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中,皇帝一身赤黃色袞龍袍,高坐在御榻之上,目光平靜的看向殿中。
百官文武各列兩班。
太子站在丹陛三階之上。
李世民目光看向一側。
司空、尚書左僕射房玄齡站在羣臣左上,手持聖旨,高聲道:“......尚書右僕射、安德郡公楊師道,不通下情,治家不力,着即免去尚書右僕射之職,改任工部尚書。”
殿中羣臣聽到這裏,不由得有些面面相覷。
弘農楊氏有人牽涉到晉王謀逆案中,是楊師道的親侄子,右金吾衛郎將楊思儉。
當年楊思儉入仕,是楊師道保舉。
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但,皇帝就是以此,免了楊師道的尚書左僕射宰相之職。
“臣楊師道叩領聖諭。”楊師道站出,神色平靜的叩首謝恩。
看到這一幕的羣臣,目光不由得微微一閃。
沒有誰是笨蛋。
楊師道這麼果斷的放棄宰相之位,實際上,他是在用尚書左僕射的官位,來換楊思儉的一條命。
“……………….司徒、中書令、趙國公長孫無忌,免司徒、中書令,任尚書右僕射。”房玄齡的聲音剛剛落下,長孫無忌已經站出叩首,而羣臣更是滿臉愕然。
尤其是御史中丞高智周。
那日,他並不在驪山,但,趙國公說要用司徒官職,趙國公爵位,來換取晉王不死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做舅舅的,不想外甥死,竭力求情,很正常。
做兄長的,不想弟弟死,竭力求情,很正常。
做父親的,不想兒子死,竭力求情,很正常。
但做御史的,必須要晉王死。
前有玄武門之變,如今又有齊王,魏王和晉王三王謀反。
也就是都失敗了,若是成了,那豈不是又一個玄武門。
若是不用晉王的人頭來獻祭,那日後,大唐皇族,是不是每一代都有人謀亂,每一代都有人要行玄武門之事。
高智周輕輕地掃了旁邊的孫伏伽一眼。
驪山歸來之後,孫伏伽爲御史大夫,卻很少再說什麼。
諸監察御史,殿中侍御史,侍御史,都去找他,但他基本不開口,所以衆多御史就都去了高智周。
約定到時候高智周率先開口,然後衆人一起跟上,請陛下賜死晉王。
高智周的袖子裏,還放着自己的奏本,身後的諸御史,也都等着他一起上奏。
但是現在,皇帝已經開始免去了趙國公的司徒之職。
這是皇帝用來,換晉王不死的步驟之一。
高智周看向跪倒在地的長孫無忌,他沒了司徒,僅任尚書右僕射的話,也就等於他完全到了房玄齡的身後。
以往的時候,長孫無忌是司徒,檢校中書令,他在朝堂的位置,依舊是第一位的。
如今,他沒了司徒,雖升任尚書右僕射,但房玄齡是司空,尚書左僕射,從官職上,房玄齡這一刻成了真正的朝堂第一個人。
用這般屈辱,來換晉王不死。
高智周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憤怒,他的目光盯向房玄齡,一等聖旨宣讀完畢,他立刻就上前請奏,請賜死晉王。
“......中書侍郎、參知政事褚遂良,升任中書令!”房玄齡繼續宣讀聖旨。
褚遂良拱手站出,然後叩首在地:“臣領命,謝陛下隆恩。”
“......中書侍郎、太子右庶子馬周,授參知政事,專掌機密。”房玄齡最後一句話說出,高智周有些愣了。
不僅是他,所有羣臣都徹底明白髮生了什麼。
皇帝幾番騰挪,給馬周騰出了一個宰相的位置。
這樣,東宮在政事堂的人選,便實實在在的成了三個人。
前太子左衛率、特進、掌門下省事李?。
前太子詹事、黃門侍郎、參知政事于志寧。
如今加上一個前太子少事,中書侍郎,參知政事馬周。
三省六部,太子實實在在的掌握了將近一半。
如果加上向來關係曖昧的房玄齡,太子親舅舅長孫無忌,還有一個長孫無忌的親信褚遂良。
天下間再沒有任何人能動太子的位置了。
晉王謀亂,最後的結果是太子的位置更加穩固。
這對諸王是一種警示,對天下對百官也是一種撫慰。
不一定真的非要殺了晉王了。
朝中不少御史言官忍不住的看向孫伏伽,孫伏伽平靜的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隨後,他們又跟着看向了高智周。
而這個時候,高智周的目光,卻已經看向了李承乾。
皇帝這麼做,是不是在用這種方式變相的來收買太子?
李世民坐在御榻之上,目光平靜的看着羣臣,尤其是一衆蠢蠢欲動的御史。
朝中這些日子的風聲他都清楚。
民間雖然輿情洶洶,但民間的百姓,過個三五日,這些事情就忘了。
朝中大多數官員,關心的,都是因此而帶出來的職位空缺和升遷。
雖然也有人說過希望拿晉王的人頭來警示後世,但不會有太多的人堅持,真正堅持的,就是這些御史臺的官員。
看到房玄齡將聖旨宣讀完畢,李世民抬頭,看向羣臣道:“年終歲末,雖有大事,但朝政諸事也不可怠慢,吏部官員考覈,戶部糧草統計,刑部死刑複查,兵部前線戰況,禮部大朝祭祀,工部軍械趕製,都是天下重中之重,
真要怠慢了,休怪朕無情!”
