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房俊讓周道務先行回京、臨川公主留下,這對夫婦一時間驚疑不定,手足無措。
詭異的是,誰都未答應,卻也誰都未拒絕。
房俊:“......”
難道周道務當真有“賣妻求榮”之意,臨川公主也有順水推舟之心?
不過旋即他便醒悟過來,這對夫妻是在等着對方表態。
周道務想要看看臨川公主是否對他這個“好公主”的妹婿動了心思,而臨川公主則要看看周道務是否爲了官職,爵位、前程而賣了她這個妻子………………
自己居然成爲夫妻之間的“試金石”。
不過他並未開口,而是樂呵呵的看熱鬧。
一時之間的沉默,卻令周道務與臨川公主各自心冷。
周道務覺得臨川公主未能強烈反對,就存了“染指”房俊的心思,這是不忠;而臨川公主則認爲身爲男人的周道務既然沒有站出來堅決拒絕,自是有了“賣妻”之想法,這是無恥。
氣氛尷尬,僵硬到了極點。
房俊笑了一陣,擺擺手道:“趕緊收拾東西上路吧,你們再猶豫拖延下去我可就改主意了。”
倘若換了幾年前或許還有一些“獵奇”之心思,染指一位公主能提升興致,但現在他對臨川公主並無半分覬覦之心。
所謂“好公主”更是無稽之談,純屬巧合而已......
周道務與臨川公主起身失禮,一先一後走出前廳,神情各異,相敬如賓。
房俊很是無奈的嘆了口氣。
這夫妻兩個都是人精,卻又極度自私不肯給予伴侶半分信任,相互算計、各懷鬼胎。
臨川公主不願揹負“不忠”之罵名,卻願意自薦枕蓆攀上房俊這根枝椏,從而得到房俊之支持獲取超然之地位。
周道務也是如此,不肯被人指責“賣妻求榮”,卻想着臨川公主能夠主動一些爬上房俊的牀,如此一來他享受着由此帶來的種種利益卻又無需揹負“無恥”之枷鎖。
搖搖頭將這些想法摒除於外,拿起毛筆將松漠都督府之狀況詳細寫就,至於契丹、奚族之內亂則一筆帶過,寫好之後裝入信封以火漆封口,加蓋印鑑。
叫來一個親兵:“將這封書信送去遼東城交給崔大都督,告知其這般一切按照計劃行事,今冬便可完成整編‘兵團”,開春即可在治理遼水上遊之同時開墾農田。”
“喏。”
親兵雙手接過書信,轉身大步離去。
房俊將毛筆放好,喝了一口茶水,站起身來到窗前,秋風瑟瑟入目之中遠山蒼茫、雲層低垂。
*****
關中第一場雪落下,雪粉覆瓦、蒼山白頭,旅人、遊客,商賈匆匆趕路,瑞雪之中自各處城門湧入長安城,又沿着四通八達的長街散落於一百零八裏坊。
雖已落雪,氣候尚未寒冷,武德殿的地龍也尚未燃起,李承乾只穿着一身淡薄的圓領絲綢袍服,戴着幞頭坐在御書房內,仍覺燥熱,將送入炭火的內攆出去,又讓人將窗戶開了一條縫隙,清冷的空氣裹挾着雪花飄落在窗臺
上,這才覺得舒服通透一些。
坐在御案一側的裴懷節與許敬宗遭遇冷風驟襲,不約而同的打了一個冷顫。
兩人狐疑的看了陛下一眼,卻不敢多嘴......
御案之上,是來自於遼東城的奏摺。
李承乾喝了口茶水,問道:“兩位愛情都看過這份奏摺了,說說看有什麼想法。”
裴懷節沉吟着道:“雖然當下局勢看上去大好,但太尉之手段顯然過於酷烈了。契丹也好、奚族也罷,早在立國之初便歸附於大唐,這麼多年來一直忠心耿耿,安守本分,周道務扶持阿卜固繼任松漠都督之官位雖然觸及李家
兄弟之底線,但李家兄弟敢於這般暴起反叛,挑動內亂,其中未必沒有隱情。”
許敬宗卻搖搖頭,沉聲道:“現在遼東的局勢是契丹、奚族皆元氣大傷,甚至連族長之位被廢黜都不敢公然反對,足以見得太尉已經徹底掌控局勢,此等狀況之下再去追究那些個莫須有的東西,全無用處。”
你以爲是隨便一個人都能尋到一個理由予以彈劾,甚至罷官問罪嗎?
那可是房俊啊!
現在遼東平穩乃是大勢,就算你能找到房俊在其中運用了某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又能如何?
純粹屬於白費力氣。
有這個精力還不如去平康坊尋一個花魁喝一杯小酒、賞一段歌舞......
