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買了一臺筆記本,阿鹹可以繼續更新,但需要處理的私事比較多,更新量不會太多!)

(阿鹹不會爛尾,但就是年紀大了,需要處理的雜事比較多!)

人是羣體動物,這是寫在DNA當中的,底層代碼,...

宏升雀館門前的瀝青路面還殘留着巨人倒地時揚起的灰燼,混着暗紅血漬,在路燈下泛出鐵鏽色的光。花郎貴站在原地沒動,菸灰積了半寸長,垂落前斷成三截,無聲墜入血泊邊緣。他沒彎腰去撿那根被巨人丟棄的棒球棍——棍身沾着唾沫與汗液,在風裏微微發燙,像一條被抽斷脊骨的蛇。

遠處廟街方向隱約傳來玻璃爆裂的脆響,還有零星幾聲口哨,尖銳得刺耳,又很快被夜風撕碎。他抬眼望過去,霓虹招牌在濃霧裏暈染成一片模糊的紫紅,像一塊未凝固的淤血。

“阿勝……”爛命德從二樓窗戶探出身子,手裏拎着半瓶冰鎮啤酒,瓶身水珠滑落,“廟街那邊,火藥味比油麻地碼頭的柴油味還衝。”

花郎貴沒應聲,只是把菸頭按滅在巨人耳側三寸的地磚上,滋啦一聲輕響,白煙蜷曲着散開。他忽然開口:“吉眯今晚沒來。”

爛命德一愣,啤酒瓶懸在半空:“吉眯?他不是在北角睇場喝醉了,被條子抬進醫院?”

“騙鬼。”花郎貴冷笑,從褲兜摸出一張摺疊的便箋紙,邊角已被汗浸軟,“早上九點二十七分,他在九龍城寨‘金玉滿堂’賭檔押了三千塊,買自己贏——買他自己不會死。”

爛命德瞳孔一縮,酒瓶差點脫手:“他算到今晚有人要搞他?”

“他算到有人想借廟街這把火,燒掉他和阿勝之間的臍帶。”花郎貴將便箋紙捻成細條,扔進剛熄滅的菸頭餘燼裏,“太子榔是刀,書生鬼是鞘,吉眯纔是磨刀石——可石頭磨得太狠,刀刃會崩。”

話音未落,巷口拐角處忽地亮起兩束強光,一輛銀灰色奔馳S600緩緩駛來,車身低伏如豹,輪胎碾過血跡時發出沉悶的吮吸聲。車門無聲滑開,先下來的是四名穿黑色高領毛衣的男人,動作整齊得像同一具軀殼拆解出的四肢,他們站定後齊刷刷轉身,面向後座。

後座車門才被一隻戴着白手套的手推開。

那人沒下車,只將半個身子探出車窗,下巴微抬,目光掃過地上抽搐未止的巨人,又掠過花郎貴肩頭,最終停在宏升雀館二樓窗邊——靚媽正端着紫砂小壺,給古惑仔續茶,茶湯澄黃如琥珀,熱氣嫋嫋而上。

“勝哥。”那人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整條街的嘈雜,像一把薄刃劃開綢緞,“馬王簡的賬,我替你清了。”

花郎貴終於動了。他緩步走上前,鞋跟踩在血泊邊緣,發出細微的咯吱聲。距離車窗還有三步,他停住,左手插進褲袋,右手卻緩緩抬起,做了個極其標準的抱拳禮——拇指內扣,虎口朝天,指節繃得發白。

這是水房最老派的禮數,二十年前飛牛叔教徒弟時用的,如今全香江能完整使出的人,不足十指之數。

車裏那人眸光一閃,喉結微動,竟也抬手回了一禮。但他的拇指並未內扣,而是筆直向上,像一柄未出鞘的劍。

“神仙錦阿公的意思?”花郎貴問。

“阿公睡了。”那人答得極快,嘴角浮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今夜的事,是我個人意思。”

花郎貴沉默三秒,忽然問:“阿聰呢?”

