒有溫度,也沒有波瀾,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褚贏父親叫劉建業。”他聲音不高,卻像石子投入深潭,“1998年那場‘超時’,是他職業生涯最後一戰。賽後三天,他砸了棋盤,燒了棋譜,把女兒的名字從少兒圍棋班名單裏劃掉,再沒碰過一顆子。”
她喉嚨發緊:“……爲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爲褚贏不知道。”他直視着她,“她以爲父親是輸給了棋藝,其實是輸給了規則。而她學棋,不是爲了贏,是爲了弄明白——當年那二十三秒,到底是誰偷走的。”
風忽然大了,捲起幾片枯葉,打着旋兒掠過石階。
她攥緊照片,指節發白。
原來不是給她角色。
是把一把刀,連鞘遞到她手上。
“召哥……”她聲音發虛,“如果……如果我演不好呢?”
他終於彎了下脣角,極淡,卻真實。
“那就重來。”
“一遍不夠,十遍。”
“十遍不行,一百遍。”
“你只要記住——”他俯身,距離近得她能數清他睫毛,“褚贏不是要贏棋。她是想替父親,把那二十三秒,親手奪回來。”
晨光正好漫過他肩頭,落滿她半邊臉頰。
她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怯意已沉入深處,浮上來的,是一種近乎鋒利的清明。
“好。”她說,“我奪。”
他沒再說什麼,只抬手,把一枚東西放進她掌心。
冰涼,圓潤,帶着幽微的墨色光澤。
是一枚黑子。
真正的雲子,產自雲南永子,千年工藝,落盤有金石之聲。
“今天第一課。”他站直身體,聲音恢復慣常的平淡,“數三百顆黑子。用左手,一顆一顆,按在棋盤上。每顆子,必須落得比前一顆更穩。”
她低頭看掌中黑子,它沉甸甸的,像一顆凝固的夜。
“……落錯一顆呢?”
“重數。”他轉身往館內走,身影被門框裁成一道利落的剪影,“直到三百顆,顆顆如一。”
她沒應聲,只是默默起身,推開圍棋館厚重的木門。
門軸吱呀輕響,像一聲悠長的嘆息。
館內,檀香浮動,一方老榆木棋盤靜靜臥在中央,縱橫十九道,經緯如刻。
她走過去,左手攤開,將那枚黑子置於食指與中指之間,懸停於棋盤上方三寸。
窗外,朝陽正躍出山脊,萬道金光潑灑而下,將整座棋館染成琥珀色。
她屏息,落子。
嗒。
清越一聲,如玉擊冰。
餘音未散,她已抬手,去取第二顆。
三百顆。
她開始數。
一顆,兩顆,三顆……
風穿過雕花窗欞,拂動她額前碎髮,也拂過棋盤一角——那裏,不知何時被人用鉛筆輕輕畫了一道極細的豎線,從天元直貫下方星位,像一道尚未癒合的舊傷疤。
而她渾然不覺,只專注垂眸,左手穩定如尺,黑子次第落下,聲響越來越沉,越來越準,越來越……像心跳。
三百顆。
她終將數完。
而有些事,也終將從這一聲“嗒”開始,真正啓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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