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科幻小說 > 影視世界從藥神開始 > 第一七四五章 愚蠢

當白芨和另一名員工倉惶回到瑪治縣以後,在很短的時間內,縣裏就已經開始瘋傳,王言被人打死了……

小燕嚇得臉都白了,還是張院長安慰她,說王言一個人一杆槍就能打幾十人,不可能出事兒,要不然白芨他們不可...

天剛矇矇亮,山風捲着雪沫子撲在車窗上,像無數細小的冰針紮下來。老韓把越野車停穩,跳下車時靴子陷進半尺深的凍土裏,拔出來帶起一串碎冰碴。他拍了拍褲腳,從後備箱拎出兩壺熱水和四個鋁飯盒——裏面是王言凌晨三點起來熬的犛牛肉粥,加了曬乾的野蔥和一點酥油,熱氣騰騰地冒着白霧。

七輛越野車排成一線,在晨光中緩緩爬坡。車頂架着強光探照燈,車窗全開,槍口斜垂在窗外,槍托抵着腰窩。沒人說話,只有發動機低沉的嗡鳴、輪胎碾過碎石的咯吱聲,還有風在車縫間穿行的嗚咽。邵雲飛縮在副駕,手指頭凍得發僵,卻還攥着相機,鏡頭蓋都沒掀,只死死盯着前方起伏的灰白色山脊線。他昨天夜裏沒閤眼,採訪記錄寫了八頁紙,連那名遊客被綁時聽見卡車後廂鐵皮震顫的頻率都記了下來——這會兒眼皮直打架,可一想到再過兩小時可能就要親眼看見持槍團伙、聽見第一聲槍響,心口就突突地撞着肋骨。

白菊開車,右手搭在方向盤上,左手擱在腿側,食指無意識地敲着大腿外側。她沒看後視鏡,但知道後排王言正閉目養神,左耳微動,右耳塞着一枚自制的骨質耳塞——那是用盤羊角磨成的,能過濾風噪,又不遮蔽人聲。桑巴坐在她旁邊,嚼着一塊風乾的鹿筋,腮幫子緩慢地動,眼神卻像鷹隼一樣掃着兩側山坡的每一道褶皺、每一片陰影。他肩頭斜挎着一支改裝過的五六式衝鋒槍,槍管纏着黑膠布,槍托底下用牛皮繩繫着三枚手榴彈,彈體擦得鋥亮,引信拉環用紅漆點了三道槓。

“停。”桑巴突然開口。

白菊一腳剎車。車輪在凍土上拖出四道淺痕。所有車輛依次剎住,引擎熄火,世界驟然安靜。只有風聲,還有遠處一隻巖羊受驚躍下峭壁時蹬落的碎石滾落聲。

桑巴推門下車,單膝跪地,抓起一把雪搓了搓手掌,隨即攤開壓在凍土上。他低頭盯着雪面——那裏有幾道極淡的印痕,像被風吹散的煙,卻比風更沉:是輪胎壓痕,但不是巡山隊的寬胎,也不是礦區常見的大卡,而是窄而深的越野胎,胎紋呈菱形咬合狀,邊緣略有毛刺,說明已磨損近三分之一。他伸手摳下一小塊凍土,湊到鼻尖聞了聞:汽油味混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硝酸甘油氣息——炸藥浸潤過運輸車底板留下的痕跡。

“不是淘金的。”桑巴直起身,拍掉掌心雪粒,“是爆破組。他們挖的不是淺層砂金,是礦脈露頭。”

多傑從第三輛車下來,踩着碎石走過來:“確定?”

“三處壓痕,間隔均等,說明他們習慣編隊行駛;轉彎時內側胎印更深,載重偏向車尾——運的是雷管和銨油炸藥。博拉木拉沒正規爆破資質的隊伍,敢這麼幹的,只有一羣亡命徒。”桑巴抬手指向東南方一道隱在雲霧裏的U形谷,“他們就在那兒。昨天那幾個遊客說,營地周圍有柴油發電機的轟鳴,但沒看見煙囪——說明燒的是便攜式靜音機組,功率不大,撐不起百人營地。所以,主營地在谷底,外圍崗哨在兩側山樑。”

王言這時也下了車,拎着保溫桶走過來,給每人分了一碗熱粥。他沒接話,只是蹲下身,用匕首尖撥開雪殼,露出底下凍硬的苔蘚層。苔蘚邊緣有新鮮刮痕,斷口泛青,汁液未乾。“有人今早來過這兒,用刀背刮苔蘚取水。刮痕朝向谷口,是撤退方向。”他抬頭看向桑巴,“你們爆破組的人,渴了會喝生苔蘚水?”

