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硅集團即將在Q4迎來自己的第二次汽車發佈會。
從去年2月底發佈九州到現在,碳硅集團在各個領域取得了成功,既不斷刷新自主品牌的高端銷量紀錄,也成功衝破阻礙在港上市。
劉熾平自己就有買了一輛...
高煥推開曾玉羣辦公室的門時,窗外正飄着申城六月末特有的悶熱雨絲。玻璃上凝着水汽,像一層薄霧裹住了整座城市。他手裏攥着辭職信的打印稿,紙角被汗浸得微微發軟,邊緣起了毛邊。
曾玉羣沒抬頭,正用紅筆在一份電池系統熱失控仿真報告上圈畫數據。他左手邊攤着三份不同版本的CTP結構優化提案,右下角壓着一張泛黃的寧德老廠區照片——那是2014年第一條磷酸鐵鋰產線投產時拍的,背景裏還站着穿藍工裝的吳凱,正指着新下線的模組笑。
“坐。”曾玉羣終於擱下筆,指尖在桌面輕叩兩下,“你這趟來,不是爲CTP3.0測試進度的事。”
高煥喉結動了動:“曾總,我……想調崗。”
曾玉羣抬眼,鏡片後的目光沉靜如深潭。他沒接話,只是從抽屜裏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桌沿。“昨天宋鋼從香江回來,順路帶的。碳硅臨港廠剛做的CTB樣件剖面圖,鋁殼厚度誤差±0.08毫米,比我們去年對標特斯拉的樣品還穩0.03。”
高煥沒碰信封。他盯着曾玉羣右手無名指上那道淺白舊疤——那是早年調試第一臺激光焊接機時被灼傷的。寧德人管這叫“電池人的胎記”。
“您知道我爲什麼猶豫。”高煥聲音很輕,“寧德賣的是電池,不是整車平臺。可CTB不是把電池塞進車裏,是讓電池長成車的一部分。它繞過了模組、繞過了PACK、甚至繞過了傳統售後體系……”
“所以你覺得寧德會輸?”曾玉羣忽然笑了,從文件堆裏抽出一頁A4紙,“這是上週採購部報上來的數據:比亞迪漢EV換裝CTB後,車身扭轉剛度提升35%,但維修工時增加217%。碳硅M7增程版若同步搭載CTB,單臺電池包成本要加860元。”
高煥怔住。這個數字比宋鋼在CC會議裏說的“成本壓力較大”精確得多。
“你算過沒有?”曾玉羣指尖點着紙面,“若寧德明年推出CTB專用電池,必須配套新建兩條全自動化壓鑄產線。而現有客戶裏,只有碳硅明確表示願意承擔前期驗證風險。其他車企?都在等寧德先做‘通用型CTB方案’——可CTB的本質就是不通用。”
窗外一道閃電劈開雲層,雷聲滾過天際。高煥想起昨夜媳婦的話:“臨港偏是偏,可你真覺得孩子能適應那邊的國際學校?連英語老師都得從香江請。”他當時沒回答,只看見手機屏保上女兒幼兒園演出的照片,小手舉着彩紙做的電池模型,笑得露出豁牙。
“曾總,我申請去臨港,不是跳槽。”高煥終於把辭職信翻過來,露出背面手寫的幾行字,“我想牽頭做寧德-碳硅聯合實驗室。用我們的電芯技術補他們的結構短板,用他們的壓鑄工藝反哺我們的PACK集成——就像當年咱們和寶馬合作開發VDA標準那樣。”
曾玉羣沉默良久,忽然起身拉開身後檔案櫃。最底層抽屜裏躺着個鐵盒,盒蓋鏽跡斑斑。他掀開蓋子,裏面整整齊齊碼着二十多枚金屬銘牌,每塊都刻着不同車企的LOGO和年份:2009年奇瑞、2012年廣汽、2015年吉利……最後三塊是空的。
“2018年之後,新客戶都籤戰略合作協議,不再留銘牌了。”曾玉羣摩挲着最上面那塊泛青的比亞迪標,“吳凱走的時候說,電池廠的尊嚴不在產能多大,而在能不能讓車企願意把底盤圖紙交給你看。”
高煥的視線模糊了一瞬。他看見鐵盒角落有張摺疊的便籤,字跡是曾玉羣特有的瘦硬楷書:“俞興來電:CTB驗證週期壓縮至90天,若寧德願派核心團隊駐場,碳硅開放全部產線數據接口。”
原來有些決定,從來不是單方面的奔赴。
“你帶誰去?”曾玉羣問。
“陳默。”高煥脫口而出,“他去年在寧德研究院搞的無模組電芯應力仿真,正好能對接CTB的車身耦合分析。”
曾玉羣點點頭,從抽屜取出一枚新銘牌,背面朝上推過來。高煥拿起簽字筆,懸在半空卻遲遲落不下——這枚銘牌比之前的都厚,邊緣帶着細微的鋸齒紋路。
“自己刻。”曾玉羣轉身走向窗邊,抹開玻璃上的水汽,“明天起,這枚牌子歸你保管。等CTB量產車上市那天,你把它釘在臨港廠大門右側第三根立柱上。”
高煥握筆的手指繃緊。他忽然明白爲什麼曾玉羣沒提違約金、沒談競業協議——寧德最鋒利的刀,向來是交給最想砍開壁壘的人。
離開辦公室時,高煥經過茶水間。幾個年輕工程師正圍着微波爐爭論:“碳硅那個CTB到底算不算電池技術?”“當然算!電芯直接參與承載,熱管理路徑都重寫了!”“可他們連BMS代碼都不給我們看……”
高煥腳步未停,卻聽見自己開口:“BMS要重構,但熱失控預警模型可以複用寧德的第七代算法。”幾個年輕人猛地回頭,見是他,瞬間噤聲。
