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桌子：這是光榮的一生

折磨人的決鬥終於結束，整個廣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與吶喊聲。

在這鼎沸的人聲中，也有不少失望的嘆息。

畢竟這家高檔餐廳的免單卡，一天只發放這麼一張。

如今被這個年輕人贏走，其他人今天便...

“輝夜？！妖精傳姬？！”

“這卡不是去年限定補強包纔出的嗎？！官方都沒說要進環境！”

“源數卡組帶輝夜？！她連字段都不沾邊啊！！”

“等等……輝夜的效果是——只要自己場上有‘妖精’或‘童話’字段怪獸存在，就能把對方場上一張卡送去墓地，並且這張卡送去墓地時，自己可以從卡組把一張‘妖精’或‘童話’字段的卡加入手牌……”

“可託尼老師場上哪來的妖精？哪來的童話？！”

人羣炸開了鍋，有人已經掏出手機狂拍決鬥桌投影，有人踮腳伸長脖子往柒柒方向張望，想確認這卡是不是剛印出來還沒過審的測試版。伊米卻猛地鬆開貝爾的手，小跑兩步撲到桌沿，小臉漲得通紅：“麻麻！輝夜！輝夜能彈【於唐馨精靈】！她能彈！她真的能！”

貝爾瞳孔一縮，指尖下意識按住卡組邊緣。

戰之纔沒動，只是緩緩抬起眼。

他看着那抹櫻色裙襬隨光暈輕揚，看着輝夜指尖點向虛空、身後九尾虛影驟然凝實，看着她脣角微揚，抬手一指——

“喵——！！！”

【妖精傳姬-輝夜】效果發動！

對象：【於唐馨精靈】！

白光一閃，精靈投影如琉璃碎裂，無聲消散。

緊接着，輝夜袖口翻飛，掌心浮起一卷泛着金紋的卷軸。

【卷軸展開，從卡組加入手牌——】

【妖精傳姬-輝夜的傳說】！

全場靜了一瞬。

下一秒，哄聲再起。

“傳說卡？！她帶傳說卡？！”

“那不是輝夜專屬儀式魔法？！需要兩隻‘妖精’怪獸做祭品才能發動？！她場上連個妖精都沒有啊！！”

“不對……輝夜自己就是‘妖精’字段……”

“可儀式召喚需要兩隻！她只有一隻！！”

沒人注意到，託尼老師尾巴尖悄悄捲住柒柒垂在椅側的手腕，輕輕一拽。

柒柒眼皮都沒抬，左手食指在決鬥盤側面一個隱蔽凹槽裏，極輕地按了三下。

滴。滴。滴。

決鬥盤底層芯片微微發熱。

【檢測到源數協議兼容指令：虹膜識別通過，權限等級L7，啓動‘灰域校準’子程序】

【允許臨時字段覆蓋：‘妖精’字段，作用對象：【妖精傳姬-輝夜】】

【覆蓋生效中……覆蓋完成】

【當前輝夜字段狀態：妖精/童話/源數（臨時）】

沒有提示音，沒有光效，甚至連裁判AI都未觸發異常警報。

只有戰之才，在輝夜卷軸浮現的剎那，後頸汗毛驟然倒豎。

他嗅到了——那不是卡牌效果的氣息。

是規則被撬動時，細微到近乎不存在的震顫。

就像當年在舊區廢墟裏，他第一次撕開「領域決鬥」邊界時，空氣裏瀰漫的鐵鏽味。

他忽然明白了。

爲什麼柒柒不攔。

爲什麼託尼老師敢抽十張卡還面不改色。

爲什麼它寧可放棄【增殖的G】也要留着最後一張手卡。

這不是戰術，是預設。

是柒柒提前在決鬥盤裏埋下的、一枚不觸發便永不顯形的「灰域錨點」。

而輝夜，就是鑰匙。

“喵——！！！”

