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科幻小說 > 影視世界從藥神開始 > 第一七四四章 伏殺

車站外,白芨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感覺身體像散了架。

“言哥,難怪說出遠門不容易啊,光是坐車就要了半條命。”

王言笑着接過另一人遞上來的煙:“要不然怎麼說要想富先修路呢,你人出去多不舒服,貨物...

帳篷裏奶茶的熱氣剛散開一層,老韓帶來的那個遊客就抖着手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指節泛白,缸底磕出一聲悶響。他嘴脣乾裂起皮,右耳後一道血痂還沒幹透,說話時喉結上下滾動得厲害,像吞着碎玻璃:“……他們有三輛車,灰撲撲的皮卡,車斗上蓋着雨布,但露出來半截鋼管——不是巡邏隊用的那種,是帶消音器的,黑乎乎的,冷得瘮人。”

多傑正往缸子裏續奶渣,手停在半空,奶勺邊緣一滴酥油緩緩墜落,在泥地上燙出個深色小點。扎措一把按住遊客肩膀:“慢慢說,誰幹的?穿什麼衣服?口音?”

“穿工裝,迷彩夾克,但不是部隊的——沒領章,沒編號。帶頭那個左眉骨有道疤,說話帶甘肅口音,可後面有人接話,是四川話……”遊客喘了口氣,指甲深深掐進自己掌心,“他們不搶錢,不搶相機,只搶我們拍的照片,SD卡全掰斷了,連手機都砸了。還問……問有沒有看見‘穿藍布袍子的老喇嘛’,問他在哪片冰川底下搭的棚子。”

屋內驟然靜了。木拉剛叼上的菸捲垂在嘴角,菸灰積了半寸也沒彈。林培生捏着茶碗的手背青筋凸起,碗沿一圈水漬被體溫蒸得發白。

桑巴忽然起身,抄起掛在門後的登山鎬,金屬鎬尖在昏光裏劃出一道冷弧:“藍布袍子?去年雪崩埋掉的色康寺廢墟邊上,我見過一個背藥箱的老喇嘛,往北坡冰舌縫裏鑽過三次。當時以爲是採雪蓮的,沒攔。”

“不是採藥。”王言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沉進水底。他從懷裏掏出一本磨毛邊的《藏藥本草圖譜》,書頁間夾着張泛黃照片——風蝕嚴重的瑪尼堆旁,半截褪色藍布袍角被凍土裹着,袍子下襬繡着褪成灰白的八寶吉祥紋。“這是張院長前年託人捎來的,說是在博拉木拉北緯34°17′附近撿的。當時巡山隊搜了七天,沒找着人。現在想,那根本不是遺物。”

扎措猛地抬頭:“北緯34°17′?那是探礦隊第二號靶區!邵雲飛給的勘探許可證上寫的座標!”

話音未落,駐地外傳來急促的喇叭聲。兩輛沾滿泥漿的越野車剎在門口,車門“砰砰”撞開,三個穿橙色反光背心的人跳下來,領頭的舉着紅綢包裹的錦旗,笑得見牙不見眼:“恭喜瑪治縣巡山隊榮獲‘高原生態衛士先鋒隊’稱號!省自然資源廳、環保局聯合授牌!”

多傑迎出去,錦旗掀開一角,金粉簌簌往下掉。他瞥見綢緞背面用記號筆潦草寫着“博拉木拉Ⅲ號礦脈初勘成功”,字跡新鮮,墨跡未乾。

王言沒動,指尖摩挲着圖譜裏那張照片。照片背面有鉛筆小字:“阿旺丹增,色康寺末代藥師,1952年入山守藥泉。”他忽然問遊客:“他們抓人時,有沒有提‘藥泉’兩個字?”

遊客瞳孔驟縮:“提了!疤臉說……‘泉眼封了三年,該放水了’。”

帳篷簾子被山風掀起一角,冷空氣灌進來,吹得桌上那張探礦許可證嘩啦作響。許可證右下角蓋着鮮紅印章,印文是“瑪治縣人民政府行政審批專用章”,而印章邊緣,有道極細的劃痕——像被刀尖刻意刮過,恰好抹去了“審批”二字中間的“審”字,只餘下“批”字孤零零懸在紅印裏。

桑巴把登山鎬拄在地上,鎬尖鑿進夯土三寸:“多傑,你記得去年冬天,咱們在北坡冰窟發現的那些鐵皮桶嗎?”

