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穿越小說 > 我在現代留過學 >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投名狀(1)

開封府的效率,還是很高的。

不過幾天時間,就把抓起來的人,都給審的明明白白。

這也好理解,三木之下,哪裏有撬不開的嘴巴?

何況,還有着大量苦主,各種人證物證一籮筐。

就算有人想...

殿內檀香嫋嫋,青煙如縷,在御座前緩緩盤旋,彷彿凝滯了時光。趙煦端坐於九重丹陛之上,目光沉靜如古井,卻自有千鈞之重,無聲落於階下二人身上。崔中序與李寰雖已起身,脊背卻仍繃得筆直,雙手交疊於腹前,垂目斂神,呼吸微不可察——非是懼怕,而是敬畏;非是拘謹,而是自持。他們深知,今日所承者,非止一紙敕命、兩道魚符、數匹緋袍,而是大宋百年未有之機樞,是天子親授的“文命”,更是中原文明自唐末五代以來,第一次以整飭、從容、不卑不亢之姿,向南洋諸國伸出手去。

刑恕立於御座左後方半步,玄色朝服上銀線繡着雲雷紋,袖口微垂,指尖輕叩玉帶。他未再發問,只將目光在二人面上來回巡過三遍:崔中序眉宇間有士人清剛之氣,脣線平直而微抿,顯出極強的自制力;李寰則頷首時頸項微揚,肩闊而腰勁,足踏六合靴,穩如磐石,分明是習過弓馬、通曉兵機之人。此二子,一爲禮法之器,一爲幹城之材;一可執經辯難於佛寺高壇,一能周旋捭闔於權貴私邸;一擅以詩書化雨潤物無聲,一精於臨機決斷雷霆萬鈞——恰如雙刃並鑄,一柄鋒藏於鞘,一柄寒光映日。

“中序。”趙煦忽開口,聲不高,卻字字如珠落玉盤,“朕聞你少時隨父宦遊泉州,曾於市舶司見南洋商賈百餘人集於刺桐港,衣冠異制,言語不通,然見我宋人執笏而立,無不俯首趨避,讓道十裏。可有此事?”

崔中序心頭一震,伏身再拜:“臣……確有此事。彼時年方十四,隨家父赴任泉州市舶司通判。當日恰逢三佛齊使團攜象牙、犀角、乳香入港,其酋長乘金鞍象輿,儀仗煊赫,然見市舶司門前懸掛‘大宋’二字匾額,竟令象輿止步百步之外,遣通譯捧香跪獻,言‘不敢驚擾天朝文華之地’。臣當時不解,歸問家父,父曰:‘非畏我兵甲之利,實慕我衣冠之盛、禮樂之隆。彼雖蠻邦,亦知貴賤之分、華夷之辨。’臣自此常思,若使吾輩持節而往,非以刀兵懾之,而以仁義導之,以禮樂化之,則南洋萬里,何須血染帆檣?”

趙煦微微頷首,眸光稍暖。他側首望向刑恕,後者會意,緩步上前,自袖中取出一卷素絹,徐徐展開——非是詔書,亦非地圖,而是一幅手繪《南洋諸國風土圖》,墨線勾勒山川,硃砂點染城郭,細密處甚至標註了各處佛寺僧院、市集碼頭、椰林水寨。最奇者,圖右下方題有小楷四行:“三佛齊非國也,乃漢民聚居之邑;勃泥非地也,實唐裔墾殖之野;?婆非島也,蓋閩粵流寓之所成。”落款無名,唯有一枚朱印,篆文曰:“海天一粟”。

“此圖,”刑恕聲音低沉而清晰,“乃探事司密錄十年所得,由泉州、明州、廣州三地老船戶、通譯、商賈、逃軍、僧侶共八十六人所述,匯而成冊。其中三佛齊都城舊港,漢人所建之坊七十二,街名皆取自汴京舊巷;勃泥王宮旁有‘廣福寺’,僧衆三百餘,皆誦《金剛經》《法華經》,住持乃泉州開元寺賜紫沙門;?婆之巨港巴裏,漢人船主掌舵者逾千,其子弟入學塾,習《孝經》《論語》,婚喪嫁娶,悉遵《朱子家禮》。”

李寰聽得雙目微瞠,喉結上下一動,欲言又止。

刑恕目光如電,直刺其面:“李寰,你既習武,當知兵家要旨——攻心爲上,攻城爲下。今南洋諸國,上至王公,下至漁樵,耳濡目染者,非佛非巫,實乃我中華之音、我中華之俗、我中華之禮!彼等早已不自覺間,將自己認作‘唐人之後’、‘宋民之餘’。你此去,不是拓土開疆,而是認親歸宗;不是宣威耀武,而是撥亂反正!”

