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伸出手,顫抖着攥上他的手腕,卻無論如何也不開他的手。

"......"

傳音匣需要修士用神識來進行聯繫。

除非下意識地進行神識交換,否則修士是無法使用傳音匣單方面與他人聯絡的。

直至今日之前,崔善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藺玉池心目中地位能高到如此地步。

她竟然………………

能夠被他如此放在心上。

崔善善驚慌地看着他。

只見藺玉池拿着她的傳音匣,融入了他自己的神識,只片刻便打開了。

根本沒有給她反抗的機會。

空中懸浮出幾道金色的古體小纂,上面顯示了崔善善最近聯絡過的人。

只有他跟長老,還有方凌霄。

藺玉池三下五除二地選擇了方凌霄。

瞬時,少年清朗歡躍的話音透過傳音匣,一句句清晰地傳入崔善善耳邊。

這樣的感覺令她很窘迫。

被人半強迫地抵在門上,聽朋友說過的話。

太怪了,崔善善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起初,兩個人聊的都是些日常小事,回到東海,方凌霄甚至還給崔善善報過平安。

然後,隨着崔善善的主動發問,兩個人的聯絡變得越來越頻繁,他說的話也變得越來越多。

崔善善是個非常有禮貌的小姑娘。

她在跟陌生人交流時會事先寒暄兩句,問一問今日發生的瑣事,然後再切入正題。

“原來你這麼關心他?”藺玉池低聲開口。

“先前,你都不曾每日問我早上出門喫了什麼,有無填飽肚子,更不曾問我今日外頭的風大不大,膳堂的菜合不合口………………”

崔善善聽罷,暗道此人就是沒事找事。

分明她平日裏喫喝都跟他一起。

除了住在紫微殿寢間那時迫不得已,她跟藺玉池很少分開過。

然而這對於藺玉池來說,簡直就是毀滅性的打擊。

每聽一句,藺玉池都感覺自己的心被人活生生剝掉一片。

她將她的大部分注意力,分給一個才見過幾面的弟子。

藺玉池感覺自己有些頭疼欲裂,耳邊不斷嗡鳴。

他一直聽,安安靜靜地聽到了最後。

若說前面他還會以爲崔善善性子就是這樣,她說話喜歡委婉,不擅長直來直往,更不擅長開門見山。

聽到中段,那少年的語氣顯然因爲崔善善的主動而熱絡起來,甚至還主動關心崔善善的近況。

這些他都能忍。

直至他聽到了最後且最新的那一句。

生澀的,癡/.纏的,不堪的………………

他忍不住低聲念出那句妖語。

他越念,越覺得自己是那樣可笑,無比地可笑。

他氣得渾身都在打顫,體內抑制不住地發冷,心臟更好像是壞了一樣,被人拋入了一鍋沸水之中生受熬煎!

崔善善怎麼能這麼過分?藺玉池無助地想。

見崔善善還應了那句話,他便感覺自己被命爲嫉恨的情緒悄悄矇住了眼,感受不到分毫崔善善的親近。

他忍不住靠着她,鼻尖湊到她的頸前,不留餘力地聞嗅,反覆確認自己在她身上是否留下了鮮明的氣味。

他深深地聞嗅,呼吸都在顫慄。

到最後,他似乎根本控制不住自己體內即將爆發的情緒,他深切地用力呼吸着她身上每一分氣息,用力到喉管抽搐着擠出不受控制的細碎的嗚咽,而後再用眼眶發紅地盯着她。

眼淚逐漸浸溼他那雙漂亮且脆弱的眼。

滾燙的淚液,經由他的眼眶滿溢出來,一點一滴順着面頰落下。

他張張脣,卻不知要對她說什麼。

好半晌,少年纔開口問:“你與那姦夫說情話,爲何還要換一種語言,可是懼怕被人發現?”

崔善善見他一副快要碎掉的無助模樣,心裏也好像被人狠揪住,緊緊的,喘不過氣。

她趕緊伸出手,緊緊抱住了他,希望主動能爲他帶來幾分安心。

“沒有,師兄,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是因爲那隻鯤性子矜傲,我們只是在......”

“你們?”他抓住重點,緩聲質問。

少年的聲線低冷,蘊着令人頭皮發麻的寒意。

崔善善一哽,趕緊換了一種說法:“不!是我跟他!”