多傑點頭:“裝着黑色膠狀物,標籤撕了,桶底印着‘隴西化工’。”

“今早我讓老韓去縣裏查過。”桑巴彎腰,從靴筒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隴西化工去年十月註銷,但它的法人代表,現在是省地質勘察院第三分院的副院長——也是邵雲飛大學同學。”

林培生突然插話:“昨天我在縣招待所聽見兩個探礦隊員打牌,輸家被罰學狼嚎。其中一人嚎到一半,手機響了,他接起來就說:‘王總放心,泉眼位置已經釘死,明早爆破隊進場,保證震塌所有暗道。’”

屋外,授旗儀式的掌聲還在響。多傑攥着錦旗的手背上暴起青筋,綢緞邊緣割得掌心生疼。他盯着王言:“那口泉……真能治肺病?”

王言合上圖譜,書頁翻動聲像一聲嘆息:“色康寺的藥師守的不是藥泉,是硼砂泉。高濃度四硼酸鈉溶液,喝一口灼燒食道,但蒸汽燻蒸能溶解矽肺結節——當年修青藏公路的民工,咳着血爬過唐古拉山口,就是靠這口泉活下來的。”他頓了頓,“可硼砂遇高溫會分解成氧化硼和水蒸氣,爆炸衝擊波會讓整個北坡冰層塌陷。泉眼炸開那天,方圓二十公裏的牧民都會咳出血絲。”

帳篷頂上,一隻凍僵的雪雀撲棱棱撞進來,撞在油燈罩上,翅膀抖落幾片冰晶。扎措伸手接住它,鳥喙微張,吐出半粒褐紅色種子——正是《本草圖譜》裏標註爲“冰川赤珠”的瀕危藥植,只生長在硼砂泉噴口三米內。

桑巴突然抄起桌上那缸涼透的奶茶,潑向地面。褐色液體漫過水泥地縫,滲進泥土的瞬間,竟騰起一縷極淡的青煙,帶着硫磺與鐵鏽混雜的腥氣。

“硼砂泉在冒氣。”他盯着青煙消散處,“說明泉眼沒被封死,只是被壓住了。有人在冰層下打了承重樁,用液壓機頂着泉眼蓋板……可冰川在動,每年退縮十米。承重樁撐不了多久。”

老韓這時掀簾進來,臉色鐵青:“多傑,剛接到縣醫院電話——今天凌晨,三個遊客送醫,全是急性呼吸衰竭,X光片顯示肺部出現雪花狀結晶。醫生說……像矽肺晚期,但發病才四十八小時。”

木拉手裏的煙終於燃到盡頭,燙得他一哆嗦。他盯着自己發紅的指尖,聲音發飄:“……前天帶團走北線,路過泉眼舊址,我看見冰縫裏滲出淡藍色水珠。當時還覺得好看,拿瓶子接了半瓶……”

王言猛地轉身,一把抓住木拉手腕:“瓶子呢?”

“扔了!太冷,手麻,瓶子滑進冰縫了……”木拉額頭沁出冷汗,“但、但我嚐了一口!就舌尖碰了下!嘴裏全是苦味,還有……鐵鏽味!”

寂靜像冰水漫過腳踝。窗外授旗隊伍的喧鬧聲忽然變得遙遠模糊。多傑慢慢解開棉襖最上面兩顆釦子,露出脖頸處一道陳年疤痕——形如扭曲的八寶紋,邊緣微微凸起,像被滾燙的硼砂液燙過。

“我十二歲那年,跟着阿爸去北坡找雪豹。”他聲音很輕,卻壓得帳篷裏每個人耳膜嗡嗡作響,“阿爸說,泉眼是山神的眼淚,不能直視。可我還是偷看了……看見泉眼裏浮着發光的藍沙,像星星掉進水裏。”他抬手抹了把臉,“第二天,阿爸咳着血把我背下山,臨死前攥着我手腕說:‘記住,誰要炸泉眼,就是挖咱的眼睛。’”

桑巴一拳砸在土牆上,簌簌落下灰土:“邵雲飛知道嗎?”

“他知道。”王言從貼身衣袋取出一張摺疊的A4紙,展開是份掃描件——瑪治縣2023年財政預算表。在“重點基建項目”欄裏,“博拉木拉生態修復工程”赫然在列,預算金額三百二十七萬元,備註欄寫着:“含硼砂泉封存技術指導及後續監測”。

“這是上週縣財政局發給各站所的電子版。”王言指尖點着數字,“可我查了省廳撥款記錄,這筆錢實際到賬日期是去年十一月十五日。那時,探礦隊還沒進山。”

扎措忽然笑了,笑聲乾澀如砂紙摩擦:“所以邵雲飛不是要炸泉,是要‘修復’——先炸開,再封存。把硼砂泉變成實驗室裏的標本,順便……讓瑪治縣從此變成‘高原健康產業基地’?”

