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三十八章

就在這時，宴會廳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緊接着，有人率先看到了走進來的譚越，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連忙開口喊道：“譚總！譚總來了！”

這一聲喊，瞬間打破了宴會廳裏的熱鬧氛圍。

所有人的目光...

“葉局，您好！”譚越的聲音清朗沉穩，帶着久違的、抑制不住的振奮，“剛得到一個非常重要的消息——《三體》在海外，已經自發形成現象級討論熱潮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紙張翻動的輕微沙沙聲，葉雯的語調明顯抬高半度：“哦？詳細說。”

譚越沒有賣關子，直接將吳工平板上截取的幾組核心數據同步發至葉雯的政務郵箱，同時簡明扼要地彙報：“北美X平臺話題閱讀量突破2800萬，關聯標籤#TheThreeBodyProblem 連續三天登上趨勢榜前三；歐洲Y論壇科幻板塊，《三體》相關帖文日均新增超1700條，平均點贊率92.4%；東南亞Z短視頻平臺，用戶自發剪輯的‘紅岸基地’‘宇宙閃爍’等名場面二創視頻，單條最高播放破千萬，評論區高頻出現‘求官方字幕’‘哪裏能看全集’‘已推薦給全家’……目前尚未進行任何付費推廣、未上線一集正片、未釋放預告片，純屬觀衆自發傳播。”

葉雯沉默了足足五秒。這五秒裏，譚越聽見她端起茶杯輕啜了一口，隨後是一聲極輕卻極重的喟嘆：“……好啊。”

那聲“好”，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政策制定者親眼見證文化出海從藍圖落地爲現實時，喉頭滾過的真真切切的熱流。

“譚越，”她的聲音忽然放得很緩，像在摩挲一塊溫潤的玉，“你記得年初總局開的那場‘新主流影視出海攻堅會’嗎？當時我點名提了《三體》，說它有三個‘不可替代’——不可替代的東方哲學內核，不可替代的硬核科學敘事，還有……”她頓了頓，笑意透過電波清晰傳來，“不可替代的，你譚越作爲總製片人兼導演的審美定力與執行閉環能力。現在看來，這三個‘不可替代’，全都在觀衆自發的指尖下，被驗證了。”

譚越心頭微震，手指無意識地叩了叩桌面：“葉局，您這麼說我反而更不敢懈怠了。熱度是觀衆給的，但怎麼接住這份信任，不辜負這份期待，纔是接下來的關鍵。”

“所以呢？”葉雯直入主題，“你打這通電話，不是來報喜的，是來要支持的，對吧？”

“是。”譚越挺直脊背，語氣斬釘截鐵，“我們決定立刻啓動‘星火計劃’——以當前海外自發熱度爲引信，將原定於大結局後兩週才啓動的海外宣發節奏，整體前置。第一階段，七十二小時內，向全球二十個主要國家和地區的主流媒體、頭部影評人、資深科幻KOL，定向投放高清劇照、15秒核心概念預告（無臺詞，純視覺與音效）、以及由國內頂尖譯者團隊完成的、符合當地文化語境的劇情梗概。第二階段，大結局播出當日，即上線首季全集英文字幕版，並同步啓動多語種配音工程。第三階段……”他稍作停頓，目光掃過辦公桌上攤開的《三體》劇本扉頁，上面一行小字墨跡猶新——“給所有仰望星空的人”，“我們想聯合中科院、國家天文臺，在海外合作舉辦‘三體·人類文明對話’系列線下沙龍，讓劇集成爲科學普及與人文思辨的載體，而非單純的娛樂產品。”