“方凌霄說我要這樣跟小鯤說話,這樣才能讓它變成飛行靈獸。”

然而藺玉池聽了,卻仍沒有什麼反應,他整個人看上去十分瘋癲。

這句話他也聽誰說過………………

聽誰說過呢?

是了。

他曾聽阿父說過。

那時,阿父跟阿孃新婚不過三年,魔域正處於冬末春初之時節。

阿孃拉着懵懂的他,歡歡喜喜地來到魔殿之中,正要討杯蒲桃酒暖暖身子,卻看見阿父懷中擁着滿面羞紅的妖族寵姬,行骯髒之事。

阿父纔將那句話說出口,那寵姬便在他身下無法控制地,罪惡地顫抖着,眉目間蘊着無上歡喜。

藺玉池記起來了。

當初他第一次聽見這句話,就是在自己父皇口中聽見的。

那時他的六根還未發展完全,對外界事物並不敏感。

可是阿孃卻攥着他的手,驚慌地躲在角落,伸手捂住他的耳朵,漂亮的淺金色瞳孔因爲驚懼而放大到極致。

她那麼美麗,可看上去是那麼害怕,那般無助,那般......猙獰。

阿孃想殺了阿父!

那是他第一次從親人身上感受到徹骨的殺意。

那時候的蛟大抵是世上最悲哀的妖類,一生只能結一次契,付出了便再也無法收回來。

然而這樣珍貴的心意,卻仍無法阻止另一半變心。

原本,蛟龍是無法與外族通婚的。

然而在千年前的上古大戰之後,上古的物種幾乎都在那場戰爭中瀕臨滅絕。

蛟龍一族的氣數也從此走向衰微,在妖界難以行走,被神族所不容,迫不得已才與魔族,與外族勢力通婚。

藺玉池默默地想,今日,是他此生第二次聽見這句話。

他緩緩轉動眼珠,盯住崔善善的眼。

崔善善跟他父一樣,背叛了他。

他問她:“這樣的話,說多了,你會信他麼?”

崔善善正要搖頭。

少年眼睫閃爍,無情地將那仙螺丟在身側的桌案上,垂首抵住她親吻。

一吻覆落,崔善善便感覺自己的理智一點點被紊亂的心聲所蠶食,吞沒。

舌尖逐漸有些發麻,兩人的涎1.液不斷交換,最終順着她的嘴角蜿蜒而下。

崔善善迷迷糊糊地睜眼,脣邊泄出一聲模糊不清的呢喃。

少年盯着她濡溼的脣,那雙漆黑的瞳眸極其幽深,看上去無比危險,卻綺麗得足以誘她深陷。

“崔善善,你這個月裏都在與那隻鯤說這句話麼?”

崔善善點點頭。

見她承認,少年深深呼吸幾遭,似乎在隱忍着怒火。

“你下山,只是爲了尋你妹妹?”

崔善善點點頭,將下頜擱在他的肩頭:“嗯,師兄,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我日後都在你面前跟他聯繫,或者,或者不聯繫了也可以!”她的聲音軟軟的,很好聽。

少年懷抱着她,眸中滿是冷色。

崔善善是個愛說花言巧語的騙子。

他不能再被她騙過去了。

少年扶住她,單手解開她的烏髮,另一隻手插入她的髮間,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崔善善,下山之前還有一次考覈,你猜,誰會是主考?”

她呼吸微頓,謹慎地開口道:“我、我猜是你,你想做什麼?”

“我不會給你通過這次考覈。”

崔善善當即便惜了。

頭腦好像給人狠狠捶了一遭。

她猛地將他推開,眼底蘊着不可思議:“藺玉池,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你心虛了,崔善善。”他平靜望着與自己稍微有一段距離的崔善善,心底發笑。

他沒用了,她就這樣乾脆利落地將他丟開。

少年陰暗地注視着她。

片刻後,他用力拽住她的手腕,崔善善仍想掙脫,他卻用了巧力,輕而易舉地將她拽至榻邊,用方纔解下來的髮帶強制將她捆住。

崔善善頭磕到了角,忍不住痛呼了一聲。

然而他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崔善善頭一次被他這般粗蠻地對待,心中也變得很不愉快。

她越想越生氣,伸腳踢他:“你真是個瘋子,不可理喻!”

