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穿越小說 > 天唐錦繡 > 第二三五三章 廢黜“族長”

李盡忠並非蠢人,之所以率兵趕回饒州城也是存了心眼,就近觀察一下官軍之態度再做最終取捨,反正兩萬契丹精銳皆在麾下,進可攻,退可守。

倘若官軍當真只有三千,那麼想必很難將饒州城守的固若金湯,那麼他便悍然攻城擊破官軍,之後帶着族人席捲糧輜重向北翻越大鮮卑山。

而如果官軍的數量在五千以上,他就老老實實棄械投降,那麼多族人尚在城中,又無足夠糧秣撐過冬天,沒有人會跟隨他向北遷徙,兩萬人看似不少但走着走着就散了......

但任憑他如何猜測,卻也未能猜到官軍固然半途設伏。

這是一條橫貫南北、連接饒州城與潢水的穀道,乃南北必經之路,兩側山嶺並不聳峙,也不陡峭,但森林茂密、幽暗崎嶇,時不時有溪水流淌。

當兩側山林之中有點燃的震天雷投擲而出,落在路上,繼而轟然炸裂、彈片橫飛,正在急行軍的契丹騎兵瞬間陷入慌亂。

火器的震響、火光,堪稱牲畜之天敵,馬匹受到驚嚇不再聽從騎兵喝斥指揮,驚叫着尥起蹶子四下亂衝,長蛇一樣的隊伍頓時陷入混亂,不少兵卒不慎墜馬即慘遭踐踏。

穀道之上一顆顆震天雷炸響,戰馬嘶鳴、將領喝罵、兵卒慘叫.......

李盡忠身在中軍,目睹麾下騎兵此等慘狀自是目眥欲裂,更是魂飛魄散,當機立斷:“調轉馬頭,往後退!”

後軍根本不用他下令,已經扭頭便往後跑。

契丹騎兵固然勇悍,但是與其餘胡族一樣毫無軍機可言全憑主帥之威望,此等生死關頭之下哪裏還顧得上什麼紀律、軍令?

然而剛剛掉轉馬頭,兩側山坡同時發出轟隆隆聲響,無數大石頭滾落下來將道路塞得滿滿當當,插翅難飛。

一隊隊官軍順勢衝下,站在石頭後邊排成數列,端起火槍。

砰砰砰!

一片炒豆一般槍聲響起,槍管噴出的硝煙升騰瀰漫,無數彈丸噴射而至,最後邊的契丹騎兵首當其衝,人馬頓時被射成篩子,紛紛撲倒在地。

後退無路。

李盡忠雙目赤紅,翻身從馬背上跳下,揮舞着彎刀大吼:“向兩側山坡進攻!”

他也懂一點漢人兵法,所謂“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現在雖然地勢不利,但官軍一共才三千人絕無可能完成徹底包圍,只要全軍突圍必然會衝破官軍包圍圈的薄弱之處。

契丹兵卒聞言紛紛下馬,頂着從天而降的震天雷向着兩側山坡衝去。

官軍從灌木之中現身,瀰漫的硝煙升騰而起幾乎籠罩整個山坡,火槍直射、弓弩拋射,密集的火力好似一堵看不見的城牆一般阻擋契丹人衝鋒的腳步,紛紛中彈、中箭撲倒,鮮血橫流、屍橫枕籍。

李盡忠左腿被彈丸擊中,肩頭插着一支箭矢,坐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左右觀望見到契丹兵卒在衝鋒途中一片一片跌倒,牙都快要碎了,一把將上前攙扶他的親兵推開,丟掉彎刀,大叫:“全部放下兵器,投降!投降!”

契丹人在丟下遍地屍體之後被驅趕着聚集於穀道上,官軍的火槍手站在遠處瞄準確保隨時可以開火,另有兵卒上前打掃戰場將遍地兵器收繳,屍體丟在一旁,傷者予以救治。

李謹行渾身甲冑走到李盡忠面前,冷哼一聲:“挑動內亂,起兵叛國,當真是不知死活!”

李金總垂頭喪氣,任憑官軍郎中給他處置傷處,一言不發。

事已至此,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只是心中依舊驚魂未定,區區三千兵馬就能憑藉火器打了一個伏擊,將他麾下兩萬契丹精銳殺得慘不忍睹.....

早有聽聞如今已是火器的天下,卻第一次真正見識到火器之威力。

不是他昏聵無能,也不是契丹戰士貪生怕死,實在是血肉之軀在火器面前無法抵擋,巨大的差距已經不能依靠勇武來彌補。

最令他心涼、恐懼的便是這一點,契丹賴以生存的勇猛、剽悍、騎兵戰力,在火器面前不堪一擊。

甚至不僅僅是契丹,所有塞外胡族的末日已經來臨了。

如今確實是契丹的末日。

先是李家兄弟爲了松漠都督之官位刺殺阿卜固、屠戮其族人,繼而芬問、突便、芮奚等部以及奚族擁護大賀氏部落組成聯軍重創達稽、紇便、獨活三部,最後由潢水反攻饒州的穀道之中遭遇伏擊,一敗塗地......

