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和和氣氣離婚

春節前，王福春終於去找田翠翠了。

經過許多周折他見到了田翠翠。翠翠已從集訓隊學習完回到了衛生隊。他見到田翠翠時心裏已是涼透了。不過他臉上還是顯出了笑容。田翠翠看見他也冷冷地笑了。兩個人沒有握手，更沒有擁抱。這不是因爲有人在面前，他們不好意思。而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誰心裏都有些忌諱。誰心裏都不好受。誰都要看看對方的表現，誰都不想掉那個價。

王福春第一眼看見田翠翠時，心裏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是酸的，甜的，苦的，辣的，兼而有之。他第一眼看她時，不知怎的，她比原來漂亮多了。不但沒有變老，反而更加嫩少了。是自己有印象病嗎？自己心裏在問。他又仔細看看。心裏偷偷說：她就是變得漂亮了。她那瓜子型臉蛋，她那俊俏的鳳眼，她那小嘴，還增加了一對小酒窩，她那彎彎的黑眉毛，她那似水般的眸子，真是吸引人。好像專門眼饞他似的。特別是翠翠的膚色白裏透紅，真是大閨女也難有的膚色。他心裏想：好哇，你漂亮了，你嫌我是個農民，我不配你。他越想心裏越難受，越想越不自在。竟然忘記他是站在久別的妻子面前。翠翠見他站着不語，就主動打開僵局。

“咱到屋裏坐吧。”

王福春跟她進了屋。

翠翠問：“家裏父母都好吧！”

“好！”

翠翠問：“你身體沒有毛病吧？”

“沒有，很健康。”

翠翠說：“你瘦了，黑了。沒有我在家時白胖。”

王福春默默不語。心裏哭笑不得，“我能好了嗎？還不都是被你折騰的！”

翠翠問：“咱倆的事你考慮了嗎？”

王福春說：“考慮啦！我聽你的！”

……兩個人就離婚問題談了好長時間，最終達成了一致意見。王福春答應田翠翠，等她出好手續，回去後馬上離婚。

晚上部隊領導在百忙中爲他倆專門安排了宿舍。因爲他兩個人關於離婚的事還沒有公開，所以部隊並不知道。爲了考慮面子田翠翠也沒有事先向部隊說明。

晚上田翠翠的女戰友來了一大幫子看王福春。王福春穿得全套一身新。上身是黑色制服，褲子是藍華達呢制服，腳上穿的是反皮子黃色牛皮鞋。戰友們都誇獎王福春長得帥，真不像一個奏莊稼的人。

王福春客氣地拿出帶來的熟地瓜乾和花生米給翠翠的戰友們喫。還拿出蔡家庵的兩合水特產——金花河大蝦仁。大家嘗後說，從來沒有喫過這樣又嫩又鮮美的大蝦米，真是名不虛傳。玩了一會戰友們很快地回去了。田翠翠把她們送到門口的時候，戰友們還開了玩笑，說：

“翠翠，好好陪陪丈夫吧，祝你幸福！”

田翠翠只笑不語。送別了戰友，翠翠回來了。

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好彆扭呢！

就這樣捫着，捫着。

田翠翠在牀上坐着。王福春在牀下凳子上坐着。

兩個人總是保持一定的距離。儼然像一對陌生人在一起。

還是田翠翠開口問，“今晚上咱怎麼安排休息？”

王福春一改過去主動的身份。不表示什麼。

王福春還是在地下凳子上低頭髮悶。

時間一分一分的流失。大概已有半夜了。田翠翠心想，老是這樣下去怎麼行？另找地方吧，也來不及了。找不着地方怎麼辦？看來她很是爲難。

想來想去，她說：“福春，夜不早了，你上牀來睡吧。咱倆各蓋各的被子。這樣好不好！”

王福春說：“這樣魚不魚，蝦不蝦的混在一起，你能放心嗎！我看，還是你在牀上睡，我在地下凳子上睡，這樣保險哪！”

田翠翠覺得王福春說的不是心裏話。她感到從來沒有過的尷尬和難受。她變了臉色說：“福春，你不要這樣算計，快上來睡。咱們還是夫妻呢！”

說着，田翠翠用手去拉王福春上牀。

王福春說：“我想到外面去找個地方休息。”

“外面那麼冷哪有地方。再說有必要嗎？”

“我考慮這樣比較合適。還是我走吧！”王福春堅持這樣說。好像真的要走，離開這裏。

田翠翠有些冒犯了，“福春，你這樣做是對我的不尊重，是瞧不起我！”

王福春說：“那麼，我聽你的！”心想：“這還有點兒差

不許多。我就是試試你到底對我怎麼樣！”

王福春上牀了，田翠翠吹滅了燈，兩個人都躺下了。

不知什麼時候王福春打起了呼隆。

田翠翠沒有睡，她有她的心事，她想，王福春今晚上一改常態，對自己的意見真不小。在最後的時刻即使要離婚也沒必要分得那麼清，兩人也沒有什麼深仇大恨，還是和爲貴……

其實王福春根本就沒睡，他能睡得着嗎？這簡直是夜貓子聞見魚腥味，早饞着呢……

傍天亮的時候，田翠翠考慮再三，她用手輕輕地推推王福春，“你還睡呀，”

王福春說：“醒了，不睡了！”

兩個人說了一陣話後，心裏都平靜了許多。王福春看到田翠翠有些暖意，提出了自己的性要求。最終田翠翠還是滿足了他……

部隊工作很忙，喫完了早飯田翠翠匆匆忙忙去上班。只把王福春一人孤零零地撂在宿舍裏。王福春感到特別地空寂。

第三天王福春要往回走了。臨走時，田翠翠交給王福春一封她寫給婦女主任徐翠蘭的信和一份離婚申請書。信中說：她和王福春因雙方工作、生活不便，二人同意自願離婚。希望見信後村裏幫助出證明信，由王福春拿着證明信到民政部門辦理離婚手續。

王福春接過信動身要走。田翠翠說：“回去後雖然咱倆離婚了，是協議離婚，我們還是好朋友。你找到新人後請一定寫信告知我。我還是想爭取前往慶賀。看看嫂子！”

王福春說：“謝謝你的好心。你日後找到好夫婿請也告訴我。我也想親往賀喜。看看小兄弟。”

兩個人講得有情有面。好說好散。這可謂是真正的“和平式”離婚，不傷情面。其實也就應該如此，傷什麼面子呢？兩座山碰不到一起，兩個人是會見面的，傷了和氣多麼不好。想想也是，人在世上就那麼幾十年，鬧得家破人忘，有什麼好處？

王福春回家後沒有立即去找婦女主任徐翠蘭。而是先把離婚的事向爹媽細說了一遍。得到爹媽的理解後才把田翠翠的信和離婚申請書一併交給了徐翠蘭。

徐翠蘭看了信和離婚申請書感到十分驚訝。不過她沒有表現出來。她問了王福春一些情況後，表示支持。就這樣王福春和田翠翠很快辦理了離婚手續。從1948年2月1日起倆人正式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