“撥亂反正?”李寰低聲重複,眉峯驟然一聳。

“然也。”刑恕負手踱至丹墀邊緣,俯視二人,“何謂亂?——彼等久隔中原,禮樂廢弛,綱常不張,或信邪教,或崇鬼神,或以活人飼神,或以童男祭海;何謂正?——聖人之道,仁義爲本,忠恕爲用,孝悌爲基,禮樂爲範!你二人持節所至,不必急於冊封,先立學塾,授童蒙以《千字文》《百家姓》;不必急於通商,先修祠廟,塑孔子、孟子、關聖、嶽王像;不必急於盟誓,先頒《鄉約》,明獎懲、定婚喪、禁淫祀、斷訟獄!使南洋諸國漢人知:吾輩非流寓之氓,實天朝赤子;非散沙之衆,乃一體之民!”

崔中序聞言,額角沁出細汗,卻挺直腰背,朗聲道:“學士所言,正合聖人‘教化先行’之訓。臣願效玄奘西行,不求速功,但務深植。譬如種稻,春播秋收,豈在一朝一夕?唯以十年樹人,百年樹德,方能使南洋之地,盡化爲禮義之邦、仁愛之鄉!”

“善!”趙煦終於離座,緩步走下丹陛。他未穿常服,亦未着常朝冠冕,而是身着一件素白襴衫,腰繫青絛,足蹬烏皮履,形貌清癯,神態溫然,恍若太學講經之師。羣臣見狀,無不屏息——此乃天子以布衣之身,行師者之禮!

他徑直走到崔中序面前,從袖中取出一方紫檀木匣,親手遞予:“此匣之中,非金非玉,乃《論語》手抄本一部,朱熹新注,朕親校三遍;另附《孝經》一卷,顏真卿書跡影摹本;再有《禮記·曲禮》篇單行,配鄭玄註疏。朕不賜爾金帛,但贈此三冊,望爾攜之南行,每至一地,必擇良辰吉日,於學塾、祠廟、市集三處,開講三日。講畢,賜聽者《千字文》識字帖一冊、竹簡毛筆一支、松煙墨錠一方——非爲施惠,乃示信也!”

崔中序雙手捧匣,指節泛白,聲音哽咽:“臣……敢不竭股肱之力,效犬馬之勞!縱粉身碎骨,不敢忘陛下教誨!”

趙煦又轉向李寰,目光炯炯:“李寰,你熟諳弓馬,通曉軍陣,朕另授你一職——南洋安撫司提舉巡檢事,秩比知州,專司海疆安靖、商旅護航、漢民輯撫。凡南洋諸國境內,漢人聚居之處,皆設‘義勇社’,選精壯者爲社首,授宋制軍械、操演《武經總要》陣法。然朕有嚴令三條:一不許擅自徵伐;二不許擅立名號;三不許擅收賦稅!汝所統者,非官兵,乃鄉勇;所護者,非疆土,乃僑民;所守者,非邊關,乃仁義!”

李寰雙膝一屈,重重頓首:“臣領旨!臣願爲南洋漢人之盾,不爲刀劍之鋒;願作萬里海波之砥柱,不作浪尖之浮沫!”

趙煦伸手,親自將他扶起,又解下腰間一枚青銅虎符,上鐫“鎮海”二字,遞予李寰:“此符一分爲二,汝持其左,朕留其右。凡遇大事,須飛鴿傳書,待朕敕命方行。然若遇漢人被擄爲奴、婦孺遭掠、宗祠被毀、學塾被焚者——”他頓了一頓,聲音陡然轉厲,“汝可斬殺其國主以下三品以上官吏,無需奏報!此非僭越,乃代天行罰!”

滿殿寂然。連殿外候命的內侍,都忍不住倒退半步,喉頭滾動。

刑恕卻撫掌而笑:“陛下此舉,真乃堯舜之仁、湯武之斷!”

