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
我們雖生而爲人,卻時常心藏野獸,在巧妙地僞裝下,收起了利爪,隱匿了尖牙,將泛紅的眼埋在心底,好讓自己看得正常。
可真當彼此的命運開始爲之變得無度,那顆隱藏起來的心,便會悄然甦醒,讓自己徹底地臣服於心底的這份獸性!
只因我們,皆是動物!
這本就是一個動物的世界,充滿了殺戮,充滿了血腥,充滿了你死我活的真實,在這裏,只有自己,沒有別人。
堅持住蕭芸薇...
堅持住...
活下去...
活下去吧!
禿鷲不只盯着腐肉...
鬣狗不只撕咬傷口...
尖牙下的尊貴是否還需要留下...
溺死在感情的泥沼...
啃噬着軀體的味道...
誰又懂得它委屈地宣告...
求偶時的一驚一乍...
過度害怕導致沙啞...
轉身離去還要保持優雅...
最後的結果...
是將傷疤揭下...
直至彼此徹底同化...
努力笑吧...
看動物世界的虛假...
爾虞我詐中孵化...
大聲哭吧...
卻沒有更好的辦法...
看誰先磨去爪牙...
不再進化...
誰讓這個世界太傻...
傻到都不會講話...
直至跪下...
讓自己的表情浮誇...
才發現人性無法粉刷...
麋鹿總會馱着貨物...
就像自己揹着包袱...
深夜裏的影子被月色照的孤獨...
眼前迷茫的人生路...
一眼望不歸途...
誰又能讓人記住...
努力喊吧...
都說動物世界太假...
我們該露出尖牙...
不要害怕...
不要再獨自舔傷疤...
假裝讓自己高雅...
別說傻話...
別再讓軟弱給擊垮...
不要去自我懲罰...
獸性散吧...
將封起的利爪落下...
只待這月光傾灑...
老鼠總是支支吾吾...
蚊子總在耳邊飛舞...
它們卻不清楚動物世界的殘酷...
殺戮隱藏着的附屬...
最終變成人的攀附...
直至演變成孤獨...
直到我變成動物...
既然身爲動物,那麼,甦醒吧,心底的野獸,甦醒吧,蕭芸薇!
未來的路,該怎麼走?
未來的方向,會在哪裏?
未來的自己,會是個什麼樣子?
這一刻,望着眼前這熙熙攘攘的人羣,望着眼前這座令她感到畏懼的古老城市,蕭芸薇的心裏,當真極爲迷茫,畢竟眼下一劍堂的事兒,若將其隨意地放在任何一個陌生人的身上,怕都會是這個狀態的,更別說像她這樣的一位本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了。
要知道,在蕭鴻還沒有跟衛東徹底撕破臉皮之前,那會兒的蕭老頭可以說是極爲自負的,他是壓根兒就不相信,有人膽敢去打蕭芸薇的注意,有人膽敢在他還身居一劍堂的時候去將陰謀的落在自家丫頭的身上。
可是人活在世上,難免會遇到那麼一兩件不順意的事,畢竟事與願違地這種情況,在這個江湖世界裏,還是很常見的。
而當蕭鴻從扈倩的口中得知了衛東的瘋狂計劃之後,本應很睿智的他,竟也因衛東的這一手給變得失了方寸,也正因爲他的這一系列失策之舉,才讓本應有着很大贏
面的他,是一步步地讓自己踏進了衛東親自爲他所設計的必死之局中。
在衛東的策劃下,在朝廷於背後的不斷暗中支持下,蕭鴻竟真得如衛東所希望的那樣,是將他身邊的藺蓓和曾嘉二人給委派去了倉州。
倉州之地,那可是在龍寰的最西北的方向,可反觀之尤東呢?那是緊貼着河下與錦州的富庶之地,是龍寰最靠東海岸線的州郡了,這一來一回之間的縱往,即便是駕着馬車的商賈之家,也得走上小半年的工夫,更別說尋常靠着步行的老百姓了。
當然了,這樣的距離在那些終日行走在江湖刀口的英雄豪傑來講,雖說其速度肯定要比尋常的商賈之人快,但也快不到哪裏去,一來一回的行程,少說也得倆月。
所有對於衛東來講,他的所有行動都是有計劃的,可以說他真就是掐指算着藺蓓和曾嘉的離去時間,算了個大概之後,也就將英雄匯這一噱頭給拿到了桌面上了。
而這還只是衛東的第一步罷了!
