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兩次，三次……
每一次穿梭都比上一次更加艱難，寶塔的鎮壓之力越來越強，虛空越來越難以撕裂。
但林軒沒有放棄，
他將虛空劍道催動到了極致，龍爪每一次揮出都帶着撕裂一切的鋒芒。
...
三日後，林軒獨自踏出潛龍淵。
沒有驚動任何人，也沒有留下隻言片語。金澤與雷超仍在化龍谷深處參悟龍紋古陣，而他悄然撕裂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間褶皺，身形一閃，便已躍入萬靈域邊界——那片被稱作“斷脊荒原”的死寂之地。
斷脊荒原，是真靈戰場最外圍的緩衝帶。傳聞此地曾是亙古之戰中一條真龍脊骨斷裂墜落所化，千裏焦土寸草不生，風過之處嗚咽如哭，地面裂開無數幽暗縫隙，蒸騰着淡青色的腐息。空氣裏浮動着稀薄卻鋒銳的靈蝕之力，尋常六十一階以下修士若無護體寶甲，半刻鐘便會皮肉潰爛、筋脈枯縮。
林軒緩步前行，黑袍獵獵，衣角卻未沾半點塵灰。
他每踏一步，腳下焦土便悄然凝結成琉璃狀薄片，隨即無聲碎裂，如冰面崩解。這不是刻意施展的神通，而是他體內真龍之種自發流轉時逸散出的一縷氣息——溫潤卻不容褻瀆，剛烈卻不失節制。那縷金光在經脈中蜿蜒遊走，彷彿活物，將四周靈蝕之力盡數排開三尺之外。
忽然，前方百丈外，一道猩紅符籙自虛空炸開！
轟——！
音波尚未擴散，七道人影已從不同方位凌空撲至，手中兵刃寒光凜冽，皆是淬鍊千年的真靈血鋼所鑄，刃尖吞吐着撕裂空間的弧光。
爲首者披赤鱗戰鎧，額生雙角，眉心嵌一枚暗紅晶石，赫然是朱雀一族分支——焚翎朱雀！其後六人亦非庸手，有白虎族的銀鬃戰將，玄武族揹負龜甲盾的魁梧壯漢，更有兩名身着灰袍、袖口繡着九首蛇紋的傢伙，竟是早已絕跡萬載的“蛻鱗玄蛇”餘裔！
他們並未開口喝問，出手便是殺招！
焚翎朱雀手中長戟橫掃，戟尖拖曳出一道灼目火痕，火中竟有朱雀虛影啼鳴振翅，雙翼展開瞬息覆蓋三十丈方圓，烈焰溫度直逼七十二重天火劫！
林軒眸光微凝。
不是懼，而是……訝異。
這七人，竟全是六十三階巔峯！其中焚翎朱雀更隱隱觸碰到六十四階門檻，體內靈力如熔巖奔湧，每一次呼吸都引動天地共鳴。
真靈戰場邊緣，怎會驟然聚集如此陣容？
他未退，亦未祭出任何法器。
右手輕抬，五指微張，掌心朝上——
嗡！
一聲低沉龍吟自他丹田炸響，不是外放，而是內震！
整片斷脊荒原陡然一顫！
大地皸裂，焦土翻卷，七道撲殺而來的身影齊齊一頓，彷彿撞上一面無形巨牆。焚翎朱雀長戟上的朱雀虛影驟然哀鳴，火光黯淡三分；銀鬃戰將腳下一滑，竟在無風之地踉蹌半步；而那兩名蛻鱗玄蛇餘裔更是面色劇變，袖口九首蛇紋齊齊扭曲，似遭無形威壓鎮壓，連指尖都僵硬了一瞬。
僅僅一息。
林軒收手。
風繼續吹，焦土繼續簌簌落下，彷彿剛纔那一瞬的凝滯從未發生。
可七人瞳孔收縮如針。
“你……不是真龍族人？”焚翎朱雀嗓音沙啞，戟尖微微下垂，卻未收回，火光重燃，比先前更熾，“你身上有龍息，卻無龍紋烙印……你是誰？”
林軒目光掃過七人，最後落在焚翎朱雀眉心那枚暗紅晶石上。
他認得此物。
《萬靈誌異·異寶篇》有載：“焚心晶，取自朱雀族隕落神王心核所凝，內蘊一絲不死真炎。唯血脈純淨者可持，否則反噬焚身。”
此人能穩穩駕馭焚心晶，說明其焚翎朱雀嫡系身份毋庸置疑。
但問題在於——
爲何七名頂尖天才，齊聚斷脊荒原？又爲何，第一反應不是試探，而是圍殺？
林軒沉默兩息，緩緩開口：“我來真靈戰場，只爲積累貢獻。”
“貢獻？”銀鬃戰將冷笑，“真靈戰場的貢獻，是拿命換的。不是靠嘴說的。”
“那你試試。”林軒聲音平靜，卻讓七人同時繃緊神經。
就在此時——
嗤啦！
左側百丈外，空間如紙般被撕開一道狹長裂口！
