佈雷耶資本把股權出手給臉書,拋開相關影響,這在事後看反而沒什麼值得驚訝的。

當初第一輪融資找上吉姆就是爲了他在臉書的資源,這位作爲巨頭的董事,確實爲Mus的發展帶來不少助力,既有音樂版權上的合作...

週一清晨,臨港的海風帶着鹹腥與微涼,吹得碳硅集團總部大樓玻璃幕牆上泛起細碎波光。俞興推開辦公室落地窗,指尖沾了點溼氣,低頭看了眼手機——彭博終端推送剛跳出來:英國央行緊急降息25個基點,同時啓動QE3,規模暫定1500億英鎊;歐洲央行行長德拉吉在法蘭克福記者會上罕見使用“unprecedented uncertainty”一詞,並暗示將擴大資產購買計劃;美聯儲主席耶倫則在華盛頓閉門會議上釋放溫和信號,稱“市場波動需審慎評估,但不構成加息障礙”。

他把手機翻面扣在紅木桌沿,轉身從保險櫃取出一份薄薄的A4文件夾。封皮印着燙金小字:《MusVid用戶行爲與政治傾向映射模型(Beta 2.0)》。這是他昨夜加班改完的第二版,新增了三組校準參數:一是公投前72小時英國各郡社交平臺情緒熱度衰減係數,二是脫歐派核心KOL粉絲畫像與實際投票人口結構偏差矩陣,三是BBC辯論直播彈幕中關鍵詞觸發頻次與線下投票站排隊時長的相關性曲線。數據源全部來自MusVid後臺脫敏日誌,經碳硅AI實驗室清洗、標註、交叉驗證,最終輸出的預測誤差從±3.8%壓縮至±2.1%。

他翻開第一頁,鉛筆在“美國大選預測試”欄打了個問號,旁邊批註:“樣本污染風險未排除——TikTok同期上線‘VoteWithMe’挑戰賽,用戶自發上傳手持標語視頻,形成強誘導性內容場域,MusVid同類功能尚未上線,需補全跨平臺歸因模型。”

門被敲了三下,節奏不疾不徐。劉婉英端着兩杯手衝咖啡進來,瓷杯底託還印着碳硅新LOGO的極簡線條。“剛收到香江證監會的正式問詢函,附件帶了七份表格,要我們逐項說明6月23日零點到24日早九點所有交易指令的觸發邏輯、風控閾值設定依據及後臺系統時間戳校準記錄。”她把咖啡放在他右手邊,杯沿朝向他習慣的角度,“李松說他們法務團隊已經覈對過,材料齊備,明天就能寄出。”

俞興啜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開後泛出堅果香。“問他有沒有順便問問,FCA那邊的問詢裏,是否提到我們給MusVid英國團隊發過一封內部郵件?”

劉婉英挑眉:“哪封?”

“6月22日晚上十一點十七分,我讓他把MusVid倫敦辦公室所有服務器日誌做快照備份,特別註明‘供未來合規審計參考’。”他指指自己太陽穴,“當時還沒開票,但Mus指數已連續三天突破70。這算不算‘基於非公開信息採取預備性措施’?”

劉婉英笑了,從包裏抽出一張便籤紙,在上面寫:“技術預案 ≠ 交易決策”。她推過來:“按這個口徑答。我們備份的是公開平臺用戶行爲數據流,不是投票結果本身。就像氣象局提前加固雷達站,不能算預測颱風登陸點。”

俞興點頭,又搖頭:“可氣象局知道颱風路徑圖,我們只知道雲層變厚。”他忽然停頓,盯着窗外一艘正駛離洋山港的貨輪,“小英,你說……如果Mus指數這次真錯了,虧掉的錢夠不夠買下塔塔汽車的發動機工廠?”

劉婉英沒接話,只把便籤紙翻過來,在背面寫:“捷豹路虎薩利斯伯裏工廠,2015年產能利用率僅63%,設備折舊率超行業均值27%。”她撕下這張紙,輕輕壓在他咖啡杯底,“你昨晚查過塔塔財報附註裏的‘匯率風險對沖工具’條款,對吧?”

俞興喉結動了動。他確實查了。塔塔集團2015年報第87頁腳註寫着:“針對英鎊兌美元匯率波動,本公司採用遠期合約與貨幣期權組合對沖,覆蓋未來12個月預期現金流入的41%。”而公投結果公佈後,英鎊單日暴跌11.4%,塔塔賬面上浮虧立即達到1.92億美元——這數字比他們去年全年淨利潤的三分之一還多。

“所以不是現在做空,”他聲音低下去,“是等他們被迫平倉對沖頭寸的時候。”

劉婉英終於露出今天第一個真正放鬆的表情:“塔塔的CFO昨天在孟買開了個緊急電話會,要求財務部在72小時內提交‘匯率敞口再平衡方案’。他們不敢動遠期合約,但期權到期日集中在這周,尤其是週四下午三點——印度時間。”

俞興摸出手機,調出塔塔汽車股票K線圖。股價在6月23日收於284.5盧比,24日低開後震盪走弱,但尾盤突然拉昇,最後報收279.3盧比,跌幅僅1.8%。“他們在護盤。”他說,“用自有資金買,還是找誰借的?”