那麼他的第二步是什麼呢?
當衛東是一劍刺穿了蕭鴻的手掌,當他的抬起頭來,望着天空上那抹幽綠色的帷幕的時候,他心裏清楚,這所謂的第二步,已然開始了!
本應可以逃離的蕭鴻...
本應可以不受衛東牽連的蕭鴻...
本應可以再多活好幾個甲子的蕭鴻...
卻爲了心中的那份遺憾,爲了心底的那份愛戀,是選擇將這份唯一活下去的機會,是讓給了蕭芸薇,讓給了這個與他心底的愛人有着一樣堅韌心性的女孩兒的身上。
所以,當那道通天的幽綠色帷幕是將彼時的天空給徹底浸染的時候,他已然明白了,命數這一次終究還是沒有站在自己這一邊。
至於衛東,則剛巧趕在這個時候出現,以絕對的強勢姿態是救下了差點兒被蕭鴻給勒死的錢琛,同時也藉着這個時機,是直接將蕭鴻欲要逃離這裏的計劃給徹底擊潰了。
這也就是說,爲何當天空的帷幕越來越幽暗的時候,衛東會一劍刺穿了蕭鴻手掌的原因了。
(喉間傳來了類似於野獸嘶吼的低沉聲音)...
趴在地上的蕭鴻幾次欲要起身,可是每當他有了這般念想後,衛東都會一腳狠狠地踩在他的後背,是將他好不容易才拱起來的後背,再度地讓其與腳下的土地相貼實。
這幾經折騰之後,蕭鴻便再沒有這個體能是驅動着自己爲之反抗了,等到衛東再三地確認後,這纔將手中的劍是從蕭鴻的手掌處給猛地抽了出來。
如此之痛,沒想到蕭鴻都一聲不吭一下,只是在冰冷的劍剛被抽出之刻,他的身體是出現了短暫的抽搐,除此之外,就再沒有其他的反應了。
看着眼下猶如死狗一般趴在地上的蕭鴻,又環顧了一下四周,看着此刻的這裏,衛東的心裏當真五味雜陳。
這裏,竟是曾經絕美的水竹香榭?
這片殘垣破瓦?
這一地的廢墟和破敗?
伸手示意了一下,便看到康閒和錢琛便急忙地開始四下忙活了,只將一臉怒氣的陳莉莉是留在了衛東的面前。
其實,就在衛東剛一出現在這裏的時候,陳莉莉與康閒便不再爲之糾纏了,不過從康閒此刻那副狼狽的模樣來看,他應該沒能佔到多少便宜。
不過在反觀陳莉莉,她的情況也不算太好,從嘴角上所掛着的血漬來看,此刻的她也一定沒有看上去的那般輕鬆。
然而此時的衛東壓根兒就不想去搭理陳莉莉,要知道如今的他,最痛恨的人便是背叛他的人,這也爲何會說,他會如此痛恨蕭鴻的原因了。
而這一切的一切,都得從花城的那一夜瘋狂開始說起!
這是一段連衛東都不想去回憶的過往,是他心底亙古存在的傷痕,是他不願去面對的曾經,更是迫使他每天做着相同噩夢的根源。
不過對於眼下的衛東來講,與其去回憶不堪的過往,不如先去看看眼前的人。
當康閒就這麼將蕭鴻之前所一直珍愛的躺椅給從一地的殘垣裏找了出來後,這纔是按衛東眼神裏的示意,是將躺椅給搬在了蕭鴻的面前。
然後給錢琛使了個眼色,後者便兩三步地小跑過來,一條胳膊下架着一個人,是將地上的蕭鴻給扶在了躺椅上。
之後便站於一旁,就宛若蕭鴻的貼身護衛一般。
水竹香榭...