李承乾則示意許敬宗:“許刺史說說看。”
赴任嶽州刺史之後許敬宗便趕去嶽州,居中調度各項物資、人力,即將開始開發洞庭紅的浩大工程。
聞言,許敬宗道:“太尉坐鎮柳州、平定叛亂,且將契丹族長之位廢黜,闔族上下編戶齊民、編入‘兵團”,一舉掃除遼東地區有可能因胡族作亂而隱藏的禍患,於國有功。陛下可責令兵部對此事予以總結、歸納,或許可以推
行全國成爲治理胡族之條例。”
隋末天下羣雄逐鹿,可不僅僅是漢人在爭逐廝殺,突厥、吐谷渾、契丹、靺鞨、薛延陀、吐……………各處胡族或許沒有飲馬黃河、入主中原之妄想,但都希望在這一場天下大亂之中分一杯羹。
所展現出來的武力、影響、以及破壞,時至今日仍舊令大唐心存忌憚。
太宗皇帝雖然號稱“天可汗”,對天下胡族一視同仁,不分漢胡,但是對於胡族之提防卻一以貫之、從未鬆懈。
這從數次遷徙突厥人至河南、隴右等地試圖予以同化便可見一斑。
但事實上效果並不好。
倘若房俊對待契丹之手段當真有效,以此推而廣之治理天下胡族,豈不是邊疆隱患盡除?
李承乾頷首,欣然道:“愛卿立場公允,一心爲國,我很欣慰。”
當初運作中之位失敗,按理來說許敬宗對房俊應當充滿怨念甚至心懷嫉恨,但此刻卻能公平對待房俊在遼東之所爲,足以見得其人心胸開闊。
以往皆傳許敬宗心胸狹隘,睚眥必報,看來傳聞也多不盡不實,有失偏頗……………
許敬宗恭聲道:“太尉行事頗多恣意,多有不解,但對太尉時常談及的那一句‘國家利益高於一切’卻極爲認同。無論任何人只要做出對國家有益之事,都應予以肯定、褒揚。”
眼尾瞧見裴懷節面色漲紅、羞愧尷尬,心中很是不屑。
都已經坐上傳中之位,這位卻依舊摸不清朝堂之上的脈絡,陛下固然對房俊支持東宮、公然限制皇權等等舉措甚爲不滿,卻從來都不曾否認過房俊的功勳、才華。
換言之,陛下可以將房俊的腦袋砍下來,卻絕不會允許別人說房俊一句不好。
這種君臣之間既相知相得,相互扶持,又相愛相殺,相互提防的關係,古往今來確實少見,頗爲微妙......
況且即便要投陛下之所好進而詆譭房俊,卻也不能在這種明顯有功於國的事情上顛倒黑白,指鹿爲馬。
“奸臣”歷朝歷代都有,真正的“奸臣”隱藏在公平、公允、公正之下,大好似忠;而將“奸臣”兩個字可在腦門兒使得人盡所知,實在是太過低級………………
裴懷節似乎也明白了這個道理,趕緊予以轉圜:“是微臣一葉障目,未能意識到其中之關竅,回頭便知會兵部衙門對此進行討論,商議,待拿出一個可行的方略再請陛下定奪。”
許敬宗搖搖頭,道:“此事倒也不可操之過急,即便太尉之策略在治理契丹之時效果很好,可天下胡族分佈各方,地理、風俗、輿情等等皆不相同,焉能一概而論?只需將陛下之聖諭告知兵部,讓兵部蒐集各處胡族之資料、
關注其風土人情,最終做出針對性政策才能以策萬全。”
裴懷節:“…………”
娘咧,正話、反話都讓你說了,我說啥都不對?
眼見陛下露出一副“就該如此”的認可表情,裴懷節心裏將許敬宗十八代祖宗都問候了一遍.......
李承乾問道:“愛卿坐鎮嶽州,各方徭役、糧秣、器械之徵調是否順利?”
許敬宗苦着臉,大吐苦水:“雖然有陛下聖諭,然江南西道各州在立國之初匪患嚴重,民不聊生,這些年休養生息有所恢復,但底子太薄,每當臣派人徵詢糧秣、器械,各州皆百般推諉,直至當下所需之物資連十一二都未
能運抵嶽州,臣每夜輾轉反側,難以成眠啊!”
所謂集結江南之力開發洞庭湖,實則難如登天。
之所以要開發洞庭湖,就是因爲雲夢澤肆虐幾百年上千年,洪水肆虐,盜賊蜂起、沼澤密佈、蛇蟲橫行,導致偌大區域之內人煙罕見,民不聊生。
如此窮困之地,又能拿得出多少資源支持開發?
而從其餘富庶之地徵調,一則路途太遠耗時日久,再則損耗過甚難以維持。
尤其是各地官府、鄉紳對此怨聲載道,誰又願意拿出自己的糧秣、器械、丁壯,去填洞庭湖這個大坑呢?
事關自身之利益,便是皇帝的聖諭也要大打折扣。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大文學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