電話那頭傳來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極快，極穩。片刻後，葉雯的聲音帶着一種近乎鋒利的決斷：“批準。‘星火計劃’，總局列爲年度重點支持項目。綠色通道全部開啓——外事審批、版權出海備案、跨境資金結算，我親自盯。另外，”她語速加快，字字清晰，“我會協調央視國際頻道、CGTN，下週起每日滾動播放《三體》海外版預告片；協調中國出版集團，同步推進劉慈欣原著多語種精裝版海外發行；最重要的是……”她微微一笑，“你明天上午十點，來總局會議室。帶齊‘星火計劃’全部執行細節。我和分管副局長、國際傳播司司長，一起聽你彙報。我們不光要推劇，譚越，我們要借《三體》這把鑰匙，打開一扇窗——讓世界看到，華國的想象力，既紮根於泥土，也敢於刺破蒼穹。”

掛斷電話，譚越久久未動。窗外初夏的陽光正斜斜切過他的側臉，在深灰色西裝肩線鍍上一道流動的金邊。他拿起手機，指尖懸在陳子瑜的頭像上方，停頓兩秒，最終沒有撥出，而是點開微信，只發去一條消息：“子瑜，糰子今天有沒有踢你？……我剛剛，好像離你說的‘仰望星空’，又近了一小步。”

幾乎秒回。一張照片：陳子瑜斜靠在陽臺藤椅上，初夏的風拂起她額前幾縷碎髮，懷裏抱着裹在薄毯裏的小糰子。寶寶的小手正無意識攥着媽媽的食指，粉嫩的腳丫蹬着空氣，露出一個毫無防備的、溼漉漉的哈欠。照片角落，一隻毛茸茸的奶黃色小鴨玩具歪倒在毯子邊緣，是譚越上週出差帶回來的，糰子唯一能自主抓握超過三秒的物件。

配文只有兩個字：“在仰。”

譚越凝視着照片，胸腔裏有什麼東西柔軟而堅實地漲滿了。他輕輕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金屬外殼與實木桌面相觸，發出一聲極輕的“嗒”。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枚小小的黃銅指南針——那是他大學時代第一次獨立執導短片時，恩師送給他的禮物，指針早已失靈，永遠固執地指向南方。他把它放在掌心，合攏五指，再緩緩展開。指針紋絲不動，依舊固執地指着南方。

可就在這一瞬，他忽然笑了。

原來真正的方向，從來不在冰冷的金屬裏。它在子瑜掌心的溫度裏，在糰子無意識攥緊的指尖裏，在葉局電話裏那句“刺破蒼穹”的篤定裏，更在這間被陽光浸透的辦公室裏——文件堆疊如山，鋼筆尖還沾着未乾的墨跡，而窗外，整個京城正沐浴在六月清澈的光線中，萬物生長，寂靜無聲，卻蘊含着千鈞之力。

他重新坐直，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如飛，調出國際業務部最新提交的《三體》海外合作意向清單。光標在幾家頂尖海外發行公司的名字上停留片刻，最終，他新建了一個命名爲“星火-優先通道”的加密文件夾，將其中三家——一家以科幻題材發行見長的北美公司、一家深耕歐洲院線且擁有強大本地化譯製能力的德國集團、一家在東南亞市場擁有全渠道霸權的印尼資本——的名字，鄭重拖入其中。

“陳曄！”他按下內線電話，聲音清越如初，“通知國際業務部、法務中心、宣傳中心負責人，下午一點整，總裁辦召開緊急閉門會議。議題只有一個——《三體》‘星火計劃’，七十二小時作戰部署。”

掛斷電話，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樓下，璀璨娛樂大樓前的廣場上，幾株新栽的銀杏樹苗正舒展着嫩綠的新葉，在陽光下泛着微光。一陣風過，樹葉簌簌輕響，彷彿無數細小的、等待被點燃的星火，在初夏的空氣裏，悄然攢動。

譚越沒有回頭，只是靜靜望着那片綠意，直到視野邊緣，映出自己清晰的倒影——西裝革履，眉宇間不見倦色，唯有眼底深處，沉澱着一種近乎燃燒的、靜默的遼闊。

他抬起手，極輕地，按在了冰涼的玻璃上。

指尖之下，是整座城市奔湧的脈搏；指尖之上，是尚未命名的、浩瀚無垠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