多麼高雅的名字啊...
屋已不成屋,林也不成林,滿眼的破敗景色,滿地的爛瓦碎磚。
可即便如此,衛東還是將最後的這一份尊重是送給了蕭鴻,送給了這位曾經教導過自己的師傅。
“沒想到你也有今天...”
衛東就這麼簡單地說着,不過他也發現,在他說話的這會兒時間裏,眼前的蕭鴻竟不知從哪兒是摸出了一根通體墨綠的細竹子,隨後他就這般地握着這根竹子,是絲毫不見其要鬆手的跡象。
“世界萬物皆有輪迴,更何況我已活了這百來年的時間,早就看透了我的結局。”
緩緩地將手中的竹子給放在了眼前,細細地觀察着,慢慢地說着...
或許這便是屬於蕭鴻的結局,沒有那般得驚天動地,也沒有那般得蕩氣迴腸,有的或許便只是這一肚子的不甘心吧。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投降,亦或者死。”
蕭鴻的態度,說實話讓衛東還是很火大,不過他也清楚,眼下的衛東就是一劍堂的活招牌,自己所追求的,乃是讓一劍堂變得更好,乃是讓一劍堂再繼續存活百年的光景,而絕非是爲了除掉眼前的人。
即便在他的心裏,恨不得立刻剮了蕭鴻!
可是爲了一劍堂,爲了這個古老宗門的光輝未來,衛東還是覺得,自己應該給蕭鴻一個臺階下,更應該給自己一個臺階下,因爲他很清楚,在一劍堂內,有沒有蕭鴻這個人,那可是兩個概念。
有蕭鴻在,那麼一劍堂還能稱得上當世之豪門,因爲在蕭鴻的帶領下,上座衆五人定會成爲一劍堂手裏最爲鋒利的劍。
可如若沒有了蕭鴻,那麼一劍堂勢必會跌出玄天譜的排名,即便在其身後是多了朝廷這棵大樹,可是其本身的根基便已然動搖了,屆時上座衆五人,恐就只能留下孟破軍一人,其餘的三人皆會將衛東視爲眼中釘的。
孟破軍是很厲害,可如果讓他去同時面對藺蓓、曾嘉和段天鶴三個人的時候,相信這位寸山神也一定沒有辦法,對此衛東很清楚。
再回過頭來看看十三別動隊,刨除那幾名保持中立的人之外,像牧野、林小韻這樣對蕭鴻極度忠心的人,更是會成爲一劍堂往後的大隱患。
然而,即便有這麼多的隱患和危險存在,也都不會動搖衛東的初心,也不會讓他爲之放棄自己的想法,只因他清楚,只有緊跟着朝廷,只有讓一劍堂變爲朝廷的附庸,這纔是屬於一劍堂的真正未來。
而絕非像當下的這般,只配成爲江湖上的草莽。
所以,這思來想去很久,衛東還是想以一種雙贏的局面來結束眼前的亂局,畢竟如果說蕭鴻真的死在了自己的手裏,這樣雖說會讓他心底的恨可以爲之消散,不過這樣的消散可是以一劍堂未來的安穩局勢爲代價的,而這般的代價,他自認自己還負擔不起。
“投降?我蕭鴻這一輩子從未向敵人投降過,以往不曾有,今後也不會,既然你是那麼想要證明你自己,那我今日便給你一個名正言順的機會,拿起你手裏的劍,切勿讓我們彼此的尊嚴在此時此刻被擊得粉碎...”
只不過,對於衛東的這個善意,蕭鴻選擇了拒絕!
“好!”
待蕭鴻說罷,過了很久之後,這才聽到衛東的一聲輕嘆。
這一聲嘆息,當真意味深長...
是啊...
又怎麼可能不深長...
畢竟這裏是屬於動物的世界,露出尖牙,亮出利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