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搖了搖頭說:"算了。"
"不,我的詛咒不是用來開玩笑的。對不起,詛咒一旦發出了,就永遠都無法收回,這是永恆的詛咒,記住,是永恆的。你將在40歲生日的那天死去,這已經註定了。"瑪雅很堅定地說。
"別說了,瑪雅。"
她忽然壓低了聲音說:"在你死的那一天,你將聽到我對你的召喚--MUYO--"她念出了一個古老的音節,我無法用漢字來表示,只能寫成拉丁字母。
"MUYO?"我喫了一驚,她居然也知道這個古老的佉盧文單詞,"是'詛咒'的意思?"
瑪雅點了點頭,然後她的目光又軟了下來,猛地咳嗽了幾下。
芬忽然走到了她的牀邊,摸了摸她的額頭說:"你生病了?"
瑪雅對芬苦笑着說:"我快死了。"
"不,你不會死的。"我忽然控制不住自己,大聲地說。
"自從生下你的兩個女兒以後,我就生了重病,這裏沒有醫生也沒有藥品,如果不是爲了這兩個孩子,我早就撐不住了。"
"瑪雅,我是有罪的。"
然後,瑪雅又對芬說:"我死了以後,請你把我的兩個孩子帶大,好嗎?"
芬點了點頭說:"我答應你。"
瑪雅又把目光緊緊地盯住了我:"現在,我只有最後一個要求,你能不能吻一吻我?"
我把目光投向了芬,芬淡淡地說:"正秋,滿足瑪雅的所有要求吧。"
我感激地看了芬一眼,然後俯下了身體,把我的嘴脣靠近了瑪雅,她的眼睛緊緊地看着我,我能從她的眼睛裏看出時光的影子。終於,我吻了她的嘴脣,瑪雅的嘴脣冰涼冰涼的,這涼意立刻滲透進了我的體內,我的眼睛距離她只有幾釐米的距離,我似乎能看到,有一些淚水正湧出她乾澀的眼睛。這一刻,我心如刀絞。
我不知道這個吻持續了多長的時間,我無法控制自己,儘管我當着芬的面,瑪雅的嘴脣在這十幾分鍾裏似乎已經與我融爲了一體。當我重新抬起頭的時候,我又看見了芬的眼睛。
芬緊張地說:"她的頸動脈已經沒有反應了。"
我的腦子裏立刻一片空白,我摸了摸瑪雅的脈搏,已經沒有了,我又把耳朵伏到了她的心口,瑪雅的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她死了,我的瑪雅已經死了,就在我吻她的時候,轉瞬間,她已經永遠離開了我。
我熱熱的眼淚再一次滴落到了瑪雅的臉上,緩緩地滾動着。我不知道現在自己該怎麼辦,只是呆呆地望着芬。
"她已經去了,我們把她埋葬了吧。"芬似乎也有些感動,她原諒了我和瑪雅。
後來,村民們幫着我們把瑪雅收拾乾淨,然後幫着我們把瑪雅抬到了那個佈滿古老墳墓的山谷。在離山谷入口不遠的地方,村民們爲瑪雅挖好了墳墓,然後我們埋葬了瑪雅。在葬禮的過程中,這些羅布人又唱起了古老的歌謠,也許是古樓蘭人所唱過的哀歌。終於,我的瑪雅永遠地埋葬在了荒原之中。村民們在出發前就做好了一塊木頭做的墓碑,我用駱駝隊所帶來的毛筆墨水在墓碑上寫下了一行漢字--愛妻瑪雅之墓,落款是--夫白正秋所立。
墓碑上的這些字,是徵得芬的同意以後寫上去的。我們把這塊木製的墓碑立在了瑪雅的墓前,但願這塊碑與碑後的墓能夠與這荒原一樣長久。
然後,趕在天黑之前,我們和村民們匆匆地離開了墳墓谷。
過了一夜以後,在天色剛明亮的時候,駱駝隊離開了綠洲,我們帶上兩個剛剛失去了母親的孩子,跟隨着駱駝隊一同離開了這裏。這一次,我和我的伊甸園永別了。
我和芬,一人抱着一個孩子,坐在駱駝上,這是我的女兒,我用一些羊奶喂着她,這可憐的孩子。
舉目望去,滿眼都是漫漫的黃沙。(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