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穿越小說 > 天唐錦繡 > 第二三五八章 郡王病危

冬日航行總是艱苦,即便最爲輕鬆的江南水道一段路程也因氣候寒冷、水氣太重而倍感煎熬,但武媚娘卻一路上笑意盈盈、小意溫存,沒有一絲半點的怨言。

這些年離開長安執掌商號,雖然手握大權將大唐海貿操之於手極大滿足了她心中的權力慾,但與郎君長期分離難免孤寂,偶爾小聚如何能一嘗相思之苦?

這一次從房俊抵達華亭鎮起直至返回長安,兩月有餘的時光並無旁人打擾,你儂我儂、纏綿繾綣,當真是郎情妾意、蜜裏調油。

坐船由運河向北行駛,雪花飄飄、河風清冷,夫妻二人也能憑窗而坐,或飲酒、或品茶,笑傲江河、指點江山。

一路行船至洛陽登陸換乘馬車,沿崤函道入關中,過關,臘月初四返回長安。

灞水橋頭、瑞雪紛紛,早已奉母親之命每日在此等候的房遺則、房遺義兩兄弟穿着厚厚的匹、戴着帽,見到車隊前來趕緊迎上前去。

房遺則騎馬湊到馬車旁,從挑起的車簾往裏看了看房俊與武媚娘,先笑嘻嘻的打招呼,繼而面色嚴肅,對房俊道:“二兄,河間郡王病重,大抵也就在這兩天了,你是回府之後收拾一番再去探視,還是現在直接過去?”

家中都知道房俊與李孝恭雖然輩分不同卻交情甚佳,說一句“忘年之交”絕不爲過,故而頂住房遺則定要第一時間將此事告知房俊。

房俊輕嘆一聲,對武媚娘道:“我與郡王交情莫逆,有時會定要見上最後一面。你且先回府,我去郡王府上探視一番。”

武媚娘輕輕嗯了一聲,叮囑道:“郡王府上三郎之前一直擔憂,不如郎君替他打消這個憂慮吧。”

房俊想了想,點點頭。

遂從車上下來換乘戰馬,錦帽貂裘,在數十親兵簇擁之下先行一步,直接從春明門入城,奔赴河間郡王府。

入城之後,雪勢愈大,紛紛揚揚入目一片蒼茫,將裏坊、宮闕都籠罩其中。

行至郡王府前,一行人勒馬站定,房俊翻身下馬瞥了一眼早已塞滿街巷的各式馬車,甚至御駕也在其中。

抬腳走上門前臺階。

府上管事一邊引着房俊入內,一邊遣人告知家主,未等房俊走出幾步,得了消息的李崇真便快步而來。

“末將見過太尉!”

“嗯,不必多禮,郡王現在情形如何?”

兩人走向內宅,李崇真面色凝重,搖了搖頭,道:“御醫說是父親早些年率軍征戰多有負傷,對於根元損害極大,立國之後又有很長一段時間放縱酒色,如今病入膏肓、藥石無效,已無迴天之力。”

房俊點點頭,邊走邊道:“郡王功勳赫赫,名垂青史,乃大唐立國之功勳,此生位極人臣,倒也並無遺憾。反倒是你有何打算?”

李崇真默然稍許,低聲道:“願聽候太尉之調遣,效犬馬之勞!”

他的身份比較特殊,有李孝恭在,他自然可以在“百騎司”中如魚得水。但等到李孝恭去世,如今由李敬業執掌的“百騎司”必然對他有所排斥,處境將會極爲尷尬。

但鑑於“百騎司”權力之大,有一個房俊的自己人身在其中頗多便利......

房俊腳下不停,笑了笑,道:“我與陛下之間頗多嫌隙,又豈能讓你身在其中左右爲難?如今遼東之開發如火如荼,對於各地胡族之管控極爲關鍵,若你並無其他想法,便去遼東擇選一地擔任都督吧。”

李崇真大喜:“多謝太尉提攜!”

已太極宮與東宮當下緊張之氣氛,他身在“百騎司”幾乎等同於一個“臥底”,兇險至極。

而若是出外擔任“都督”不僅脫離險地,且能身入軍中地位非凡,怎能不喜?

李君羨當初千方百計脫離“百騎司”,如今在瀚海都護府擔任司馬,逍遙快活。

畢竟但凡心中有那麼幾分豪情壯志,誰又願意一直在“百騎司”之中做一個見不得人的軍頭呢.....

前廳之內,李承乾居中,李勣、李靖、李元嘉、程咬金、梁建方、鄭仁泰等等一幹貞觀勳臣皆在座,彼此之間低聲交談、氣氛凝肅。

房俊入內,先給李承乾施禮,繼而與其他人相互見禮。

李承乾關切道:“二郎先進去探視王叔,出來再說話。”

“喏。”

房俊恭聲應下,又與其他人一一示意,在李崇真引領之下進入內宅。

臥房內充斥着濃郁的草藥味,以及一股腐爛陳朽之味,這是許多老年人臥牀不起,行將就木之時所特有的味道......

