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蕾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只要跟着那個模糊的黑影走,腳下的路雖然看不見,但卻比白天看得見的時候要好走,也不再那麼泥濘,甚至是連那寒風也變得安靜下來...
“劉強,定位樁是不是你拔掉的?”趙蕾想起先前的事情,連忙問道。
劉強在嚮導大叔的攙扶下,邊走邊說道:“這個很難解釋,我說出來你們也不會相信,前天晚上我方便的時候,無意中踩到了一塊東西,我當時不知道是什麼,就拿起來看了眼,纔看到那是一顆骷髏頭,我當時怕你們害怕就沒說,而是把那顆骷髏頭丟到遠處,半夜睡覺的時候,我夢到了那顆骷髏頭,他...他在衝我笑,還說還我頭來還我頭來...”
“劉強,你少扯開話題,我就想知道定位樁是不是你拔掉的?”趙蕾有些生氣,因爲劉強竟然拿這麼荒唐的藉口轉移話題。
“早說了你們不信,”劉強沙啞着嗓子說道,“後來我就看到了自己,不過我的腦袋是那顆骷髏,我當時害怕極了,我想叫醒旁邊的大叔,但我碰不到他,我又跑出去找你們,但就在我快要走到你們那裏的時候,我就像被什麼東西吸過去一樣,等我反應過來,我才發現我依然躺在大叔身邊,只是我的身體卻不受我控制,就像是夢遊一般,我走了出去,然後拔掉定位樁,我還感覺我衝你們笑了笑,然後我就失去了知覺...”
趙蕾想起早上那個夢,頓時心裏一冷,語氣也緩和了不少:“後來呢?”
“等我醒過來,我才發現我已經陷進漩渦裏,只剩下一個腦袋露在外面,別提我多害怕了,身體一點一點的下沉,就像是看到我自己的生命慢慢的消失一樣,我絕望了,”劉強的話比平時多了好多好多,就像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幸虧大師救了我,不然我就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那顆骷髏頭一定是以前死在沼澤裏的冤魂,你得罪了他,所以纔會害你,”嚮導大叔埋怨道,“早就告訴你,在沼澤裏一切都要小心,你就是不聽,還害得我們差點死在那裏。”
“大叔,對不起,是我錯了。”劉強有氣無力的說道,“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是我對不起大家。”
“算了算了,不是都沒事嗎,以後注意點就行了。”劉強的道歉,到讓嚮導大叔有些不好意思了。
“咦,你們快看,前面有亮光。”葉小惠驚喜的說道。
衆人也發現了,就在前面不遠處一束若有若無的光線閃爍着,就像是鬼火一般...
等走近了,衆人才發現,在這沼澤地裏,竟然有一座房子,用藤條編織的小橋,竹子夾起的小屋,就像是飄在泥澤中一般,給人一種出塵之氣。
“院子後面有座小山,山腳有個池塘,你們先去洗刷一下吧。”那影子走上藤橋,才平靜的說道。
“多謝大師。”劉強連忙道謝。
藉着火光,趙蕾纔看清那影子的背影,一身乾淨的灰布衫,而且他的頭髮足有十多公分長,整潔的束在腦後,最引人矚目還是他的背上揹着一柄長劍,劍柄是龍頭模樣活靈活現,加上那身裝扮就像古代的俠客一般。
那人走進屋內,將長劍卸下放在桌上,才轉過身來說道:“在下乃隱世閒人,與你們相遇也算有緣,內屋有食物可自取,恕在下少陪了。”
卻不見趙蕾驚訝的睜大了眼睛,白皙的臉上幾點泥漿倒顯得可愛起來。
“林,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趙蕾不相信的問道。
葉小惠也驚訝的看着那人:“對對,除了頭髮長點,簡直一模一樣。”
那人疑惑的看了一會趙蕾,才說道:“我想你可能認錯人了,在下乃鬼門弟子道號天機,並不認識你說的人。”
“乍一看像,但他不會像你這麼說話,”趙蕾將信將疑的點點頭,“你一直住在這裏嗎?”
天機拿起桌上的劍,便如俠客般拱了拱手說道:“請自便。”
望着天機離開,四人對望一眼,都是一臉茫然...
按照天機的話,衆人果真在屋後的山腳下找到了水池,池塘清澈見底,兩天來的疲憊和驚恐,讓所有人都想舒舒服服的洗個澡,但也只是想想而已,簡單的梳洗一下,換了身衣服,衆人便回到了小屋。
屋裏的確有不少食物,紫色的小豆子,金黃的香瓜,還有一些核桃一般的東西,特別是那紫色的小豆子,入口甘甜清香撲鼻,讓飢腸轆轆的衆人食指大動,不過這些東西僅能減緩飢餓而已。
幸好趙蕾冒險拿回了揹包,裏面有不少喫的,瓦斯爐還能用,於是衆人便在屋後的池塘邊忙活起來,對他們來說,就算是一碗熱騰騰的方便麪,也能給他們一種別樣的安慰,這兩天來真的就像是做夢一樣。
“那個大師整天就喫那些果子嗎?”葉小惠奇怪的說道,“我們要不要叫他一起來喫點?”
“我...我看還是算了,”劉強搶先說道,“剛纔他在這裏我沒有和你們細說,當時他救我時,好像還殺了什麼東西?”