一道青灰色身影從中踏出，衣袍破爛，左臂齊肩而斷，斷口處卻不見鮮血，只有一層灰白骨膜緩緩蠕動，如活物呼吸。他面容枯槁，眼窩深陷，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瞳孔之中，竟盤踞着九條細小黑蛇，正緩緩遊弋。
“蛻鱗玄蛇……老祖！”兩名灰袍人頓時單膝跪地，額頭觸地，聲音顫抖。
那斷臂老者看也不看他們，目光如鉤，死死釘在林軒身上。
“好純的龍息。”他喉嚨裏滾動着砂紙摩擦般的嘶聲，“比真龍嫡系還要純粹……你不是混血，也不是奪舍。你是……‘返源’之人？”
林軒瞳孔微縮。
返源——真靈一族最高祕典《九轉歸墟錄》中記載的禁忌之術。傳說唯有瀕死之際逆轉輪迴、溯本還源者，方能在重塑肉身時汲取一絲太初龍息，使真龍之種生而圓滿，不染塵垢。此術早已失傳，連真龍族古籍中也僅存隻言片語。
此人竟能一眼道破？
斷臂老者忽然仰天大笑，笑聲乾澀刺耳，震得焦土簌簌滾落：“哈哈哈……萬年了！萬年沒人敢提‘返源’二字！小子，你身上藏着比真靈戰場更大的祕密！”
他話音未落，右手猛地按向自己斷臂創口！
噗！
灰白骨膜爆裂，露出森然白骨，骨縫之間，九條黑蛇倏然鑽出，騰空而起，瞬間化作九道流光，直撲林軒眉心、咽喉、心口、丹田等九大死穴！
速度之快，超越時間感知！
林軒終於動了。
不是閃避，不是格擋。
他抬起左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一點眉心。
嗡——！
一道金光自他天靈迸射而出，凝而不散，剎那間化作一枚豎立的金色豎瞳！
豎瞳睜開，瞳仁之中，竟是一條蜷縮的迷你真龍，龍鬚輕顫，龍眸開闔間，有億萬星辰生滅！
“龍瞳·照虛！”
九道黑蛇撞入金光，如泥牛入海，連漣漪都未激起半分。反而在金光映照之下，每一條黑蛇體表都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細小裂痕，彷彿被無形之手攥住，寸寸崩解！
“啊——！”斷臂老者慘嚎，七竅飆血，踉蹌後退三步，右手指骨寸寸爆碎，化作齏粉！
“龍瞳祕術？！”焚翎朱雀失聲，“真龍族三大禁術之一，唯有歷代龍主親傳弟子方可修習……你究竟是誰的傳人？！”
林軒收回手指，金瞳消散，眉心只餘一點淡淡金痕，轉瞬隱去。
他沒有回答。
只是靜靜看着七人，聲音低沉如古鐘：“你們在此，不是爲獵殺散修。你們在等什麼？”
七人面面相覷，神色變幻。
最終，焚翎朱雀咬牙，沉聲道：“我們在等‘血碑開啓’。”
林軒眼神一凜。
血碑——真靈戰場邊緣唯一一座活着的遺蹟。相傳爲羽化仙朝鎮守萬靈域的九大血祭碑之一，每千年開啓一次，碑中封印着三件‘殘缺仙器’與百枚‘涅槃金丹’。所得之物，無論歸屬，皆可折算爲海量貢獻點數。
但血碑兇險無比。開啓之時，碑文如活物噬人，且會隨機召喚三名碑中殘魂，戰力最低也是六十五階絕世神王。歷次開啓，闖入者十不存一。
“血碑將在三日後子夜開啓。”焚翎朱雀盯着林軒，“我們七人聯手，尚有一線生機。你若真想攢貢獻，不如……聯手？”
林軒沉默良久。
風捲起他額前一縷黑髮，露出清冷眉眼。
他忽然笑了。
不是嘲諷，不是輕蔑，而是一種洞悉一切後的從容。
“聯手可以。”他緩緩道，“但我有個條件。”
“說。”
“血碑中若出現涅槃金丹，我要三枚。”
“不可能！”銀鬃戰將怒喝，“涅槃金丹一枚抵十萬貢獻，三枚就是三十萬！我們七人拼死搏殺，才分二十萬！”
“那就沒得談。”林軒轉身欲走。
“等等！”焚翎朱雀厲喝，“你憑什麼要三枚？！”
林軒腳步頓住，側過半張臉，眸光如電：“因爲……血碑真正的鑰匙，不在碑底，而在碑頂第三道裂痕之中。而那道裂痕，只有龍瞳照虛，才能看見。”
七人如遭雷擊！
焚翎朱雀臉色煞白：“你……你怎麼會知道？！”
林軒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淡漠話語，隨風飄散：
