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穿越小說 > 天唐錦繡 > 第二三五五章 多多借鑑

損人不利己的事有人幹,但損己利人的事絕無人幹。

對於江南西道各州官員,百姓們來說,洞庭湖是否得以治理與他們有何關係呢?多出幾千萬畝良田也並不會贈送於他們,國家可以安置百姓,可以增多稅收,卻爲何要他們提供徭役、糧食、器械?

即便有一二“官迷心竅”之官員勒令予以支持,卻也遭到各級下屬之抗拒、推諉。

物資調動極其困難。

如今已經入冬,洞庭湖一帶雖然不結冰但氣候很低,野外潮溼寒冷不適宜大規模勞作,倒是給許敬宗一個喘息之機。

可若是未能在開春之前籌集足夠物資使得開發洞庭湖之計劃順利進行,那麼他的麻煩就大了。

李承乾蹙眉,語氣凝重:“一定要做好調集資源之準備,開發洞庭湖乃是一項重大國策、影響深遠,一旦拖延無盡陷入泥沼會影響整個國家的新政施行。”

他畢竟是大唐皇帝,相比於落後遼東開發,洞庭湖開發之成敗更爲重要。萬一這場治理洞庭湖的項目陷入遲滯、曠日持久,所需投入之資源恐怕將會翻倍。

帝國今日固然昌盛,卻也有着太多地方需要治理、太多新政需要施行,豈能被一個洞庭湖緊緊束縛?

許敬宗連忙表態:“過幾日臣便啓程南下嶽州,過年也不回來了,竭盡全力調集資源,定能完成重任。”

李承乾點點頭,叮囑道:“茲事體大,定要成功,但也要張弛有度,不能急於一時。”

他雖然長於深宮之中,卻也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昏君,對於官場之上的規則深有認知。上官一旦流露出“不惜一切代價”的急躁,下級官員便會見縫插針,將底線一降再降。

最終承受苦難的必然是無辜百姓。

而一旦百姓遭受苛虐,損害的將是他“仁德寬厚”之名望,這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許敬宗揣摩人心最是擅長,馬上領會到陛下之意,趕緊表態:“開發洞庭湖之初衷是開墾更多良田、治理湖區水患,一切都是爲了百姓着想,倘若反倒因爲開發洞庭湖而致使百姓承擔太多負擔,豈非本末倒置。陛下放心,臣

一定將開發洞庭湖成爲名垂千古之善政,讓江南西道的百姓世世代代都因此受益,記得陛下的豐功偉績。”

話說的敞亮,心裏卻不住哀嘆。

想要不讓官吏盤剝鄉里、壓榨百姓,就不能將責任下放、壓迫官吏,如此一來開發洞庭湖自然難度加倍。

李承乾欣然頷首,很是滿意。

示意許敬宗、裴懷節兩人落座,讓內待重新換了一壺茶水,問道:“開發洞庭湖工程浩大,愛卿認爲最難的是哪一點?”

許敬宗對此做了很多功課,以往雖然從未治理地方,卻胸有成竹。

“啓稟陛下,洞庭湖雖然這些年水位下降,卻依舊延綿數百裏,而這還只是湖區,受湖水影響地區多出一倍不止。原因在於河道淤塞、湖底淤積、排水不利,每逢雨季上遊大量河水灌入洞庭湖卻不能順利泄洪而致使水位高

漲向低窪之處蔓延,千裏澤國、一片汪洋。所以治湖先治河、治河先清淤......但無論是長江水道、支流河渠,亦或是洞庭湖本身,因爲長久未曾治理而導致淤泥堆積,想要疏浚難如登天。”

雲夢澤爲何自古難以治理?

就在於其地勢低窪、河道密佈卻淤泥堆積,上遊江水浩蕩而來便即水位大漲、淹沒一切。

江水來來去去、湖水起起落落,湖區猶如流沙一般動輒漂移,治理難度世所罕見。

而一切之根源,皆在於河道、湖底之淤泥,倘若不能將淤泥清除,則無論這一段的長江還是整個洞庭湖都如同無根浮萍一般恣意挪移,治理湖水、開墾良田自是無從談起。

今日墾出田地,明日或許就被湖水淹沒......

可沉澱積攢了幾百上千年的淤泥,豈是說清除就清除?

淤泥皆在水下,以人力清淤,難如登天。

李承乾若有所思:“按理來說,遼澤之情況與洞庭湖頗爲相似。”

都是水道淤積致使河水浸堤、一瀉汪洋,形成沼澤溼地、人跡罕至......若說治理洞庭湖之難在於清淤,遼澤又何嘗不是?

許敬宗兩眼一亮,馬上領會:“微臣會時刻關注遼東之情況,與崔都督保持溝通、交換經驗。”

裴懷節不解:“現在咱們與遼東乃是競爭關係,崔敦禮豈會與咱們交換經驗?”

