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七日,晉王李治流放黔州。”
兩儀殿中,李世民坐在御榻之上,神色淡漠的看着滿殿的羣臣。
左金吾衛將軍左國政和右金吾衛將軍田仁會,從諸將當中站了出來。
御史中丞高智周,還有衆多侍御史監察御史,從文官當中站了出來。
爲的就是李治勾連吐蕃,勾連隱太子餘孽的事情。
說是這麼說,但是李世民心裏清楚,李治不過是被人利用了而已。
“信都郡公之子,死於隱太子餘孽算計,追贈信陽侯;戴國公之子被冤發配西域,即刻免除一切罪責,送返長安,大理寺丞之職。”皇帝大手一揮,左匡政和田仁會立刻拱手道:“謝陛下隆恩。”
不管是左國政,還是田仁會,他們兩個牽涉到這件事情當中的兒子,都不是什麼好貨色。
甚至可以說是被家中放養的廢物。
如今一個被追贈信陽侯,爵位即便是遞減也能夠兒孫繼承。
另外一個直接是六品的大理寺丞,這不知道是多少人一輩子奮鬥的終點。
皇帝如此彌補,他們還會有什麼不滿。
看到左匡政和田仁會退回班列,李世民這纔看向高智周,說道:“朕已經說了,晉王李治發配黔州,怎麼,難道卿等真的要逼朕今日就下旨,賜死自己的兒子嗎?”
皇帝眼神一橫,衆多御史頓時噤聲。
高智周深吸一口氣,對着皇帝拱手道:“臣等不敢,臣等領旨。”
說完,高智周退回了班列之中,與此同時,他悄悄的對手下衆多御史使了一個眼色,衆人立刻拱手,然後跟着退回班列之中。
看到衆人退下,李世民才鬆了口氣,目光看向兩側房玄齡,長孫無忌,褚遂良,馬周,李?,于志寧等一衆宰相,說道:“前日病倒之後,朕的身體越發的不行了,所以,從今日起,太子兩儀殿置政,百司諸事啓皇太子決,
皇太子有不決者,上奏於朕。”
“父皇!”李承乾驚愕的拱手,這事皇帝沒說過啊!
“朕躬不安,太子代勞,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李世民擺擺手,說道:“你也先好好的處理政事,朕先看看再說。”
“那兒臣每日早晚向父皇請教地方刺史之事?”李承乾懇求的看着皇帝。
“好吧。”李世民笑笑,說道:“朕看看需要多少時日,才能夠將天下諸州,還有諸州刺史的事情,全部交給你。”
“兒臣希望是三十年。”李承乾認真拱手。
“哈哈哈!”李世民忍不住的大笑了起來,片刻之後,他才收斂了笑容,看向羣臣道:“好了,退朝吧。”
“喏,臣等恭送陛下。”羣臣這才齊齊拱手,目送皇帝離開。
等到皇帝走後,羣臣這才忍不住的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神色認真的對着羣臣點頭道:“諸卿,該做什麼,按朝制去做就是了,孤會慢慢的一點點過問,不要急,朝中的每一項政策,都會對天下造成巨大的影響,所以慢慢來,不要多改變什麼。”
“殿下持重!”羣臣忍不住的鬆了口氣。
“好了,去吧。”李承乾笑着對羣臣點頭,房玄齡,長孫無忌等人,這纔對李承乾拱手,然後和百官各自離開。
左金吾衛將軍左匡政留在羣臣最後,對着李承乾認真拱手道:“犬子之事,多謝殿下!”
李承乾,笑着擺擺手:“無妨,一點小事而已。”
左匡政的兒子殺人流放,是李承乾指點他怎麼在西域照顧兒子。
如今他兒子冤屈雖然被洗清了,還授了六品的大理寺丞,但李承乾幫助的恩情,他們是要唸的。
承天門下,高智周忍不住的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兩儀殿門口的李承乾,心裏總覺得有些異樣。
不過很快,他就搖搖頭,大踏步的朝着御史臺而去。
御史臺中,看到高智週迴來,衆多監察御史,侍御史已經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問道:“中丞,晉王的事情就這麼了?”
“不然呢。”高智周看着衆人,搖搖頭道:“陛下是死了心,不會賜死晉王了,所以,在長安城,我們是奈何不了晉王的。”
“不在長安城?”監察御史皇甫德參有些挑眉。
“晉王發配黔州,流三千裏。”高智周看着衆人,輕輕冷笑說道:“貞觀律對流放有着嚴格的要求,我們奈何不了晉王,難道還奈何不了護送他的官差和沿途的州縣嗎,派人查,任何人敢有違制幫助晉王者,往死裏查。”
衆人立刻就明白了過來,御史臺查那些地方官,那些地方官必然會將壓力傳到到晉王的身上。
“流放三千裏,本官要看着晉王一步步的走完這三千裏路。”高智週轉身看向南方,輕聲說道:“巴蜀,滇黔,山路艱難,又有瘴氣襲身,他一路能走幾年呢?”