車裏人頓了頓,抬手示意。後排座椅緩緩降下,阿聰被兩名黑衣人架着肩膀拖出車廂。他雙眼緊閉,額頭青紫腫脹,左耳耳垂缺了一小塊,血痂已凝成暗褐色。最駭人的是他右手——整隻手掌被齊腕削斷,斷口平整如刀切,創面覆着一層淡藍色藥粉,在車燈下泛出詭異熒光。

“他替你試了三顆子彈。”那人聲音依舊平穩,“第一顆打偏,擦過太陽穴;第二顆卡在肋骨縫裏,現在還在取;第三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阿聰空蕩蕩的右腕,“他用這隻手接的。”

花郎貴盯着阿聰斷腕看了足足十秒,忽然彎腰,從路邊撿起一根被踩扁的易拉罐拉環。他用拇指指甲颳去表面氧化層,露出底下銀亮金屬,然後輕輕按進阿聰斷腕創口邊緣的藥粉裏。

“藍冰毒。”他聲音冷得像冰窖裏吊着的凍肉,“南洋來的貨,摻了河豚毒素,碰一下就麻痹神經,三分鐘內手抖得握不住筷子。”

車裏人眼睫微顫,卻沒否認。

“所以你讓他接子彈,不是爲試膽量。”花郎貴直起身,將沾着藥粉的拉環彈進路邊排水溝,“是爲試我認不認得這玩意兒——神仙錦阿公年輕時,在西貢當過軍醫,專治戰地中毒。”

車裏人終於笑了,那笑容卻沒達眼底:“勝哥果然沒讓阿公失望。”

“阿公失望的從來不是我。”花郎貴忽然抬腳,狠狠踹在奔馳車前輪擋泥板上。金屬凹陷發出刺耳呻吟,車燈猛地晃動,映得他半張臉明暗交錯,“他失望的是——當年親手把吉眯從垃圾堆裏扒出來,教他識字、扎馬步、背《水滸傳》,結果教出個連自己兄弟都敢下毒的畜生。”

話音落,巷口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芭比熊帶着七八個粉紅衛衣的馬仔狂奔而來,臉上全是汗,衛衣胸前的粉紅豹圖案被汗水洇得發深。他撲到花郎貴面前,喘得說不出整句:“貴……貴哥!廟街……廟街出事了!”

“講。”

“太子榔沒殺狀元!真殺了!一刀劈開後頸動脈,血噴到隔壁糖水鋪招牌上!”

花郎貴眼皮都沒眨:“然後呢?”

“然後……”芭比熊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巴基跪了。”

全場驟然一靜。連遠處PTU驅散人羣的哨聲都彷彿遠去了。

“跪在哪?”

“跪在狀元屍體旁邊,對着新記的人磕了九個響頭,額頭撞地的聲音,隔三條街都聽得見。”

花郎貴慢慢轉過身,看向奔馳後座那人:“你安排的?”

那人攤開雙手,掌心朝上:“我只負責通知吉眯——廟街血不夠熱,得加點料。”

“料加夠了。”花郎貴忽然伸手,從芭比熊衛衣口袋裏掏出一包溼紙巾,抽出一張,慢條斯理擦掉指尖沾上的灰塵,“現在該收網了。”

他擦完,將溼紙巾團成球,精準扔進二十米外的垃圾桶。轉身走向宏升雀館大門時,腳步忽然一頓:“對了,告訴吉眯——他送阿聰來的這輛車,底盤鋼板厚度,比東聯社撞球場的水泥牆還薄三毫米。”

車裏人笑容徹底凝固。

花郎貴沒回頭,推門而入。門鈴叮咚作響,驚飛了屋檐下兩隻夜棲的鴿子。

雀館一樓大廳燈火通明。蘭虎仍抱着長刀守在櫃檯後,刀鞘上新添三道淺痕,是方纔混亂中被飛濺碎玻璃劃的。古惑仔坐在麻將桌旁,面前擺着半杯冷透的普洱,茶湯表面浮着一層薄薄茶膜。靚媽斜倚在沙發裏,正用小銀剪修剪指甲,剪刀開合間發出細碎咔嚓聲,像蠶食桑葉。