藺玉池攥住她的腳腕,除去她的襪子,陰冷的視線滑過她脆弱的脖頸,伸出手,將她死死按在榻上。

少年的態度比毒蛇還冷漠,然而脣1.齒卻無比熾熱。

他這回的吻技似乎比上次又精湛了一些。

崔善善只覺得自己好像被一隻手撈入海中,渾身的感官與呼吸都被他剝奪。

藺玉池伸手遮住她的眼睛,深吻着她,強迫她吞嚥他的唾液。

他的雙眸不受控制地變成豎瞳,往她的口中渡了一團光。

真正的龍涎,是可以催/.情的。

只片刻,崔善善便感覺心思忽然被糨糊黏住了,根本無法再去思考,體內逐漸蔓延起一股陌生的情.潮。

她想從那隻手中掙脫,他卻輕柔卻不容置喙地捂住她的脣,令她只能泄出幾聲無用的嗚咽。

漸漸的,她感覺腳下又生出無數雙手,更強硬地拽着她往未知的深處拖去,拖入一層更深更光怪陸離的夢境裏,無法掙脫。

崔善善被迫微微張脣,承受着少年親暱的入侵。

她眸裏涸了一層薄霧,渾身都變得很難受。

崔善善忍不住皺起眉,問他:“你對我......做了什麼,玉池?”

少年無聲地將她抱住,鼻尖深深埋在她的頸窩,崔善善的語氣跟動作都令他感到強烈的不安。

他只能這樣留住她。

半刻鐘後,崔善善感覺自己的心緒乃至於全身都在不住地發燙。

藺玉池凝眸望着她面上泛起的粉霞,愉快地低笑了兩聲。

他似乎知道她身上所有舒服的點,盡心盡力地用同樣滾燙的脣/.舌服侍她。

崔善善被他牢牢箍在懷裏,根本無力招架他如此親密周到的服侍。

混沌的情念正將二人的思緒?燒殆盡。

崔善善呼吸發顫,狼狽地流着眼淚,她只能狠狠地咬着自己的舌尖保持最後的清醒。

半個時辰後,藺玉池埋首在她身前,見她哭得厲害,便忍不住抬頭望她。

那一刻,崔善善趁機對藺玉池打了個耳光。

啪??

室內一聲清響。

她力道很大,幾乎用盡了力氣。

少年沒有躲,他微斂着眼睛,鼻尖攜着一點溼意,烏髮柔順地垂在耳邊,顯得很乖。

崔善善瞧着他,心中異樣地跳了幾下,下意識嚥了口唾沫。

只見他喘息有些不穩,聲音也很啞:“崔善善,你跟那隻鯤......說過多少次,那句話?”

崔善善搖搖頭:“不記得了。”

少年的眼眶逐漸又紅了一圈,他抬起眼與她對視,神情看上去無比脆弱。

他問:“對我也說一說,好不好?”

崔善善沒有反應。

他便拉過她纔打自己耳光的那隻手,輕輕地按在自己面上,眼神中攜着卑微的乞憐。

“對我也說一遍,好不好?”少年呼吸微重,面頰泛上微紅,又親了親她打紅的手掌心。

他執着地將她按在榻上,單手掐住她的下頜,語氣瘋狂又溫柔。

藺玉池日思夜想,做夢都想聽見有人能對他說一句,你是我最珍貴的寶物。

他也想成爲誰的寶物。

他也想聽見誰對他說,我愛你。

“我也想聽,崔善善。

少年一遍遍,不厭其煩地說。

“我也想聽,我……………

他又哭了。

大?大顆的眼淚滴落在她的鎖骨,還是溫的,順着她的肌骨隱祕地滑落。

他開始用雙手絞纏着她最脆弱的部位,卻半點並沒有殺意,是很奇怪的力道。

崔善善被他弄得渾身沒力氣,一見他哭,腦子更是快燒了!