晉王這一路流放,能走多久,能活多久?
高智周最後一句話雖然沒有說出來,但衆人立刻全部都懂了。
晉王錦衣玉食之軀,走三百裏都難,更別說是走三千裏。
三千裏,真要完全走下來,還有無數山路,無數瘴氣,他能活一年都是他的運氣。
所以,晉王死定了。
不是被斬首,也不是陛下賜死,他是被流放而死。
他的死,陛下不沾一點因果。
“有了晉王這條命,諸王應該會安心一些了吧。”高智周抬起頭,看向諸御史說道:“陛下五月要祭祀天地和太廟,慶賀大唐立國三十年,諸王到時都會重返長安,所有人都盯緊一些,看看誰還有不軌之心......如今陛下的身體
可不太好。”
諸御史立刻神色肅然起來,拱手道:“喏!”
兩儀殿中,李承乾跽坐在丹陛之下。
丹陛上方的御榻上,空蕩蕩的沒有人影。
李承乾看向左右兩側,中書侍郎,參知政事馬周,黃門侍郎、參知政事于志寧,中書舍人,正諫大夫來濟,給事中上官儀,還有起居郎許敬宗等人,全部恭敬坐在兩側桌案之後。
皇帝當政,這些人是隨在皇帝身邊傳達聖旨,提供建言,記錄皇帝行止的。
如今,他們所效力的成了李承乾。
皇太子置政決事,可不是僅僅一句話。
是天下間所有的權力,在這一刻全部彙集到了李承乾的手裏。
甚至只有他自己覺得有不決的地方,才需要去詢問皇帝。
如果他覺得自己沒有不決的地方,那麼什麼都不需要去請教皇帝。
這個時候的他,看起來,和皇帝唯一的不同,只有登基了。
當然,這是一種幻覺。
李承乾很清楚,北門禁衛他沒有掌握,內監他沒有掌握,整個皇宮,他掌握的只有東宮。
如今他雖然有權力,但依舊很虛浮。
只不過是皇帝沒那麼容易掉他的權利罷了。
他要做事。
李承乾抬頭,內侍少監竇知節已經站在了殿門處,拱手道:“殿下,大理寺正戴至德,左千牛衛中郎將張,侍御史李乾?奉令求見。”
“傳!”李承乾微微抬手。
很快,戴至德,張絢和李乾?三人已經出現在殿中,對着李承乾拱手道:“見過太子殿下,殿下千秋。”
“不用多禮。”李承乾看向三人,直接說道:“今日叫三位愛卿到此,是有一件事情,要三位愛卿去調查。”
“請殿下吩咐。”戴至德,張絢和李乾?三人齊齊拱手。
“晉王之事已經了結,諸事不再追究於他,但是,晉王不可能平白無故就知道公孫常的事情,所以,要繼續查。”李承乾看着三人,說道:“尤其是那叫烏常之人,很可能就是公孫常本人,所以,追查晉王曾經出現過的每一個
地方。
長安,洛陽,太原,荊州。
都派人去查,晉王和那烏常必定見過面,那麼肯定有人見過他們見面,找到這個人,弄出烏常的畫像。
然後天下追索,殺了他。”
玄武門隱太子餘孽,都該死。
“喏!”戴至德,張絢和李乾?三人再度拱手,見李承乾拱手,他們這才轉身離開。
李承乾抬頭,看向馬周,說道:“馬卿,你替孤起草一封信,給松州刺史王仁?。
令松州兵曹參軍王翼,即刻率府兵三千,巡視諸党項之地,順帶去通天河岸走走。
令右衛中郎將裝行方率五千騎兵身後追隨,若是吐蕃有異動,給孤狠狠的打。”
“喏!”馬周立刻躬身,然後快速的寫起了信件。
沒人反對李承乾的命令。
晉王謀亂,有兩方手裏牽扯了進來。
吐蕃,還有隱太子餘孽,甚至他們還有相互勾連之像,必須要狠狠的打。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看向竇知節,說道:“傳兵部尚書崔敦禮和戶部尚書閻立德,龜茲的戰事和高句麗的糧草儲備,要詳細的過一遍了。”
“喏!”
甘露殿中,李世民側身躺在牀榻上。
武媚娘坐在一邊,小心的將一碗蓮子羹喂皇帝喝完。
李世民這才鬆了口氣,說道:“如今,朕總算是能好好的歇一歇了。”
武媚娘甜甜的笑笑。
皇帝神色平淡下來,抬起頭看向兩儀殿的方向,輕聲說道:“媚娘,朕這幾年,是不是將太子磋磨的太狠了些?”
武媚娘驚愕的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