趙煦擺手,復歸御座,神色復又平和:“朕非好殺,實不得已。南洋漢人,散居萬里,孤懸海外,朝不保夕。若朝廷束手,彼等唯有兩條路:一爲忍辱偷生,終化夷狄;二爲揭竿而起,自立爲王——無論哪條,皆失我華夏血脈之純正,壞我聖人教化之根基。故寧以霹靂手段,顯菩薩心腸!”

此時,殿角銅壺滴漏之聲清晰可聞,已近午時。陽光自高窗斜射而入,恰好照在崔中序手中紫檀匣上,那匣蓋縫隙間,一點硃砂印痕悄然滲出,如血似火。

忽有內侍疾步入殿,手持黃綾急奏:“啓稟陛下,明州急報!昨夜颶風破浪,三艘福建商船擱淺於昌國縣桃花島,船上二百三十七人,皆爲泉州陳氏商隊,押運瓷器、茶葉、絲綢赴三佛齊,途中遇險,幸得當地漢人漁戶援救,今已安置於島上義倉。然……船上載有新鑄‘宣德爐’十二具,乃爲三佛齊王宮定製之禮器,爐底皆鐫‘大宋宣德三年造’及‘趙氏監製’字樣。今被昌國縣尉誤以爲私鑄官器,欲押解赴杭州府治罪!”

趙煦尚未開口,崔中序已搶步而出,伏地道:“陛下!此非小事!宣德爐乃禮器之尊,銘文直書天朝年號與匠籍,即是我大宋威儀之化身!若爲縣尉所扣,傳揚南洋,必致諸國疑我朝法度不一、政令不行!且陳氏商隊,正是臣舊日同窗陳衍之族——彼等舟楫所至,即我文教所達!臣請即刻持節南下,親赴明州,迎護商旅,並於桃花島設臨時學塾,就地開講《禮記·禮器》一篇,使二百三十七人,人人知‘爐不在器,在禮;禮不在文,在心’!”

李寰亦昂然出列:“臣請率禁軍水師健卒二十人,攜‘鎮海’虎符,星夜馳往昌國縣,助崔使臣釐清案情,護送商旅登舟,並沿途巡視海防,勘定桃花島至泉州航線,繪圖呈覽!”

趙煦凝視二人良久,忽而一笑,如冰河乍裂,春水初生。

“好。”他輕輕吐出一字,隨即轉向刑恕,“刑卿,擬旨:擢崔中序爲龍圖閣直學士,兼南洋諸國宣慰安撫使;李寰爲昭武校尉,加遙郡團練使,賜‘海嶽’寶劍一口,許帶劍上殿。另,敕明州、泉州、廣州三路轉運使,即日起,凡南洋商船,無論大小,一律免抽稅三年;凡赴南洋商賈,貸市舶司錢者,免息一年;凡造船廠、窯場、織造坊承製南洋貢器、禮器、日用器者,官給工料銀三成!”

刑恕躬身應諾,聲音洪亮:“臣遵旨!”

趙煦最後望向階下二人,目光如炬:“朕不盼爾等速取功名,唯願爾等牢記——南洋非蠻荒,乃吾華夏之延脈;漢人非流民,實天朝之遺珠;爾等非使臣,乃聖人之薪火,文明之渡舟!去吧,莫負韶華,莫負山河!”

“臣等——謹遵聖諭!!”

二人再拜,額頭觸地,久久不起。殿內香菸繚繞,彷彿化作一道無形虹橋,自汴京文德殿,橫跨南海萬里碧波,直抵三佛齊舊港、勃泥王城、?婆巴裏——那裏,已有無數雙眼睛,在椰影婆娑中翹首東望;已有無數雙手,在佛寺檐角下摹寫漢字;已有無數顆心,在潮聲起伏裏默誦《論語》。

而此刻,遠在泉州港外,一艘掛着“陳”字旗的海船正緩緩升起新桅,船頭雕着一條昂首騰躍的螭吻,鱗甲在陽光下泛着青灰冷光。甲板上,一個滿臉風霜的老舵手掬起一捧海水,仰頭飲盡,咧嘴笑道:“老少爺們兒,開船嘍!這回咱不單運貨,還帶先生、帶書、帶禮器——咱們回‘家’,接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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