她伸手攥住他的手腕,一點點將他的手掰開。

她想開口,卻發現自己的嗓音已經變得很沙啞。

她沒有辦法,只能圈住他的頸,逼迫他俯下身。

她安撫了一陣,而後嘴脣貼在他的耳畔,嘶啞地,將那句妖語說出口。

她說得很生澀,語調也很奇怪,可聽在他耳邊,卻如同世間最親密的呢喃。

可是,崔善善低估了他記仇的能力。

很快,藺玉池又開始不滿足於讓她單純地開口說了。

他強硬地桎梏着她,五指緊緊牽住她的手,讓她無法全然解脫。

他故意用低啞的嗓音引誘她,讓她說了一遍又一遍。

夜半,崔善善被他緊緊抱在懷裏,氣若游絲,嘴脣發腫,喉嚨也快要冒煙,渾身半點兒力氣都沒有了。

藺玉池一整日的精神都很不好,比她先一步睡過去。

崔善善靜靜地凝望着眼前的黑夜,心臟深重而不安地在心腔內躍動着。

翌日,藺玉池睜開眼,崔善善仍呼吸沉沉。

他還在留戀懷中的溫度,卻聽見院中有某個東西在叫。

很煩。

會吵到崔善善。

這等主次不分,不知禮數的低等靈獸,也不知爲何崔善善那麼喜歡。

藺玉池陰暗地咬了咬牙,將崔善善輕輕放置在牀榻一角,而後收拾好衣裳,走出房門。

他站在水池邊,靜靜凝視着那隻鯤。

頎長的身影覆下,見來人從崔善善變成了藺玉池,鯤瑟瑟發抖,只能卑微地拜倒在藺玉池面前。

一人一獸,正在用妖語交流。

很快,藺玉池神色不善,忍不住伸出手,攥住它的角,毫無憐憫地將一整隻鯤從水裏提起來。

“再讓我聽見她對你說出那句話,這輩子都莫要想着回東海。”

少年語氣乖戾,每一個字都攜着強烈的敵意與令人無法抗拒的威壓。

原本清秀的眉目之間更是流竄着幾分囂張的魔氣,如同宣示主權。

他身上所散發的殺氣也嚇得那尚處在幼年的小鯤渾身發顫,肝膽俱裂。

一瞬間,它似乎是感覺到自己命不久矣,開始劇烈掙扎,無法抑制地發出劇烈的尖叫。

身後的門驟然被打開了。

崔善善連鞋襪都沒穿便跑出來,親眼看見了這一幕。

“師兄,你在做什麼?”

藺玉池才轉過身,崔善善已經快步來到他面前。

她一把奪過他手中被嚇暈的小鯤,抱在懷裏,有些驚慌地將它貼在面頰上聽它的心跳。

半晌,她才鬆了一口氣,皺着眉,沉聲對他說:“師兄,你怎麼能這樣過分?”

“我知道你不想要我下山,我也能妥協,但是還請你不要傷及無辜,無論如何,它依舊是我的靈寵,你爲何要傷害它?”

少年有些不可思議:“崔善善,你爲了它,責怪我?”

崔善善閉了閉眼,身心由內而外地感到疲累。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發現自己跟藺玉池根本說不通。

“我求你......”她弱聲道,“不要再發瘋了,藺玉池。”

崔善善想,她還以爲藺玉池對她稍微有那麼一點兒喜歡,可到頭來………………

她艱難地呼吸着。

藺玉池這樣的人,他只適合一個人高高地站在那山巔之上,他是根本不能,更無法去愛誰的。

因爲他根本學不會。

她已經盡力了。

她不顧一切地陪在他身邊,也不過只是希望能夠捂熱他的心。

她知道玉池的過往或許並不好。

或許跟她一樣不好,先前沒有人在意他,更沒有人愛過他。

但是即便如此,她也並不覺得他有什麼不好的地方。

他學着對她好,即便他的那些行爲很笨拙,令人發笑。

她總覺得,一個人,在世上有了愛,方纔可以說生在世上。

如果沒有愛,便只能算是活在世上。

他是他,人世間是人世間。

活到最後,他只會成爲一個旁觀者,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爲了怕死,他就只能算是活在世上。

她既然生在了這世上,便希望有一日,能夠與一個真心之人攜手站在一起,相互坦白自己的心意,相互奔赴。

她真的很希望,希望藺玉池能夠跟她一樣,學會去喜歡一個人。

有人掛念與被人掛念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可是千算萬算,她還是算錯了。

她並沒有能夠教給他愛的能力,她何德何能呢?