房內的李崇義、李晦兩人趕緊上前見禮,其餘李孝恭的幾個侍妾正服侍在牀榻左右,見到房俊跟在李崇真身後進來也趕緊躬身施禮之後退在一邊。房俊與李孝恭交情莫逆時常上門拜訪,登堂入室不在話下,所以侍妾們倒也不

必像見到外人那樣迴避。

房俊走到牀榻前,見到闔着雙眼的李孝恭靜靜躺着,面上皺紋密佈、肌肉鬆弛滿是老年斑,胸腹之間幾乎不見起伏。

李崇義輕手輕腳來到榻前,伏在李孝恭耳邊輕聲呼喚:“父親,太尉來了,父親……………”

李晦在一旁小聲道:“父親早有叮囑,若太尉趕得上,必要將他喚醒。”

房俊頷首。

呼喚了幾遍,昏睡之中的李孝恭慢慢睜開眼,緩了好一會兒眼神纔有聚焦......

房俊上前,溫聲道:“郡王,可還好?”

李孝恭吐出一口氣,聲音低喃:“命數已經,好不了......”

他用力將手掌顫顫巍巍舉起,房俊趕緊伸手握住他手掌,笑着寬慰道:“郡王一生功績少有人及,締造帝國,功在社稷,必然名垂青史,流芳百世,且子孫成才,家業興旺,人生至此,羨煞旁人。”

李孝恭嘆息一聲:“道理如此,可人總是貪得無厭、索求無度,心裏還是有事放不下。”

房俊道:“這個時候即便有什麼心願,只需在陛下面前言及,又豈有不允?”

李承乾對待這個王叔一貫很是尊敬,明知其與東宮藕斷絲連卻也從未苛責。彌留之際的些許心願,又怎會不滿足呢?

李孝恭艱難的喘息幾聲,胸腹急劇起伏,好一會兒才道:“這些事只能求你。”

雖未多說,其意卻很是明白。

他並不看好陛下能長長久久......

房俊默然,嘆口氣道:“郡王說說看,力所能及,定不推辭。”

李孝恭道:“江南船廠之產業與爵位一併留給長子,不予分割。

一般來說,老人離世之後子孫便會分家,產業也一併分割。

房俊爲難,看了李晦、李崇真一眼,道:“錢帛乃身外之物,倘若兄弟之間因此而生齷蹉,又是何必?”

李晦與李崇真一齊道:“父親早已與吾等談過此事,吾等也早已應允,太尉不必爲難。”

房俊看向李孝恭,笑着道:“郡王家教嚴明,父慈子孝,爲當世楷模。”

隨着海貿日趨興盛,可以預見在往後長達百年時間之內絕無衰落之理,撐起大唐造船業的江南船廠自然長盛不衰。而時至今日江南船廠之規模早已天下第一,效益豈止是日進斗金可以形容?

能夠放棄這樣一份龐大的家業,殊爲不易。

不過他也理解李孝恭的意思,那就是長子這一支能夠最大程度繼承他的遺產儘可能確保家族長盛不衰。

對於真正的世家大族來說,除去支之外,皆可忽略不計......

不待李孝恭說話,他續道:“二郎可如左金吾衛將軍,三郎從‘百騎司”調出去往遼東擔任都督。”

李孝恭便笑起來,用力握了握房俊的手掌。

能夠有這樣一個知己,實在是非常幸運......

又說了兩句話,李孝恭精力不濟、沉沉睡去,房俊深深看了他一眼,這才轉身走出臥房。

前廳內,房俊在李承乾左手邊落座,有侍女奉上香茗。

李承乾道:“郡王年逾古稀,功勳蓋世,一生戎馬榮華富貴,早已解脫病痛也是好事......這是向二郎交待後事?”

他心裏是有些不滿的,臨終之前居然撇開他這個大唐皇帝請託房俊處置後事,是何道理?

眼中還有沒有他這個皇帝?

房俊頷首:“陛下所言甚是,不過郡王所交待之後事攸關江南船廠,所以才特意叮囑微臣兩句。”

李承乾點點頭,並未多言。

倘若是江南船廠之事,他倒是不氣了,畢竟那是房俊與李孝恭的產業,即便他這個皇帝也插不進去手,若是李孝恭當真求他一些關於船廠之事,事後卻在房俊這邊碰壁,反倒尷尬了......

李勣道:“契丹忽然內亂,周道務語焉不詳,卻不知那邊情形到底如何?遼東乃戰略要地,不容有失。”

周道務返回長安之後自然不敢胡說八道,況且所有事情他都沒有半點證據,哪裏敢“誣陷”房俊挑動契丹內亂?面對政事堂、軍機處之問責也是支支吾吾,敷衍了事,而後便閉門謝客。

朝堂之上卻愈發對契丹之事深感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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