“因爲當年刻下血碑的，是我真龍族第九代龍主。”
七人呆立原地，久久不能言語。
斷脊荒原的風，忽然停了。
遠處，一道猩紅光芒自地平線升起，如垂死巨獸的眼瞳，緩緩睜開。
那是血碑的徵兆。
三日後子夜，血光將漫天。
而此刻，在斷脊荒原最深處，一道無人察覺的微弱龍息，正悄然滲入大地裂縫。裂縫之下，層層疊疊的黑色石壁上，無數古老符文正逐一亮起——並非羽化仙朝文字，而是早已湮滅於歷史塵埃的……真龍古篆。
其中一行，剛剛浮出地面，金光流淌，清晰如新：
【碑成之日，吾以真龍之血爲引，設九重幻境。唯見真龍本相者，可入核心。】
林軒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踏入真靈戰場的第一步，便踩在了百萬年前埋下的伏筆之上。
而此刻，在真龍族長老殿深處，那位枯坐如石的老者，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面前懸浮着一面水鏡，鏡中正映着斷脊荒原上林軒的背影。
老者枯瘦的手指輕輕拂過鏡面，水波盪漾，鏡中景象驟然切換——
不再是荒原，而是一座懸浮於混沌之中的青銅巨殿。殿門緊閉，門環是一對交纏的真龍首，龍口銜着斷裂的鎖鏈。
殿門之上，四個古字熠熠生輝：
【逆鱗之門】
老者凝視片刻，緩緩閤眼，脣邊掠過一絲極淡、極難察覺的弧度。
“逆鱗……終於要開了麼？”
與此同時，萬靈域極西之地，一座由骸骨堆砌的高塔頂端，一名白衣女子憑欄而立。她手中握着一枚佈滿裂痕的青銅羅盤，盤面指針瘋狂旋轉，最終，咔嚓一聲，斷裂！
女子低頭，望着羅盤中央浮現的新刻字跡，輕聲呢喃：
“第……九十九位持鑰者。”
她抬頭，望向斷脊荒原方向，眸中星河流轉，似有萬古滄桑。
“林軒……這次，你還能逃得掉麼？”
風起。
血碑將啓。
真靈戰場的真正序幕，纔剛剛拉開第一道裂痕。
而林軒站在荒原之上，黑袍翻飛，身影孤峭如劍。
他不知道身後有多少雙眼睛在注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機緣還是殺局，是涅槃金丹，還是……埋葬萬古天才的深淵。
但他清楚一件事——
既然來了，就絕不空手而歸。
他攤開手掌，一滴金血自指尖沁出，懸浮於掌心，緩緩旋轉，散發出令天地臣服的氣息。
那是真龍之種最本源的精血。
也是他踏入血碑之前，爲自己點燃的第一盞燈。
燈亮，則路明。
燈滅，則身隕。
他輕輕一握。
金血化作一點星火，沒入眉心。
剎那間，他眼中金芒暴漲，視野驟然拔高——
斷脊荒原在他眼中不再只是焦土與裂隙。
他看到了地脈走勢，如九條蟄伏的真龍盤踞大地；
他看到了空間褶皺，如蛛網密佈於虛空，每一處薄弱點都閃爍微光；
他更看到了，在荒原最深處，那座尚未顯露的血碑輪廓之下，一道極其細微、卻堅不可摧的金色鎖鏈，正深深扎入地心，另一端……連接着他的丹田。
彷彿，那座碑，本就是爲他而立。
林軒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風再起時，他邁步向前。
步伐不快，卻堅定無比。
每一步落下，焦土之上便綻開一朵金蓮，蓮瓣舒展，隨即化作金霧消散，只餘一縷龍吟，在荒原上久久迴盪。
那聲音不高，卻穿透了時空壁壘，落入萬靈域每一處角落。
有人蹙眉。
有人變色。
有人……悄然握緊了兵器。
真靈戰場的邊緣，第一次，因一人而震動。
而真正的風暴，還在千裏之外，正在醞釀。
血碑之下，九重幻境已開始鬆動。
碑中沉睡的殘魂，緩緩睜開眼。
它們記得所有闖入者的名字。
也記得，上一個……手持真龍精血而來的人，是誰。
那是一具白骨，盤坐碑心，手中握着半截斷劍。
劍身上，兩個古字，至今未鏽：
【逆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