皇帝面色一冷,百官立刻敬畏起來,齊齊拱手道:“喏!”
“嗯!”皇帝輕輕點頭,漠然的說道:“今日大朝到此,太子,梁國公,趙國公,褚卿,於卿,莒國公,江夏郡王,御史大夫,御史中丞,都到兩甘露殿,議事。”
“喏!”高智周跟着羣臣一起拱手。
起身時,皇帝已經離開。
高智周剛想開口和孫伏伽說些什麼,孫伏伽已經直接朝着偏殿而去。
後面,衆多御史來到了高智周的身側,監察御史周子諒更是忍不住的說道:“中丞!”
“等等,先去見陛下。”高智周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看向羣臣道:“這事門下省的人不好出面,我們御史臺絕對不能讓這件事情,就這麼拖過去。”
如今的門下省,待中李?還在河北,還得幾天才能回到長安,而黃門侍郎參知政事于志寧又曾經是太子事。
整個門下省都和東宮牽連過大,太子是不可能開口請求皇帝誅殺自己的親兄弟的,甚至他還必須主動請求皇帝饒晉王一命。
這就是孝悌。
所以,他們這個御史臺,就擔負起匡扶天下的重任。
“是!”衆多御史神色肅然的拱手,但也有三個人一直默然不語。
侍御史蘇良嗣,侍御史柳範,侍御史李乾?。
甘露殿中,聽到皇帝的腳步聲,武媚娘下意識的迎了出來,剛要福身,就看到李承乾,房玄齡,長孫無忌,唐儉等人一起進入。
“陛下!”武媚娘低頭,對着皇帝行禮。
“平身吧。”皇帝抬頭,說道:“讓人去準備茶點。”
“喏!”武媚娘立刻躬身退下。
長孫無忌看着武媚孃的背影,微微皺起了眉頭。
李治試圖通過郭孝慎和賀蘭越石,來讓武媚娘在皇帝身邊協助他的事情,雖然皇帝和太子都進行了遮掩,但這些事情瞞不過長孫無忌。
在他的眼裏,武媚娘是個有弱點的女人,這樣的女人,就不應該留在皇帝的身邊。
長孫無忌深吸一口氣,現在還不是處理武媚孃的時候,等到晉王的事徹底解決再來處理武媚娘。
衆人很快按照各自的官職爵位坐好,房玄齡原本下意識的要坐到原本的位置上,但卻被長孫無忌強行推到了左側最上首。
李承乾在御榻之下跽坐下來。
房玄齡,長孫無忌,褚遂良,于志寧,坐在左側;唐儉,李道宗,孫伏伽,高智周,坐在右側。
皇帝將李承乾的密奏拿了出來,遞給房玄齡,同時說道:“太子在昨夜,上了一本本,言稱日後諸王有窺伺儲君之位者,不論是誰,一經認定,即刻流放三千裏。”
羣臣下意識的看向了李承乾。
李承乾平靜的點點頭,說道:“三日之前,從驪山返回之後,太子妃言說,今日諸事,諸子都在看着,希望孤能謹慎處理,不要給日後留下什麼不好的東西。”
不處死晉王,日後難免會讓人心僥倖。
處死晉王,則兄弟相殘留於眼下。
“孤召李義瑣,岑長,魏玄同和駱賓王等人,言討半日,最後纔有了這份奏本。”李承乾輕輕地將整件事情帶過。
“日後諸王窺伺儲君之位者,流三千裏,那麼晉王呢?”高智周忍不住的開口,目光從李承乾身上轉移到了皇帝身上。
“也流三千裏。”皇帝看了高智週一眼,說道:“不過晉王妃馬上就要生產,等到晉王產子,其子週年之後,朕就將晉王流放滇黔,在此之前,讓他暫時留在北苑。”
“陛下!”高智周忍不住的還要開口,這個時候,坐在左側次坐的長孫無忌,忍不住的怒喝道:“夠了,難不成,真的要讓陛下在天命之年,經歷喪子之痛嗎?”
高智周微微一愣,隨即抬頭看了皇帝一眼,皇帝已經是兩鬢斑白的年紀,他輕嘆一聲,沉沉躬身。
“好了。”皇帝擺擺手,說道:“這樣吧,晉王今日由宗正寺移送北苑。”
“喏!”羣臣齊齊拱手。
“吏部開始進行調整諸王屬官之事。”皇帝看向唐儉,說道:“太子之前在驪山所言,也是必要的防範,可以開始準備,正旦大朝之時,宣佈調整。”
“喏!”唐儉立刻拱手。
“關於這件事。”皇帝拿過李承乾的奏本,面色嚴肅的說道:“大年三十,朕祭祀昭陵之後,正月初一宣佈,以爲永例,正月初二,祭告天地。”
“喏!”羣臣再度拱手。
“最後,李義瑣,岑長,魏玄同和駱賓王四人獻策有功,即刻賜絹三十匹!”皇帝對着李承乾微微抬手。
“喏!”李承乾拱手領命,如今的大唐,絲絹是可以當做錢財用的。
“好了,今日便這樣,諸卿退下吧。”皇帝擺手。
羣臣立刻起身拱手:“喏!”
然而就在羣臣走動殿門前的時候,皇帝的聲音再度響起:“太子留下。”
“是!”李承乾有些詫異拱手,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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