一個錯誤的方向走到最後,便只會落得個像今日這般兩敗俱傷的結果。

崔善善搖搖頭,幾乎是乞求一般,哭着對他說:“你放過我吧,師兄。”

她忍不住囁嚅着,痛徹心扉地開口:“你知道嗎?”

“愛一個人並不是這樣愛的,喜歡一個人更不是這樣喜歡的,你根本不喜歡我,你只是......”

她搖搖頭,不想再說下去了,最後只是悲哀地與他相視。

然而,眼前這個眉目俊美的少年望着她,眼裏蘊着深厚的不解。

崔善善與他對視了一會兒,心底忽然泛起一陣荒謬的可笑之感。

她擦乾自己的眼淚,垂着頭,扯了扯脣角,平靜地對他說:“我討厭你。”

一瞬間,藺玉池如墜冰窟。

“你說什麼?”

崔善善再也沒有看他,而是徑直使出靈虛步,逃出了太祝門。

懷中的鯤不知何時恢復了神智,崔善善抱着它逃到了一處樹林,一邊哭,一邊毫不猶豫地乘着它飛到不知名的遠方。

院中,少年仍孤獨地站在原地。

崔善善被他氣走了。

他瞬間慌了,想用感應玉奴的方式感應她的存在,然而他只感應了一瞬,嘴脣便開始劇烈發顫。

少年望着人去樓空的院子,心中生出一股劇烈的後怕。

崔善善根本沒有帶走玉奴。

很快,不遠處又飛來一隻赤金色的鳥,爲他帶來了魔域的消息。

少年潦草地將它打開,迅速閱覽過一遍後,心中漫上更加劇烈的恐慌。

他召出法器,原本想沿着崔善善飛走的方向去找,然而那隻鳥卻開口說話了:

“少主,少主,快快回去看看罷,快快回去看看罷,娘娘撐不住啦??”

他呼吸一頓,喉嚨艱難地上下滾動,目眥欲裂地攥着信簡,無措地站在原地。

崔善善在跑出去後,在昆吾山漫無目的地打轉,她原本想躲到赤水洞天裏去,便一路往西走。

然而今日天氣不好,很多地方聚集了濃濃的雨霧,崔善善根本看不清方向。

昆吾山太大了,她只能坐着它來到了某個先前未曾來過的幽靜山谷,選了一個小山洞坐在裏面。

她靠坐在崖壁內,見鯤神情放鬆,自己也開始閉目養神。

她靠坐在洞口,休憩了大半日,藺玉池也並沒有跟來。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的仙螺跟玉奴。

然而,她卻摸了一個空。

崔善善心中頓時生出幾分不安。

她嚥了口唾沫,眨了下眼皮,抱着膝蓋蜷縮在洞口。

她撫摸着身側的鯤,安撫着它,同時也在安撫自己:“小?,今日似乎有些冷,不適合出來玩,咱們坐一會兒就回去好不好,不怕不怕!”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想入睡,強烈的不安卻時時縈繞在心頭,令她無法真正放鬆。

她只能百無聊賴地拿起一根樹枝,開始練習太祝仙術。

她這一個月以來,未曾鬆懈過半分,第一式已經被她練習得爐火純青了。

崔善善如今有了一點點小小的能力,她想多賺些錢,在藥谷買更高層且靈氣更濃郁的房間打坐。

這樣,她就可以往上升得更快。

崔善善想,明天,她就要比往常更加努力了。

崔善善回過頭,來到小鯤身邊,哼着小曲兒,拿着樹枝胡亂塗畫。

傍晚,她見時間差不多了,心中也消了氣,她不喜歡太記仇,對玉池也是無奈多於痛心。

她雙手託着腮,暗道藺玉池怎麼就生了個這樣的性子,而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正抱着鯤要走,腳步卻被一道無形的力量桎梏住了。

緊接着,一股恐怖的威壓撲面而來,崔善善睜大了眼,心一瞬間跳到了嗓子眼兒。

這股氣息。

是師尊?!

她僵硬地轉過頭,只見仙人的衣袍攜着淡淡的香風,高潔不染塵埃地站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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