從頭至尾,一共三萬契丹精銳在連場戰鬥之中喪命,受傷兵卒數量也大抵不少,十餘萬族人流離失所。

從前之時便迅速壯大的契丹、奚族,經此一戰精銳盡失,元氣大傷。

饒州城內,房俊當衆宣佈任命李謹行爲松漠都督。

李枯草離、李盡忠,以及數位部落首領被冠以“挑動內亂,起兵叛國”,根本不等朝廷中樞之審查、覈准,便被房俊推出都督府外在大街之上梟首示衆,首級懸掛於城門之上,以儆效尤。

契丹、奚族從即日起取締“族長”之稱呼,所有族人與轄地之內唐人一樣“編戶齊民”,接受松漠都督府管轄。

新任松漠都督李謹行負責整頓、收編轄區之內的契丹、奚族、唐人、以及其餘胡族,組建“兵團”,開春之後等候遼東都督府的命令參與遼東開發。

松漠都督府前廳,房俊正在辦理公務,周道夫婦前來辭行。

見到夫婦二人進入廳內,房俊放下毛筆、起身見禮。

“微臣見過殿下。”

臨川公主面色冷然,淡淡道:“太尉不必多禮。’

“謝殿下。”

見禮之後,相繼落座。

有親兵奉上香茗。

周道務喝了口茶水,欽佩道:“二郎翻手爲雲,覆手爲雨,一舉平定契丹之內亂,實在令人歎爲觀止,心生敬佩。”

房俊笑而不語,懶得理會。

場面略顯尷尬,周道務乾咳一聲,正色道:“可二郎此舉難道當真不顧後果嗎?削弱契丹也就罷了,徹底廢黜其‘族長”之位卻是擾亂了其數百年來的傳統,怕是後患無窮。”

所謂“蛇無頭不行”,一個民族豈能沒有“頭”呢?

倘若當真“無頭”,這個民族大抵也將不復存在。

而一個有傳承,有淵源的民族,又怎會容許此事發生?

這就爲將來契丹再次內亂埋下禍根。

尤有甚者,讓其餘歸附於大唐的胡族怎麼看?

脣亡齒寒之下,必然人人自危......

房俊搖搖頭,道:“契丹也好,奚族也罷,乃至於其他胡族,其是否同化於大唐之關鍵不在於有沒有族長,而是在於其部族的每一個人能否得到相關之利益。倘若大唐不能給予他們遠勝以往之利益,自然人人追逐’傳統’,一

有機會便會反叛。可若是大唐能夠將他們視如己出,五分我,讓他們如同所有唐人那樣有田可種、病有所醫、老有所養,即便有野心勃勃之人跳出來意欲復辟”,又有誰會響應、追隨呢?”

人非聖賢,天生就是逐利的,而利益決定立場。

將契丹“族長”之位廢黜就是要給全天下的胡族打個樣兒,只要在開發遼東的過程之中儘可能的將契丹人安撫在這片土地上,給予其安定、富裕之生活,沒有人還會想着“族長”這回事兒。

反之,就算朝廷給予再多封賞,當普通族人未能因此而受益之時,只需振臂一呼,馬上反叛。

只是這個政策有些超前,周道務理解不了。

他嘆了口氣,儘可能顯示出“關心”之神色,言辭也儘可能“懇切”:“二郎學究天人、功勳蓋世,所思所想自然是我這等俗人所不能領會,今日之所以多此一言也是關心二郎之未來,二郎註定是要名標青史之人傑,不可因一些

不必要之錯誤而留下污點。”

房俊不置可否,看向臨川公主笑着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的污點可不少,有些真,有些假,有些甚至真假難辨。”

臨川公主低垂眼眸,卻是連耳垂都紅了起來。

世人關於房俊之“污點”所知甚多,譬如恣意妄爲,囂張跋扈等等,而其中“真假難辨”的自然是其“好公主”之傳言。

之所以說是“真假難辨”,則是因爲其令長樂公主誕下子嗣,晉陽公主青睞有加,與巴陵公主不清不楚,卻也對自薦枕蓆送上門的房陵公主不屑一顧.......

聯想到前幾日自己與周道務之言語,難道這是在暗示什麼?

周道務打了個激靈,緊張的看向房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二郎說笑了,那些非議要麼是賊人故意構陷,要麼是世人未知真相,似二郎這等文武兼備、義薄雲天之人物,實乃世之楷模。”

“呵呵。”

房俊笑了笑卻不理他,而是看着臨川公主:“秋日將盡,嚴冬將至,海上風浪漸起,殿下不如留在饒州暫居一冬,待到來年春暖花開之時再返長安?”

臨川公主緊張的捏着手指,垂首不語。

周道務心中警鈴大作,忙道:“東西都已備好,啓程之日已定,怎能耽擱?”

房俊不以爲然:“那你就先回長安,好男兒自當要體諒妻子,如今海上季風盛行,乘船很是遭罪,待到開春之後我調來水師旗艦親自護送殿下返京。”

臨川公主:“......”

周道務:“......”

娘咧!

我回京,讓臨川公主留在這?

倘若如此,明年春天臨川公主怕是要多帶個孩子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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