三人聞言,頓時來了好奇心,齊齊的望向劉強。
劉強吸了吸氣才說道:“當時他把我從泥漿裏救出來之後,他用那把長劍狠狠地拍了一下我,可是我一點也沒感覺到疼,倒是感覺好像什麼東西離開了我的身體,還有種很輕鬆的感覺,當時大師說了句,孽障,還不受死,然後他就在泥漿裏耍起劍來,而且你們相信嗎,他的腳根本沒有沾到泥,就像是飄在上面一樣。”
“怎麼可能?”趙蕾驚訝的說道。
“我相信,你們剛纔沒發現,咱們一路走來,膝蓋往下都髒透了,但是那位天機大師卻一點也沒事,鞋子都是乾的。”葉小惠在旁說道。
“有嗎?”所有人看向葉小惠,後者肯定的點了點頭。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這位大師一定是隱居在大沼澤裏的神仙,”嚮導大叔一臉欣喜的說道,“要不然怎麼可能在這裏生活下去?”
趙蕾撇了撇嘴,感覺衆人越說越離譜,便起身說道:“我去叫他過來喫飯,不管他來不來,咱們都要表示一下謝意。”
其實趙蕾最主要的還是好奇天機的身份,雖然他說話和林不一樣,但表情和神態卻無比相似,當然,她不併不是對林關心,這一切都因爲她的姐姐趙穎,自從半年前林失蹤後,她整天茶不思飯不想,活脫脫瘦了一大圈,讓誰看了都心疼的難受,就算是鐵漢子的爺爺趙懷禮都差點掉下淚來。
而且趙蕾對沼澤裏的事情還雲裏霧裏,心裏不想相信什麼鬼神之說,但這兩天的遭遇又讓她不得不相信,這種情緒在她心裏糾結着,讓她有種不弄清楚就死也不甘心的感覺。
順着池塘來到屋後的小石山,趙蕾沒走兩步,就看到前面有一個山洞,洞裏還傳來微弱的亮光,她略一猶豫便走了進去。
石壁上應該燒得的是動物的油脂,略有些刺鼻,但這火光卻讓趙蕾有種心靜的感覺,她一步步往裏走去,一股若有若無的黴味撲面而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緊接着身體一緊...
因爲趙蕾發現前面的石洞裏,像是趴着什麼長形的物體,而她可以確定那刺鼻黴味就是從哪個東西身上散發出來的,到底是什麼,趙蕾心裏裝着好奇,一步步走過去,藉着微弱的火光,她纔看清,那是一條大蛇的屍體,雖然早已腐爛變質,但它的皮依然包裹着它的身體,就像是法老金字塔裏的木乃伊一樣僵硬幹癟。
原本安靜的山洞,此時卻變得陰森起來,趙蕾壯着膽子繼續走進去,山洞越來越寬敞,估計到了山腹位置,趙蕾纔看到天機,他盤膝坐在高臺之上,像是睡着了一般...
“你...你睡了嗎?”趙蕾不確定的問道。
天機安靜的睜開眼,看向趙蕾:“何事?”
“我是來感謝你的,謝謝你救了我們。”趙蕾真誠的說道。
“不必,鋤強扶弱斬妖除魔都是我修道之人的本分,如果你沒別的事,就請出去吧,不要打擾我的清修。”天機禮貌的說道。
“我們做好了晚餐,想叫你一起去喫點,而且我想知道,”趙蕾頓了一下,才說道,“我想知道,這世界真的有鬼嗎?”
“沼澤之地只是你們人生中的一次意外,何必要糾結這些,有能怎樣,沒有又能怎樣,世人相信今生來世,只不過是勸人向善的藉口,但邪惡之人終歸會做邪惡之事,”天機溫和的說道,“明天我就會帶你們出去,希望你們不要將我的事告訴他人,以免饒了我的清修,在下多謝了。”
“不...不會,我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天機的突然客氣,到讓趙蕾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好奇而已,而且我有一個...一個朋友真的和你長得一模一樣,剛纔我差點把你當成他。”
“茫茫衆生,葉有其形,這並不奇怪。”天機依然平靜的說道。
“如果你見到他,一定會感覺到奇怪的,”趙蕾苦笑一聲,纔好奇的說道,“你一直都在這裏嗎,一個人不覺得孤獨寂寞嗎,你有沒有出去過,見識一下外面的世界?”
“在下恩師曾說過,外界擾人心智,所以在下並沒有出去過。”天機誠實的說道。
“我覺得這句話不對,不管是平常人,還是你...這類修道之人,不都是人嘛,人活一生最重要的還是經歷,沒有任何的經歷的人生,豈不是很蒼白嗎?”趙蕾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不知道你到底修的什麼,就像宋代禪宗大師青原行思說得那樣,參禪之初,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禪有悟時,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禪中徹悟,看山仍然是山,看水仍然是水。”
“這總需要一個過程吧,沒有入世怎麼算出世,不遇極情又怎能忘情,就算是神話電視劇,也不都說入世歷練嘛,要不然哪來的返璞歸真...”
“再比如說修真小說,不都是講經歷磨難危險,纔能有所突破...”
“還有唐三藏,去印度阿三那找幾本經書,不也經歷了九九八十一難嘛...”
熟悉趙蕾的人都知道,她是一個常常熱情過度的人,而且正義感極強,有時候她也很苦惱,不知道這熱情來自哪裏,又如何結束,雖然時常被人當成心懷不軌受了不少打擊,但她的熱情依然未減過,就比如說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