桑巴一怔,隨即笑了:“不會。我們喝淨水片泡的雪水。”

“那就對了。”王言把空碗遞還給白菊,“刮苔蘚的是逃出來的工人,或者……被逼着幹活的當地人。他們怕槍,更怕炸藥,所以趁夜跑,不敢往大路,專挑苔蘚厚的地方走——那兒有水,有地衣,能活命。”

話音未落,東北方向傳來一聲悶響,像遠方滾過一個鈍雷。地面微微震顫,幾隻雪雀撲棱棱從巖縫裏驚飛。多傑立刻抬頭,望遠鏡已經舉到眼前。三秒後,他放下鏡子,聲音很平:“東梁崗哨,兩個人。剛放了信號彈——綠色,升空三秒炸開。”

“他們發現我們了。”白菊冷笑,“膽子倒不小。”

“不是發現,是例行警戒。”桑巴搖頭,“綠色信號彈是示警,不是求援。說明他們早知道有人會來,甚至……猜到是誰。”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巡山隊最近太出名。文章發出去,省裏撥款下來,遊客一批批往裏湧。盜獵的躲了,可淘金的換了個玩法——他們現在不單是挖金子,還在賣‘野生探險體驗’。”

“什麼?”邵雲飛脫口而出。

“你沒看那些旅遊論壇?”桑巴扯了扯嘴角,“有人發帖,說花五萬塊找本地嚮導,帶進博拉木拉深處看‘真實淘金現場’,還能跟持槍礦工合影。照片裏,礦工戴墨鏡、扛雙筒獵槍,背後堆着金燦燦的狗頭金——全是鍍銅的石頭。但帖子底下三百條回覆,全在問怎麼聯繫。”

王言攪動着粥碗裏浮起的肉星:“所以綁架那四個遊客,不是臨時起意。是測試市場反應——城裏來的驢友,有錢、好奇、膽大,但沒實戰經驗。抓了他們,拍段視頻,剪輯成‘生死穿越博拉木拉實錄’,髮網上,就是活廣告。”

“那咱們現在過去……”邵雲飛聲音發緊,“算不算給他們送流量?”

“不。”王言抬眼,目光沉靜,“算給他們收尾款。”

多傑沒再猶豫。他掏出衛星電話,按下快捷鍵,聽筒裏傳來縣公安局長沙啞的應答聲。他只說了三句話:“老劉,按B方案行動。東梁崗哨兩人,已確認武裝。主營地座標,我發你。另外,通知林縣長,今天下午三點前,瑪治縣廣播站插播緊急通告:博拉木拉全域實施臨時交通管制,所有非法穿越者立即撤離,違者按危害公共安全罪立案偵查。”掛斷後,他轉身,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凍土上:“所有人,檢查彈藥。白菊、桑巴,帶突擊組從北坡繞後;王言、扎措,火力組壓制東梁;邵記者,你跟趙葉鵬留在中路指揮車,負責實時回傳定位和影像——記住,你拍的不是新聞,是證據鏈。”

邵雲飛喉結滾動,重重點頭。

十分鐘後,七輛車熄滅車燈,如七道黑影悄然滑入山谷陰影。越野車底盤刮過裸露的玄武巖,發出低沉的金屬呻吟,卻被山風輕易吞沒。白菊駕車貼着北坡陡壁攀行,車輪離懸崖僅半米,下方是百米深的冰裂縫,幽藍寒光在車燈掃過時一閃即逝。她右手穩握方向盤,左手始終懸在槍套上方,指節泛白。副駕上的桑巴卸下衝鋒槍彈匣,咔噠一聲推回原位,動作輕得像拂去一片雪。

山谷漸深,空氣裏開始瀰漫一股濃烈的柴油味,混着金屬灼燒後的焦糊氣。遠處,幾點昏黃燈光在霧中浮動,像鬼火。營地輪廓隱約可見:幾頂迷彩軍用帳篷圍成半圓,中央搭着一座鐵皮頂棚,棚下堆着黑色油桶和幾臺嗡嗡作響的靜音發電機。更遠處,兩臺挖掘機靜默矗立,剷鬥垂向地面,鬥齒上凝着暗紅色冰碴——不是鏽,是血凍幹後的顏色。

“東梁崗哨,兩點鐘方向,五十米。”白菊壓低聲音。

桑巴眯眼:“兩個,背靠背,抽菸。槍掛在胸前,沒摘。”

“打掉。”多傑的聲音從無線電裏傳來,清晰如在耳邊。

白菊沒瞄準,只將車燈調至最暗檔,光束如一道細線,倏然射向崗哨左側那人的眼睛。那人本能抬手遮擋,身形微晃。就在這一瞬,桑巴槍口抬起,沒見火光,只聞一聲短促的“噗”,像熟透的瓜墜地。左側那人仰面栽倒,右手還保持着遮眼姿勢。右側那人剛扭頭,第二顆子彈已鑽入他左耳下方——顱骨碎裂聲被山風撕得支離破碎。

幾乎同時,山谷南側傳來兩聲清脆槍響。扎措的八一式步槍精準點射,東梁另一處隱蔽哨位的觀察孔玻璃爆裂,黑影頹然滑落。

“突擊組,進!”多傑的命令斬釘截鐵。

白菊猛踩油門。越野車如離弦之箭衝下緩坡,車頭撞開帳篷邊沿的帆布繩索,轟然撞進營地中央!帆布撕裂聲、油桶傾倒聲、人羣驚叫聲響作一團。王言從副駕滾落,槍托砸碎一臺發電機外殼,電火花噼啪亂濺。扎措躍上車頂,架起機槍,子彈如暴雨般潑灑向帳篷縫隙——沒有點射,全是長點射,壓得人根本抬不起頭。

混亂中,數十條黑影從各處帳篷鑽出,有的拎着獵槍,有的揮舞撬棍,還有人赤手空拳撲來。但沒人開槍。他們像受驚的狼羣,在強光與彈雨中盲目奔突,互相推搡踩踏。直到白菊踹開一頂帳篷門,槍口頂住一個胖子太陽穴時,那人才嘶聲喊出第一句藏語:“別殺!我們是瑪曲縣來的!我們有批文!”