林培生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擦地面發出刺耳聲響:“我剛想起來!色康寺廢墟石碑上刻着一行字——‘泉涸則山亡,山亡則魂散’。阿旺丹增喇嘛失蹤前,把整部《硼砂療肺方》刻在了冰川底部的玄武巖上。如果爆破……”

話沒說完,駐地外傳來引擎轟鳴,七八輛皮卡卷着黃塵衝進院子。車門敞開,跳下十幾個戴安全帽的男人,爲首者拎着鐵皮喇叭,聲音震得窗紙嗡嗡顫:“各位領導好!中鐵十七局博拉木拉項目部前來配合生態修復工作!這是爆破作業安全預案,請簽字!”

多傑沒接文件,只盯着那人安全帽下露出的耳後——一道淺粉色手術縫合線,形狀與他脖頸上的疤痕如出一轍。

王言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異樣:“你們的爆破許可證,批準單位是哪個?”

那人愣了下,隨即揚起文件:“瑪治縣應急管理局!紅章在這兒!”

王言接過文件,拇指緩緩撫過鮮紅印章。印泥溫熱,尚未乾透。他忽將文件湊近油燈,火苗舔舐紙角,焦黑邊緣迅速蔓延——就在火舌即將吞噬公章的剎那,他手腕一翻,文件浸進桌上的奶茶缸。水汽蒸騰中,紅印邊緣暈開一圈詭異的藍暈,像乾涸的血裏滲出幽光。

“硼砂遇水顯色。”王言將溼漉漉的文件按在桌上,藍暈在燈光下幽幽浮動,“應急管理局的公章,從來不用這種含硼防腐墨。”

帳篷外,風勢驟然加劇,捲起沙礫噼啪敲打帆布。遠處博拉木拉北坡方向,隱隱傳來沉悶的“咚”聲,像巨獸在冰層下翻身。

桑巴抓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老韓,帶人守住北坡所有冰裂縫!記住,不是攔人——是救人。告訴所有人,泉眼要醒了,山神要睜眼了。”

多傑從牆角鐵皮箱裏取出個布包,層層打開,露出一柄烏木柄小刀。刀鞘上用銀絲嵌着褪色的八寶紋,刀刃出鞘三寸,映着油燈竟泛出幽藍冷光。

“阿爸留下的。”他將刀遞給王言,“他說,硼砂泉的鑰匙,從來不在地下,而在人心裏。”

王言接過刀,刀柄觸手生溫。他望向帳篷外翻湧的鉛灰色雲層,北坡方向,那“咚”聲越來越密,越來越響,彷彿整座雪山正隨着心跳搏動。

此時,一輛沾滿泥漿的摩托車歪斜着衝進院子,騎手摔進泥坑裏,掙扎着舉起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機,嘶吼聲穿透風聲:“北坡!冰川裂了!泉眼……泉眼噴出來了!全是藍霧!!”

話音未落,遠處天際線驟然亮起一片妖異的幽藍光芒,如同整條銀河傾瀉進冰川裂縫。那光無聲瀰漫,所過之處,枯草返青,凍土解封,連空氣都凝結出細小的藍色冰晶,在風中叮噹作響。

扎措抓起望遠鏡,手抖得厲害。鏡頭裏,藍霧升騰的冰川裂口處,隱約浮現出無數搖曳的人影——穿藍布袍的老喇嘛,扛鐵鍬的築路民工,戴紅領巾的少先隊員……他們沉默佇立,身影半透明,腳下延伸出無數條幽藍光帶,如血脈般纏繞整座博拉木拉。

桑巴一腳踹翻面前的木凳,木屑紛飛:“通知所有隊員!帶上防毒面具——不,帶上阿媽們織的羊毛口罩!快!”

多傑已衝向倉庫,背影撞開厚重的木門:“王言!圖譜第三十二頁!快看第三十二頁!”

王言翻開《藏藥本草圖譜》,手指拂過泛黃紙頁。第三十二頁畫着硼砂泉剖面圖,圖注小字如針尖刺入眼底:“硼砂泉非水,乃山魂凝魄所化。凡人飲之即焚,唯以純善之心盛之,可愈百病。”

帳篷頂上,那隻雪雀突然振翅,翅尖掠過油燈火焰,一星幽藍火苗“噗”地騰起,旋即化作萬千光點,如螢火升騰,盡數沒入北坡那片浩蕩藍霧之中。

風更急了,卷着細雪抽打人臉。多傑扛着鐵皮喇叭衝到院中,喇叭裏傳出的聲音竟帶着奇異的迴響,彷彿千百人齊聲吶喊:

“巡山隊全體注意!停止收費!取消旅遊!立刻!馬上!所有人,跟我上北坡——”

他頓了頓,喉結劇烈滾動,一字一頓砸進風雪:

“——去接回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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