橘貓仰天長嘯，前爪猛拍桌面！

【妖精傳姬-輝夜的傳說】發動！

支付場上唯一怪獸【妖精傳姬-輝夜】爲祭品！

從額外卡組特殊召喚——

【源數·輝夜·終焉之章】！！

轟——！！

整張決鬥桌劇烈震顫！

四扇源數之門並未開啓，取而代之的，是一輪懸浮於半空的巨大月輪。

銀輝灑落，所照之處，所有卡片邊緣泛起細密的龜裂紋路。

【源數·輝夜·終焉之章】——攻擊力0，守備力0。

效果①：這張卡特殊召喚成功時，可以選對方場上1張卡破壞。這個效果發動的場合，這張卡的攻擊力上升破壞的卡原本攻擊力數值。

效果②：1回合1次，可以以自己場上1張「源數」卡爲對象發動。那張卡回到持有者卡組最上面。這個效果在對方回合也能發動。

效果③：這張卡被戰鬥破壞送去墓地時，可以以自己墓地1張「源數」卡爲對象發動。那張卡加入手牌。

可此刻，輝夜·終焉之章靜靜懸浮於託尼老師場中央，周身無光，卻讓所有人脊背發涼。

因爲它腳下，正緩緩浮現出第三條效果欄——

【隱藏效果：當此卡存在於場上，且決鬥盤處於‘灰域校準’狀態時，每經過1個對方主要階段，將對方卡組最上面1張卡，永久除外】

無人知曉。

唯有柒柒在後臺陰影裏，輕輕合上眼。

她懷裏的番茄味薯片袋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咔嚓。

她咬了一口。

戰之才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沒看輝夜，也沒看月輪，目光死死釘在託尼老師身上。

那隻胖橘正慢條斯理舔着右前爪，金瞳半眯，尾巴尖有一搭沒一搭敲着桌面，節奏精準得像在打節拍器。

噠。噠。噠。

和柒柒剛纔敲擊決鬥盤的頻率，完全一致。

戰之才忽然低笑一聲。

笑聲很輕，卻讓周圍幾個嚷嚷最歡的年輕人瞬間噤聲。

他抽出卡組最頂一張卡，沒看，直接扣在桌面上。

“連鎖。”他聲音沙啞，“【噩夢之玉座】效果。”

【玉座】亮起幽藍光暈，戰之才手卡中【於唐馨精靈】自動彈回卡組頂。

但他沒停。

右手探入卡組，抽出第二張。

第三張。

第四張。

五張卡，全部翻開，齊齊拍在決鬥桌上！

【破械神甄茂羣】、【終戒超獸】、【震怒之日】、【破械雙極】、【噩夢之苦痛】！

五張卡，五道光柱沖天而起，彼此纏繞，竟在半空凝成一座由齒輪與荊棘交織的黑色王座！

【噩夢之玉座】主動發動——

“支付1000基本分，宣言1個卡名。”

戰之才盯着託尼老師，一字一頓：

“我宣言——【妖精傳姬-輝夜】。”

決鬥盤發出刺耳蜂鳴！

【檢測到高危字段衝突：‘妖精’與‘源數’雙重字段同時存在於同一張卡上，觸發強制校驗】

【校驗失敗：灰域協議未授權該字段疊加】

【警告：檢測到外部干預痕跡……正在追溯協議源頭……】

柒柒咬薯片的動作頓住。

她睫毛顫了顫。

後臺角落，一直縮在電競椅裏的銀髮女人，終於緩緩轉過頭。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把最後一片薯片塞進嘴裏，咔嚓一聲，嚼得極慢。

然後，她抬起左手，食指在空氣中虛點三下。

啪。啪。啪。

決鬥盤蜂鳴戛然而止。

校驗提示框自動關閉。

【校驗跳過】

【灰域協議維持穩定】

託尼老師喉嚨裏滾出一聲低沉咕嚕，尾巴高高翹起，像一面勝利的旗幟。

戰之纔沒看提示，只盯着輝夜·終焉之章，緩緩抬起手，指向自己卡組頂端。

“我的回合，抽卡。”

他抽出一張卡。

沒看。

直接蓋在場上。

“蓋放。”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手掌按在決鬥盤中央，用力一壓。

【決鬥盤緊急鎖定模式啓動】

【雙方剩餘生命值鎖定】

【卡組剩餘張數鎖定】

【禁止一切場外操作】

【本回合內，僅允許發動‘終焉’類效果】

全場譁然！

“他瘋了？！鎖盤？！”

“鎖盤之後所有效果都要滿足‘終焉’條件才能發動，那不是逼着大家同歸於盡嗎？！”

“可他場上連個能發動終焉效果的卡都沒有啊！！”

託尼老師卻猛地弓起背，全身毛炸開，喉嚨裏溢出威脅的呼嚕聲。

它盯着戰之才按在決鬥盤上的手，又看看自己場上的輝夜·終焉之章，再緩緩轉向後臺——

看向那個剛剛轉過頭來的銀髮女人。

女人歪了歪頭，把空薯片袋揉成一團，隨手一拋。

紙團劃出完美弧線，不偏不倚，落入柒柒攤開的左手裏。

柒柒捏着紙團，低頭看了兩秒。

然後，她抬起眼，目光穿透人羣，直直落在戰之才臉上。

她沒說話。

只是把紙團放進嘴裏，輕輕咬住。

戰之才呼吸一滯。

他懂了。

那是七年前，他們在舊區廢墟簽訂第一份「心崩契約」時，用牙齒咬破手指按下的血印。

——以沉默爲誓，以咀嚼爲證。

——終焉之前，絕不退讓。

託尼老師突然暴起！

它後爪蹬桌，整個身體騰空而起，橘色身影化作一道殘影，直撲戰之才面門！

戰之纔不躲不閃，甚至微微仰起頭。

就在貓爪即將觸及他鼻尖的剎那——

“喵——！！！”