“批文?”白菊冷笑,槍口用力下壓,蹭破對方皮膚滲出血絲,“拿出來。”

胖子哆嗦着摸向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白菊一把奪過,藉着車燈掃了一眼——紙是嶄新的A4紙,公章模糊,日期寫着“2023年10月”,可現在是四月。她抬腳踹在他膝彎,胖子撲通跪倒。

“誰給你的?”她問。

“縣裏……縣招商局張科長……”胖子哭嚎,“他說博拉木拉歸瑪曲管!我們交了三十萬保證金!”

白菊沒再說話,將紙揉成團,塞進自己口袋。她轉身,槍口轉向另一頂帳篷。帳簾掀開,三個渾身泥漿的年輕人踉蹌而出,雙手高舉,手腕上還勒着褪色的紅布條——那是去年巡山隊發給義務護林員的識別帶。“我們是達日鄉的!”爲首的年輕人嗓子嘶啞,“他們搶了我們的馬,逼我們挖礦!三天沒喫飯了!”

王言這時已繳獲三支獵槍,正用匕首撬開一臺挖掘機駕駛室門鎖。他回頭看了眼那三人,對白菊點頭:“先控制住。其他人,蒐證。”

突擊組迅速分割營地。桑巴帶人砸開鐵皮棚,拖出二十多袋尚未拆封的硝酸銨化肥——袋子上印着青海某化工廠的商標,生產日期卻是三個月前。扎措在發電機旁發現一個防水箱,裏面整整齊齊碼着三十枚電子雷管,引信接口處還殘留着新鮮的焊錫渣。最令人心悸的是角落一口鏽蝕鐵櫃——打開後,裏面竟整整齊齊碼着十二具孩童骸骨,最小的不過七八歲,顱骨上有清晰的鈍器擊打凹痕。櫃子底層壓着一本賬本,鋼筆字跡潦草:“3.17,童工六人,逃二,斃一,餘三,補貨待定。”

邵雲飛站在車頂,相機鏡頭顫抖着,卻始終沒放下。他拍下了白菊踹翻胖子的瞬間,拍下了王言掀開鐵櫃時繃緊的下頜線,拍下了扎措捧起那本賬本時,指腹抹過“斃一”二字時微微的抽搐。他拍下了所有,每一幀都帶着粗重的呼吸聲,像一場無聲的審判正在雪地上鋪展。

多傑蹲在營地中央,用匕首挑開一袋化肥,嗅了嗅,又捻起一撮粉末在指間揉搓。他抬起頭,望向山谷盡頭那道尚未被晨光染亮的雪峯,聲音低沉卻穿透全場:“博拉木拉的雪,埋過盜獵者的屍骨,也埋過淘金者的金子。可今天,它要埋的,是這本賬上寫的每一個字。”

風忽然停了。山谷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連遠處的巖羊都停止了啃食,豎起耳朵,望向這片被槍聲驚醒的古老土地。

白菊走到王言身邊,遞給他一杯熱粥。王言接過來,吹了吹熱氣,目光掠過那些蜷縮在雪地裏的俘虜,掠過那三個渾身發抖卻挺直脊樑的年輕人,最後落在邵雲飛仍在拍攝的相機上。

“邵記者。”他忽然開口。

“在!”邵雲飛立刻轉身。

“回去以後,把今天拍的所有東西,刪掉三十七秒。”王言喝了一口粥,熱氣氤氳了他的眼鏡片,“刪掉胖子掏公章時抖的手,刪掉扎措看見骸骨時閉眼的半秒,刪掉我掀櫃子時喉結的滾動。剩下那些,發出去。標題就叫——《博拉木拉的春天,從清理賬本開始》。”

邵雲飛愣住,隨即重重頷首。他明白,那三十七秒是人性的褶皺,而剩下的,是歷史的碑文。

此時,東方天際終於裂開一道金線。初陽刺破雲層,光芒如熔金般傾瀉而下,瞬間點燃了整條山谷。積雪反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可就在那耀眼的光暈裏,白菊看見——遠處雪坡上,一株孤零零的綠絨蒿正迎着朝陽,緩緩綻開一朵鈷藍色的小花。花瓣薄如蟬翼,蕊心一點金黃,在狂風與酷寒中,輕輕搖曳。

她沒拍照。只是靜靜看着,直到那抹藍,融進漫山遍野的、不可阻擋的春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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