許敬宗笑道:“待中此言差矣,雖然洞庭湖與遼東之開發同時進行,但彼此之間所謂的競爭乃是爲了提升效率,保持昂揚奮進之態度,說到底都是爲了開墾更多良田、治理窮困之所,爲了給帝國增加更多收稅,也爲了讓百姓

多一口飯喫.......國家利益高於一切!”

他現在愈發佩服房俊了,那斷是如何想出“國家利益高於一切”這句話的?

高舉着這樣一個“道德至上”的大棒子,誰敢反對就打誰,實在是太好用了.......

裴懷節就被這一棒子打的有些暈,我成了自私自利、罔顧國家利益的奸臣了?

他不忿道:“即便如此,可東宮那些人冒犯皇權,對陛下不敬,焉能與其爲伍?”

許敬宗“誒”了一聲,不以爲然道:“人非完人,更非仁人聖賢,有些私心不足爲奇,彼此爭鬥亦是理所應當。但太子也好,吾等也罷,首先是陛下的臣子。而陛下富有四海,君臨天下,家國一體,國家的利益就是陛下的利

益,自當以維護陛下利益爲先,再論其他。”

李承乾滿意極了,連連點頭:“好好好,這纔是大唐的官員應有的操守!”

娘咧,難怪那麼多帝王往往都寵幸奸臣,實在是奸臣太好用了啊!

不過眼下裝懷節也是他倚重之人,雖然心中不滿卻也儘量安撫:“待中對太尉之瞭解還是不如許愛卿深刻,論及治國之術,他不如馬周;論及軍事謀略,他不如英公。但要說起奇技淫巧格物之學,則普天之下無出其右!洞庭

湖也好,遼東也罷,如今大規模開發實乃千古未有之事,必然涉及許多技術,這方面太尉極爲擅長,應當予以借鑑。”

許敬宗也笑的得意:“與其我一個人窩在嶽州愁緒不展、殫精竭慮,還不如派幾個人跑去遼東那邊“臥底”,將遼東的各種技術學會了拿回來生搬硬套!”

他對房俊太瞭解了。

既然房俊敢於提出開發遼東,事先必然已經對遼東之形勢有過極其深入瞭解,並且由此制定出一整條的詳細計劃纔會公然拿去陛下面前說事兒,由此可以肯定房俊必然對開發過程之中有可能遇到的種種難題都一一做出解決

方案。

自己既然愁掉了頭髮也一籌莫展,還不如看看房俊那邊有什麼奇思妙想,到時候歸納總結一下照抄就行了。

多多借鑑嘛……………

裴懷節瞠目結舌:“這這這......萬一遭人詬病怎麼辦?有損陛下威儀啊!”

李承乾大氣的擺擺手:“什麼威儀能比得上百姓的安居樂業、帝國的繁榮昌盛?在國家利益面前,一切都得讓步!”

許敬宗心悅誠服,敬佩無地:“陛下心繫百姓、宅心仁厚,天下之福也!”

裴懷節看着這對君臣,陷入沉思......…

*****

東宮,麗正殿。

偏殿之內,蘇皇後一身白色蜀錦宮裝,腰肢纖細、體態窈窕,雲髻高聳,滿頭珠翠,正跪坐在窗前的茶幾前慢悠悠的飲茶,眉目如畫,肌膚勝雪,花信少婦的端莊氣韻彷彿化作氤氳的水汽緩緩流淌,連空氣中都似乎充斥着

一般嫺熟典雅的韻味。

面前束手躬身的女官正低聲彙報:“陛下這幾日皆夜宿於沈婕妤處,且每每抱着小皇子教授其習字、臨帖。”

說着,小心翼翼的看了蘇皇後一眼。

蘇皇後秀美的面容古井不波、不見喜怒,淺淺呷了口茶水,聲音清脆:“臨的誰的貼?”

女官道:“河南郡公歸鄉之後創作的《倪寬贊》。

“呵呵,”蘇皇後冷笑一聲:“放着國朝第一書法大家的字跡不臨,卻要去臨那樣一個道德敗壞,聲名狼藉之輩,簡直可笑。’

房俊的字未必“國朝第一”,畢竟國朝之初書法名家輩出,譬如歐陽詢、虞世南、褚遂良,“文無第一”很難去界定這種事,但若是有權勢,地位之加成,沒人敢說其餘幾人凌駕於房俊之上。

時人對於褚遂良之書法褒貶不一,貶低者認爲其書法筆畫粗細誇張、結構多變,功勤精悉,略失自然。而對於房俊之評價,則多是富貴堂皇、有皇家氣象......

女官束手垂首,不敢言語。

半晌,蘇皇後飲完一杯茶,拿起放置一旁的絲帕擦了擦纖纖素手,淡然道:“那邊不易於內接近,所以你要打起精神盯緊了,平素與什麼人來往,有什麼人求見,所有一切你覺得不同尋常之事都要牢記,儘快前來通報。”

女官恭敬應下,心裏卻戰戰兢兢。

任誰捲入這皇儲之爭,豈能不如履薄冰,如臨深淵?

動輒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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