輝夜·終焉之章周身銀光暴漲！

月輪驟然旋轉，投下巨大陰影，將整張決鬥桌籠罩其中！

陰影裏，所有卡片文字開始溶解、重組、扭曲……

【破械神甄茂羣】的卡名下方，悄然浮現出一行新字：

【終焉形態：破械·源數·終焉之蝕】

【震怒之日】的插畫上，烈焰褪去，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源數符文……

戰之才閉上眼。

再睜開時，瞳孔深處，有銀輝流轉。

他抬起手，指向自己蓋卡。

“發動蓋卡。”

“【終焉之蝕】效果。”

“這張卡表側表示存在的場合，對方不能發動‘終焉’以外的效果。”

託尼老師渾身僵住。

它低頭看向自己場上的輝夜·終焉之章。

輝夜的第三條隱藏效果欄，正閃爍着微弱紅光——

【終焉效果尚未激活】

它猛地抬頭，望向後臺。

銀髮女人已重新轉回去，繼續盯着懸浮屏幕，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柒柒垂着眼，舌尖抵着紙團，一動不動。

託尼老師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嗚咽。

它知道。

它被反制了。

戰之纔沒給它思考時間。

他抽出卡組最底一張卡，高高舉起。

“發動。”

“【終焉之蝕】的另一個效果。”

“這張卡被戰鬥破壞送去墓地時，可以選對方場上1張卡，從遊戲中除外。”

託尼老師渾身毛倒豎，尾巴繃成鐵棍。

它終於明白——

這場決鬥，從來不是比誰展開快，誰陷阱多。

是比誰更敢把規則燒穿一個洞。

而戰之才，已經握住了火種。

他盯着輝夜·終焉之章，緩緩開口：

“我攻擊。”

“用【終焉之蝕】，對【源數·輝夜·終焉之章】進行直接攻擊。”

轟——！！

黑色王座崩塌，齒輪碾碎月輪，荊棘纏繞輝夜，銀輝寸寸熄滅！

【源數·輝夜·終焉之章】被擊碎的瞬間——

戰之才左手猛然拍向決鬥盤！

【終焉之蝕】效果發動！

對象：【源數·輝夜·終焉之章】！

“從遊戲中除外！”

輝夜虛影連同月輪一同化爲光塵，徹底消散。

但就在光塵即將散盡的最後一瞬——

託尼老師突然人立而起，兩隻前爪高高舉起，對着虛空狠狠一撕！

“喵——！！！”

翻譯機爆發出刺耳電流音，隨後傳來斷斷續續、帶着金屬雜音的播報：

【……終……焉……協……議……啓……動……】

【……檢測到……雙……重……終……焉……效……果……疊……加……】

【……自……動……啓……動……灰……域……第……二……層……】

【……請……雙……方……決……鬥……者……確……認……】

【……終……焉……裁……決……模……式……】

決鬥桌四角，升起四根漆黑石柱。

柱頂燃起幽藍火焰。

火焰之中，緩緩浮現出兩行字：

【甲方：戰之才】

【乙方：託尼老師】

柒柒終於鬆開咬住紙團的牙。

她把那團被口水浸軟的薯片紙，輕輕放在收銀臺邊。

銀髮女人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旁，伸手拈起紙團，湊近鼻尖聞了聞，然後——

一口吞下。

她望着決鬥桌，第一次開口，聲音清冷如霜：

“開始了。”

戰之才和託尼老師同時抬頭。

四根石柱上的幽藍火焰，驟然騰起三丈高。

火焰中心，兩枚純白棋子憑空浮現，緩緩旋轉。

一枚刻着「破」字。

一枚刻着「立」字。

——終焉裁決，不問勝負，只判存續。

——若「破」字先墜地，則雙方所有卡組、手卡、場上卡、墓地卡，全部無效化，決鬥強制結束，無人獲勝。

——若「立」字先墜地，則勝者可指定一項規則，寫入「灰域」，永久生效。

託尼老師盯着那枚「立」字棋，尾巴尖微微發抖。

它知道。

它想要的，從來不是贏。

是讓「源數」二字，真正烙進這個世界的骨髓裏。

戰之才盯着那枚「破」字棋，指節捏得發白。

他也知道。

他要的，從來不是輸贏。

是親手把那個躲在規則縫隙裏、用薯片包裝紙當契約的女人，拖到光下。

兩人目光隔空相撞。

沒有火花。

只有一片死寂的雪原。

而雪原盡頭，柒柒輕輕嘆了口氣。

她轉身走向店門，推開玻璃門。

門外，夕陽熔金，漫天雲霞如燒。

她仰起頭，望着那片壯麗的赤色天幕，忽然笑了。

“第七次了。”她輕聲說。

“每次都是這樣。”

“你們打架，我擦地板。”

“你們燒規則，我補漏洞。”

“你們鬧得世界搖晃……”

她頓了頓，抬手，接住一片隨風飄來的櫻花瓣。

花瓣落在她掌心，紋絲不動。

“我就站在這裏，等你們打完。”

“然後——”

她合攏五指，將花瓣碾作齏粉。

“——收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