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意外的結果

第5章意外的結果

出租屋內。

侯軍看着桌上攤着幾張偷拍的照片，都是跟‘陸鳴’有關的照片。

其中一張，‘陸鳴’夾着書本跟一位氣質儒雅的老教授並肩走在林蔭道上，兩人言笑晏晏。

那個...

小王同學坐進懷裏那一刻，李傑下意識抬手扶了下她的腰——不是託，是穩。她今天穿了條米白色針織裙，領口微松，髮尾還帶着剛吹乾的潮氣，蹭在他頸側時，有股淡淡的橙花香混着洗髮水的薄荷味。這味道他熟，上個月在燕京酒店浴室裏聞過三次，每次都是她洗完澡裹着浴巾出來，一邊擦頭髮一邊往他這邊湊。

“召哥……”她指尖繞着他襯衫第三顆紐扣打轉，聲音壓得低，尾音往上翹，“《棋魂》我看過動畫版，小光超可愛的。”

李傑沒接話，伸手把筆記本合上，屏幕暗下去的瞬間，窗外申城夜景流成一片模糊的光帶。他拇指在她後頸按了按，那裏有顆淺褐色小痣，他第一次注意到是在橫店片場補妝間隙，她仰頭讓化妝師修眉，脖頸拉出一道極柔韌的弧線，他正巧從監視器後抬眼，視線撞上那一小片皮膚，停了半秒。

“可愛？”他終於開口，嗓音有點啞，“你試鏡的是俞亮。”

王楚燃身子一僵，指尖停住：“啊？”

“不是進藤光。”李傑鬆開她，起身去倒水，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臺面上，清脆一聲，“導演說，俞亮這個角色，需要一種‘被光灼傷過’的質感。表面冷靜，內裏全是沒熄的火。你要是演小光，他連試鏡都不讓你進。”

她眨了眨眼，沒反駁，只是默默把裙子下襬往下拽了拽，蓋住膝蓋——那動作很自然，卻像某種無聲的臣服。李傑遞水過來時，她沒接杯子，而是直接捧住他手腕，指尖微微用力：“那……我得先燒自己一把？”

他低頭看她。燈光下她眼尾有點紅，不是哭過的那種紅，是熬夜後毛細血管微微擴張的、鮮活的紅。她最近確實熬得狠，白天跟組補拍《清平樂》的幾個空鏡，晚上回來就窩在他房間啃劇本，iPad支架歪在沙發扶手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熒光筆劃的線，連俞亮第一次輸給小光後蹲在道場外臺階上數螞蟻的段落，她都標了三個問號。

“燒不用。”他抽回手，擰開杯蓋喝了口，“但得把火藏好。俞亮最怕人看見他心裏有火。”

她忽然笑起來，肩膀抖，笑聲輕得像羽毛落地：“所以……召哥你心裏也有火？”

空氣靜了兩秒。樓道裏傳來隔壁劇組收工的吆喝聲，夾雜着推軌道車的金屬摩擦音。李傑沒答，只把空杯子放回臺面，轉身拉開行李箱拉鍊——裏面整整齊齊碼着三本硬殼劇本，《棋魂》《飛馳人生外傳》《扶貧劇大綱》，最上面壓着一張A4紙，是郭凡手寫的便條：【地球2暫定，資金鍊卡在特效公司，等你點頭纔敢籤新合同。另：龔戈爾說，你若入股，5%可提至8%，但要你親自監製特效。】字跡潦草，最後一個“效”字還洇開了點墨。

王楚燃的目光在紙上停住，沒碰，只輕輕吸了口氣：“召哥，你真打算……一直這麼幹下去？”

“哪樣？”

“兩邊跑。”她手指點了點劇本，又指指窗外遠處霓虹閃爍的CBD，“電影、電視劇、網劇、綜藝……還有投資、監製、路演……你連睡覺都在趕路。”

李傑終於笑了，這次是真笑，眼角紋路舒展開來：“不然呢？等資本家們發現我其實不會開車、不會演皇帝、不會下圍棋，再把我請出片場？”

她怔住，隨即噗嗤一聲，笑得前仰後合，笑到眼睛彎成月牙，笑到把臉埋進他胸口蹭掉眼淚。李傑由着她鬧，右手搭在她後腦，指腹無意識摩挲她髮旋——那裏有一小塊軟軟的絨毛，小時候被媽媽剪短頭髮留下的，她總說那是她的幸運痣。

笑夠了，她仰起臉，鼻尖幾乎碰到他下巴：“那……我要是演砸了呢？”

“砸了就砸了。”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愛奇藝敢不給過審，我就把《流浪地球》的分賬款全投進去重拍。或者——”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鎖骨處一小片曬痕，“把你送去日本道場閉關三個月，每天跪坐練棋譜，直到能用眼神把對手盯輸。”