“查了。”劉婉英打開平板,調出印度國家證券交易所數據,“24日下午兩點四十七分,一筆12.6萬手的買單集中湧入,成交均價278.1盧比,對手方全是匿名席位。清算所代碼顯示——”她指尖劃過屏幕,“新加坡某家族辦公室的離岸SPV,註冊地塞舌爾。”

俞興盯着那個地址看了三秒,忽然笑出聲:“郭鶴年家族去年在新加坡設的殼公司,專投新興市場危機資產。”他抬眼,“謝清海是不是上週剛和郭老喝過茶?”

劉婉英點頭:“茶敘照片登了《南華早報》財經版。”

辦公室陷入短暫沉默。空調冷氣嘶嘶作響,窗外貨輪鳴笛聲由近及遠。俞興重新翻開MusVid模型文件,在“美國大選”頁空白處畫了個箭頭,旁邊寫:“當多數派開始用算法證明自己正確時,少數派就該去數投票站門口的菸頭數量。”

他合上文件夾,起身走向白板。馬克筆“咔噠”一聲拔開,深藍墨水在雪白板面上劃出清晰軌跡:左側寫“塔塔”,右側寫“特斯拉”,中間畫了條雙向箭頭,箭頭下方標註“供應鏈替代窗口期”。他圈住“塔塔”,在旁邊添上小字:“捷豹路虎2016Q2財報預警→零部件採購轉向亞洲→碳硅電池模組報價單已備好”。

劉婉英看着那張白板,忽然問:“如果Model 3真來華建廠,第一期產能規劃是15萬輛,他們需要多少GWh電池?”

“按標準版75kWh算,至少11.25GWh。”俞興轉過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寧德時代上半年產能爬坡到8GWh,比亞迪公告說年底衝刺10GWh……我們CTB產線三期投產後,月產能能到1.2GWh,年化14.4GWh。”

“所以?”

“所以張朝陽的採購總監,下週應該會出現在臨港。”他拿起抹布擦掉白板上“塔塔”二字,留下“特斯拉”三個字孤零零懸在中央,“但我們要先讓他的眼睛看見別的東西。”

劉婉英瞭然:“CTB電池包拆解視頻?”

“不。”俞興把抹布扔進廢紙簍,聲音沉靜,“讓崔之愚把最新版CTB結構爆炸圖發給所有新能源車企CTO,標註清楚‘可兼容21700/18650/4680三種電芯封裝接口’。再讓呂卿亮以碳硅技術委員會名義,給工信部發函,提議把‘電池包-車身一體化’寫入2027版新能源汽車技術路線圖。”

他走到窗邊,遠處洋山港集裝箱起重機的鋼鐵臂膀正在緩緩轉動。“脫歐不是終點,是裂痕開始蔓延的起點。歐盟關稅同盟崩了,北美自貿區可能鬆動,RCEP裏日本和韓國的汽車零部件原產地規則——”他頓了頓,“小英,通知碳硅國際部,把東京和首爾辦公室的預算翻倍。重點招兩類人:懂JIS標準的老工程師,還有能黑進現代汽車CAN總線的黑客。”

劉婉英記下,忽又想起什麼:“李松剛發消息,說香江證監會的人今天上午去了過山峯辦公室,現場拷貝了所有交易系統日誌。但對方特意問了句:‘你們抖音賬號的運營權限,是否與交易決策系統物理隔離?’”

俞興轉身,眼神銳利如刀:“他們懷疑我們用抖音評論區當暗號?”

“不止。”劉婉英調出手機裏剛收到的加密郵件截圖,“FCA的人問得更細:‘6月23日19:22,你們抖音發佈‘捷豹路虎成本測算’視頻後,有372條評論提及‘塔塔’,其中前五條高贊評論IP屬地均爲孟買。你們是否與印度本土財經博主存在合作?’”

俞興盯着那串IP地址,忽然伸手關掉辦公室主燈。暮色瞬間漫過半扇玻璃牆,他在昏暗中輕聲道:“查查孟買那五個ID,看他們最近三個月發過多少條關於塔塔汽車的短視頻,點贊量超過五百的,全部下載存檔。”

“你懷疑……”

“我懷疑有人比我們更早聞到血腥味。”他拉開抽屜,取出一枚U盤推過去,“這裏面是MusVid印度站的原始數據包,加密等級二級。你親自跑一趟孟買,帶兩個懂馬拉地語的數據分析師,重點盯三件事:第一,塔塔員工家屬賬號的活躍時段是否與財報發佈時間重合;第二,孟買理工學院汽車工程系學生論壇裏,討論‘Jaguar Land Rover electrification roadmap’的帖子瀏覽量暴增時間點;第三——”他停頓良久,聲音幾不可聞,“找到那個在6月22日晚上十點零三分,用孟買家庭寬帶上傳了一段37秒視頻的人。畫面裏只有捷豹路虎索利哈爾工廠大門,但門禁屏右下角的時間戳,比英國官方時鐘快4分12秒。”

劉婉英握緊U盤,金屬外殼冰涼:“爲什麼是他?”

“因爲MusVid後臺顯示,那是當天印度站唯一一條被系統自動標記爲‘高價值地理信標’的UGC內容。”俞興走到她身邊,聲音壓得更低,“而我們的地理信標算法,只對兩種情況觸發警報:戰爭前線實拍,或者——重大資產交割現場。”

窗外,最後一艘貨輪消失在海平線盡頭。暮色徹底吞沒了臨港,唯有碳硅集團樓頂的LED燈帶亮起,幽藍光芒靜靜流淌,像一道尚未癒合的傷口,又像一枚正在校準的羅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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