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日記到此爲止,足足用了十幾頁。白璧看了看時間,已經是子夜時分了,還剩下最後一頁,她翻了開來。這還是父親寫給自己的信--
我的寶貝:
相信你已經看完了剛纔我所保留下來的全部日記,我只留下這十幾頁,其餘部分的日記,都已經被我付之一炬。
此刻你已經一切都明白了。瑪雅纔是你的親生母親。但你現在的媽媽一直對你很好,她是把你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來看待的,關心你,愛你,你應該可以感受得到。不過,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你媽媽應該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這樣,我的擔心也就沒有必要了。
你在日記裏應該也看到了,你是有一個孿生姐妹的。我是分不清你們哪一個是姐姐,哪一個是妹妹的,但我和你媽媽還是決定把你當做妹妹。我給你起名叫白璧,給你的姐姐起名叫白玉。我們把你和你姐姐帶回到了上海養育,隨着時間的推移,我發覺你們姐妹兩個長得不太一樣,這讓我有些擔心。後來我帶你們去醫院檢查過,經驗血確定你們的確是孿生姐妹,不過醫生說雙胞胎之間長得不太像,甚至有很大個體差異的情況也很普遍,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一年以後,你的姐姐身上發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她不像一般的孩子,她能整天不哭也不鬧,就這麼看着我們。當我和你媽媽給她喂東西的時候,她都不太愛喫,每次都只喫一點點,而當別人來喂她的時候,她卻能喫很多,她似乎對我們非常害怕。而且她對某些事情非常敏感,有一個專家來看過她,說她雖然只有1歲大,但智力卻已經接近4歲的幼兒。而我也時常能從她的眼睛裏看出你們親生母親的影子,這令我非常擔憂。而你,卻一直都很正常。
你姐姐的異常讓我們很擔憂,我並不指望女兒成爲什麼天才,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地成長。再加上你媽媽從新疆回來以後,身體一直不是很好,每天都要上班還要照顧你們兩個實在忙不過來。最後,我和你媽媽鄭重決定,把你姐姐送到兒童福利院去。這是我們被迫做出的決定,因爲我們擔心你姐姐在我們手中會養不活,而她到了別人的手裏就會變得稍微正常一點。最後,我們把你姐姐送走了,謊稱是撿到的孩子。幾年以後,我們去兒童福利院問過,你姐姐已經被一戶人家領養去了,我聽說她現在過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現在,那麼多年已經過去了,我的心頭又有了陣陣隱憂,我有些害怕,害怕我會突然和你們永遠分別。因爲最近這幾個月,我的耳邊,忽然莫名其妙地迴響着一個奇特的聲音,那是你的親生母親臨死前的聲音。我又想起了她所說過的那個永恆的詛咒。再過幾天,我就要到40歲生日了,我的寶貝,詛咒會降臨到我的頭上嗎?也許,我的時間不多了,我必須,讓你有機會知道自己的身世,讓你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是誰,只有這樣,纔對得起瑪雅,也對得起芬。但不是現在,必須在我和你媽媽百年之後,才能讓你知道這個祕密,相信我們,這是爲你好。
昨天,我還裝作是一個過路人,悄悄地去看過你的姐姐,她很聰明,和你一樣漂亮,今後如果有機會,你們姐妹倆也許會見面的。
好了,我的寶貝,信就寫到這裏。我已經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你,當你讀到這封信的時候,請原諒爸爸和媽媽所做的一切。爸爸永遠都在爲當年犯下的錯誤懺悔,所有的罪責,都由爸爸一人承擔。
寶貝,請相信,爸爸永遠愛你。
祝我的寶貝永遠快樂。
吻你。
爸爸
1988年7月15日
整封信終於全部看完了。白璧看着這厚厚的十幾張信紙,眼角緩緩地流下了眼淚,她自言自語地說:"爸爸,我也永遠愛你。"
她又小心地把這些信紙塞回到了信封,然後把信放進了自己牀頭的抽屜裏面。此刻,白璧的腦子裏面全都是父親的影子,原來,自己的親生母親是一個羅布人與漢人的混血兒,那麼在自己的血管裏,也隱藏着四分之一的羅布人血統。父親的日記裏寫着羅布人是古樓蘭人的後代,那這也就意味着白璧自己也是四分之一個樓蘭人。
她輕輕地擦去了臉上的眼淚,又走到了窗前,看着窗外的夜雨。她用手摸着窗玻璃,冰涼冰涼的感覺,房裏的燈光映射在玻璃上,映出了自己的臉。忽然之間,白璧覺得玻璃上映現出的不是她的臉,而是那個時常出現在她夢中的女子--瑪雅。
媽媽,你來找我了嗎?
白璧輕聲地呼喚着。
雨夜茫茫。(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