“都聽見了?”花郎貴徑直走到主位,扯松領帶,一屁股坐進沙發,發出沉悶聲響。

古惑仔端起茶杯,吹了口氣:“吉眯想讓水房內訌,自己好坐收漁利。”

“錯。”靚媽放下剪刀,從旗袍袖口抽出一方素白手帕,慢條斯理擦拭指甲,“他是想逼阿勝在‘情’和‘理’之間選一個——救狀元,就是違抗阿公‘廟街自決’的密令;不救,水房新血就寒了心。”

“所以他選了第三個法子。”花郎貴冷笑,“讓巴基跪,把‘寒心’變成‘羞恥’,再把羞恥釀成火藥——等哪天炸起來,燒的就是阿勝的招牌。”

古惑仔終於喝了一口茶,茶湯苦澀得皺眉:“可巴基跪了,狀元死了,火藥沒炸。”

“炸了。”花郎貴忽然拍了三下手。

掌聲未歇,雀館後門被推開。喜仔帶着兩個馬仔進來,中間抬着一具蓋着白布的擔架。白布邊緣滲出暗紅血跡,在地板上拖出蜿蜒細線,像一條垂死的蚯蚓。

“誰?”古惑仔問。

“太子榔。”花郎貴掀開白布一角。

太子榔仰面躺着,雙目圓睜,脖頸處一道橫貫咽喉的刀傷,皮肉外翻,露出慘白軟骨。最駭人的是他左手——五指齊根斬斷,斷口處插着五根細長鋼針,針尾纏着褪色紅布條,在燈光下泛着不祥暗光。

“這是……”靚媽眯起眼。

“水房祖師爺傳下的‘五刑針’。”花郎貴聲音陡然低沉,“犯欺師滅祖、弒兄叛幫者,斷指釘針,曝屍三日。”

古惑仔霍然起身:“誰動的手?”

“狀元。”花郎貴指向擔架旁地面——那裏靜靜躺着一根沾血的棒球棍,棍身上用刀刻着歪斜兩字:**償債**。

“他臨死前,用左手最後一絲力氣,把太子榔拖進後巷,自己跪着,用牙齒咬住鋼針,一根根往仇人手指裏釘。”花郎貴聲音平靜得可怕,“釘完第五根,他喉嚨裏嗬嗬作響,吐出最後三個字——‘勝哥……信……’”

話音落,雀館內所有燈光同時閃爍三次,像垂死者的心跳。窗外,不知何時飄起細雨,雨絲斜斜打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如同無數道新鮮淚痕。

花郎貴站起身,走到窗邊。雨霧中,廟街方向火光隱隱躍動,映得半條街通紅。他忽然說:“明天早上八點,我要在油麻地警署門口,看見書生鬼。”

“爲什麼?”靚媽問。

“因爲巨人還沒死透。”花郎貴望着雨幕,聲音輕得像嘆息,“他肺葉被撞裂,但心臟還在跳——每跳一下,都在給東聯社續命。而書生鬼,必須親手掐斷這口氣。”

古惑仔沉默良久,忽然問:“阿勝,你信不信……狀元真的說過那三個字?”

花郎貴沒回頭,只是抬起右手,緩緩鬆開一直攥緊的拳頭。

掌心裏,靜靜躺着一枚銅錢——方孔圓錢,正面鑄着“乾隆通寶”,背面卻是嶄新刻痕:一個歪斜的“勝”字,刀鋒深入銅肉三分,邊緣還沾着未乾的暗紅血漬。

“他咬着這枚銅錢釘針。”花郎貴說,“銅錢上有我的名字。”

雨聲漸密,敲打屋頂如萬鼓齊鳴。雀館內,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只有那枚銅錢,在花郎貴掌心微微發燙,像一顆不肯冷卻的心臟。

(全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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