他沒解釋,只朝電梯走去。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徐欣發來的消息:“宋鋼說臨港新園區的幼兒園已簽約上海協和雙語,下週帶你媳婦實地看園。另:俞總讓你明早八點前到他辦公室,‘聊點比CTB更燒腦的事’。”
高煥站在電梯鏡面裏,看見自己襯衫領口微敞,袖口沾着一點乾涸的咖啡漬。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廈大材料實驗室,導師遞給他第一塊磷酸鐵鋰極片時說的話:“電池的終極形態,永遠在工程師敢不敢拆掉最後一道隔膜。”
電梯門緩緩合攏,映出他微微揚起的嘴角。
同一時刻,臨港新園區地下二層的CTB驗證車間,宋鋼正蹲在一臺正在調試的壓鑄機旁。機械臂正將通紅的鋁合金熔體注入模具,高溫使空氣微微扭曲。他伸手探向距離模具三十釐米處的氣流,感受着熱輻射的強度。
“再降0.3兆帕保壓壓力。”他對技術員喊道,“把冷卻速率曲線往前移2秒。”
旁邊工程師遞來平板,屏幕顯示着實時應力雲圖。宋鋼眯起眼,突然指着其中一處淡藍色區域:“這裏,把電芯支架的倒角從R2改成R0.8。”
“可是曾總上次說……”
“曾總說的是寧德標準。”宋鋼打斷他,用記號筆在平板上畫了個圈,“現在咱們用的是碳硅-寧德聯合標準。記住,以後所有設計圖左下角都要加這行小字——‘本方案經寧德高煥團隊協同驗證’。”
他直起身,拍了拍滿是鋁屑的工作服。遠處傳來叉車鳴笛聲,混着新風系統低沉的嗡鳴。宋鋼掏出手機,給俞興發了條語音:“老闆,高煥剛走出曾總辦公室。我賭五包煙,他袖口那塊咖啡漬,是今早特意潑的。”
語音剛發出去,手機彈出新聞推送:《英國脫歐公投結果揭曉,全球金融市場劇烈震盪》。宋鋼掃了眼標題,隨手劃掉。他轉身走向另一臺設備,背影融進轟鳴的工業光影裏。
而此刻的香江中環,李松正站在落地窗前。腳下維港水面被暴雨攪得破碎不堪,遠處國際金融中心大廈的玻璃幕牆上,映出他西裝革履卻赤着雙腳的倒影。他剛掛斷與德國默克爾基金會的視頻會議,對方反覆確認過山峯基金是否持有歐盟債券空頭頭寸。
手機又震起來,是徐欣:“你猜怎麼着?今日資本剛把對沖基金備案表傳真到了臨港工商局,備註欄寫着‘特別支持碳硅集團CTB產業化項目’。”
李松笑了,彎腰從鞋櫃裏拿出雙拖鞋套上。窗外一道驚雷炸開,整個中環驟然陷入黑暗,唯有他腕上那塊金錶在閃電映照下閃過一道冷光——錶盤背面刻着極小的字樣:寧德·2013·首條LFP產線投產紀念。
他按下回撥鍵,聽筒裏傳來俞興平靜的聲音:“李總,明天上午九點,帶過山峯團隊來臨港。我們聊聊怎麼用金融工具,把CTB的產業化週期再壓縮30%。”
電話掛斷後,李松沒急着開燈。他望着窗外漸漸亮起的零星燈火,忽然想起大學時讀過的《周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那時他以爲變是投機,通是套利,久是暴富。
直到今天才懂,真正的“變”,是高煥撕掉辭職信改寫合作備忘錄的筆鋒;真正的“通”,是曾玉羣鐵盒裏空着的三枚銘牌;而真正的“久”,或許就藏在臨港新園區那棟尚未封頂的研發樓地基深處——那裏混凝土剛澆築完畢,鋼筋骨架在雨水中泛着幽藍冷光,像一具正在孕育的、嶄新的電池軀體。
高煥回到工位時,電腦屏幕還亮着CC會議的聊天記錄。最後一條是廉玉波發的:“@高煥 高總,我們剛發現CTB的地板結構對電芯膨脹力的分散效果,比預想好37%。要不要今晚視頻,一起看看最新仿真?”
他敲下回覆:“馬上到。”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卻轉向郵箱,新建一封主題爲《寧德-碳硅CTB聯合實驗室籌建方案(初稿)》的郵件。附件裏,他上傳了三份文檔:《磷酸鐵鋰電芯應力-形變耦合模型V2.1》《CTB結構熱管理協同優化建議》《臨港園區教育醫療配套調研報告》。
發送前,他刪掉了報告裏所有“建議”“可能”“有待驗證”的措辭,把標題改成《寧德-碳硅CTB聯合實驗室籌建執行方案》。光標在署名處閃爍,他輸入“高煥”,又在後面添了四個字:“寧德臨港聯合負責人”。
窗外雨勢漸小,雲層裂開一道縫隙,夕陽的金光斜斜切進來,恰好落在他工位上那盆綠蘿新抽的嫩芽上。葉尖懸着一顆水珠,將墜未墜,在光裏折射出七種顏色。
高煥端起早已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瀰漫開來,卻奇異的讓人清醒。
他知道,從今往後,寧德的電池不再只是被安裝在車裏的一塊能量單元。它將成爲車身的一部分,成爲底盤的一部分,最終成爲道路的一部分。
而他自己,也將成爲那條漫長產業鏈上,一道嶄新的、無法被輕易擦除的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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