她愣了三秒，猛地攥住他衣襟：“你認真的？”

“嗯。”他垂眸看她，“不過有個條件。”

“什麼？”

“你得答應我一件事。”他聲音低下去，呼吸拂過她額角，“以後別在微博發白絲照。”

她一僵，隨即耳根騰地燒紅：“……那、那是那天太激動了！而且！而且你根本沒看！”

“看了。”他坦然，“兩秒零三。”

她徹底說不出話，嘴脣微張，像離水的魚。李傑卻忽然抬手，拇指指腹擦過她下脣——很輕，一觸即離，卻讓她整個人繃緊如弓弦。“嘴脣乾。”他解釋，彷彿剛纔那個動作只是順手抹掉一粒灰塵。

她喉頭滾動了一下，想說話，手機卻突然在茶幾上震響。屏幕亮起，是經紀人發來的微信：【楚燃，韓涵那邊確認了，《飛馳人生外傳》女一號定了你。但總局剛發通知，所有春節檔主創需參加2月22日‘新時代文藝工作者座談會’，你必須出席。另外，今晚十點前，把和王召的合照全部刪掉，包括未發出的。】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點發送鍵。

李傑沒看她手機，只拎起外套往肩上一搭：“走吧，去片場。今天拍仁宗病中批閱奏章，你得幫我念幾份假奏摺。”

她沒動，忽然問：“召哥，如果……如果有一天，我成了你的拖累呢？”

風從沒關嚴的窗縫鑽進來，掀動劇本一角。李傑係扣子的手沒停，一顆，兩顆，到第三顆時，他抬眼看向她。那眼神不銳利，也不溫柔，只是沉靜，像深潭底部不動的石頭。

“王楚燃。”他叫她全名，聲音不高，卻壓過了窗外所有市聲，“你記住了——在這個圈子裏，沒人能拖垮我。能拖垮我的，只有我自己。”

她望着他，忽然覺得喉嚨發緊。不是因爲情話，不是因爲承諾，而是因爲他說話時，袖口滑落半截的手腕上，還貼着一塊醫用膠布。那是昨天在路演現場，他替她擋開一個猛撲過來的粉絲時，被對方揹包金屬扣刮破的。她當時只顧慌亂道歉，他卻只皺了下眉，隨手撕了張創可貼按上去，連血都沒擦乾淨。

“走。”他朝門口揚了揚下巴。

她起身，經過他身邊時，指尖悄悄勾住他小指。他沒躲，任她牽着，掌心溫熱，脈搏一下一下，穩而有力。

片場已燈火通明。侯洪亮站在監視器後衝他們招手，手裏晃着個紅包：“王召！你的‘清平樂’大紅包！現金，沒轉賬！”他身後，美術組正往佈景裏塞最後幾株仿製的臘梅——花瓣邊緣做了微卷處理，燈光一打，竟真有幾分初春將至的怯意。

李傑接過紅包，沒拆，隨手塞進她手裏：“拿着。”

她低頭看着鼓囊囊的紅色信封，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召哥，你去年這時候，在幹什麼？”

他正往臉上撲定妝粉，聞言側過臉，粉撲停在顴骨處：“在橫店羣演堆裏蹲着，啃冷饅頭，等導演喊‘羣衆演員A組，左邊第三個，走位！’”

她眼眶莫名一熱。

“現在呢？”她聲音有點啞。

他抬手，指尖沾了點散粉，在她眼下輕輕一掃——那裏不知何時沁出一點細汗。“現在啊……”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她肩膀，落在遠處正在調試軌道的攝影組，“現在，我在教一個女演員，怎麼把‘俞亮’演得不像在演。”

凌晨兩點，收工。

她困得眼皮打架，靠在他肩上打盹，髮絲蹭着他脖頸。李傑一手扶着她，一手握着手機回消息。屏幕幽光照亮他半張臉，微信列表頂端，是郭凡剛發來的文件：《流浪地球2》概念圖壓縮包。附件下方，一行小字：【剛和龔戈爾吵完。他說，如果你肯來監製，特效公司明天就復工。】

李傑點開壓縮包，第一張圖是冰封的上海陸家嘴，東方明珠塔斜插在冰層裏，塔尖凝着巨大的冰晶。他看了三秒，退出，切到微信對話框，敲字：【告訴龔戈爾，監製可以。但有兩個條件。】

他按下發送鍵，指尖停在鍵盤上，沒再繼續。

夜風穿過走廊，捲起地上一張廢棄的場記單，上面寫着今日拍攝場次：第63場，宋仁宗咳血於御案，硃砂混着墨跡，在宣紙上洇開一朵殘破的梅。

王楚燃在睡夢中翻了個身，無意識攥緊他衣角。

李傑沒動，只是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掌心，任那點微光熄滅。

遠處，城市燈火如海，無聲漲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