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十四章 莫甘娜（上）

他早就不行了。

羅南心裏吐槽了一句。

當初實驗“披風”APP功能的時候，羅南曾經將老埃爾斯作爲目標，加以驗證。

那時候，羅南就確認，老埃爾斯已經沒有挽救的必要。

不只是身體狀態的原因，關鍵在於那位的精神狀態——他已經變成了浮遊在精神海洋深處的“怪物”，是一頭已基本成形的“暗面種”。

事實上，羅南還“標識”了那位，前段時間談合作的時候，也關注了一下。

只能說一言難盡。

白心妍打電話過來，也不是說對那位的生死有多麼在意，她只是盡一個“參謀”的職責：

“老埃爾斯一旦不在了，目前‘夢境世界’一些實驗室的整體搬遷合作可能會受到影響；

“地球……‘內地球’這邊，老埃爾斯的威望，某些時候是能夠與李維相抗衡的。哪怕實質上差得很遠，可他將自己的人設經營得很好，很多人真的相信，金錢和權力讓這位無所不能。

“很多高端圈子，老埃爾斯確實是主心骨。如果他真的死掉，像是LCRF，註定要亂一陣。”

白心妍的分析很清楚，不費腦子，聲音也好聽，羅南就嗯了一聲，示意她繼續。

不過接下來，白心妍直接點名了：

“這個階段，巴蒂肯定就想再進一步。”

巴蒂是武皇陛下的投資經理，也是她在LCRF的代理人，溝通能力很強，本質上卻是一個很傲氣的傢伙，對於自身的社會地位當然有需求。

羅南無所謂：“陛下支持就好。”

白心妍繼續道：“除了權力圈和資本面，老埃爾斯在傳統‘裏世界’關聯的人也很多。‘失蹤’到了外地球的汪勇，算是一個典型。”

羅南事實上主宰了汪勇在“外地球”的軀殼，之前還搜檢了此人的記憶信息，對此當然有發言權，也表示贊同：

“汪勇算是老埃爾斯找李維定製的‘超凡種’，只不過讓李維使了個壞，改造成了‘上載者’。”

白心妍繼續點名：“不只是汪勇，黑獅據說和老埃爾斯有一定的血緣關係。”

“哦？”

這多少也是個八卦，哪怕羅南知道黑獅與老埃爾斯關係密切，卻也沒想到會密切到這種程度。

白心妍的爆料還沒有結束：“我聽說老埃爾斯爲了保證自己的掌控力，對黑獅，還有類似的人有控制手段……當然，只是傳聞。”

“類似的人？”

“比如黑獅的副手羅尼。”

白心妍隨口又是一個超凡種，雖然是不太熟的那種，不過她也說，“黑獅被控制的可能性不大，他狡猾得很，但其他人不好說。老埃爾斯死期將至，這些人肯定會有一定的波動。”

羅南表示理解：“有人不想錯過利益，有人不想被帶下水，老埃爾斯自己也不想死……不過你打電話過來，總不只爲這些吧？”

“真的只是一個提醒。”

白心妍那邊也有些倦了，好像還伸了個懶腰，以至於輕“嗯”了聲，音量有些起落，

“我是想提醒，像這種可以預見的‘舊秩序’一角崩塌，最好還是提前拉上‘警戒線’，明確歸屬、權責，免得那些旁觀者一擁而上，跑馬圈地。

“至於後續是否還要再重建，或者是做其他的用途，也要先選好施工方。

“而這種可以預見的事情，肯定會有很多人找過來，事情會很多很雜，請羅老闆您做好準備。”

對此，羅南無所謂：“這算是在我面前上演一出政治舞臺劇？那我並不介意。”

還可以挑挑揀揀……嗯，不能總想着喫，權當有個參照。

也就是在他們對話的時間裏，羅南的意識已經在精神海洋中巡迴數遭，確定了些事，此時也不免感慨一聲：

“將死之人，很難體面啊。”

八月份的布城，正是一年中最熱的季節，河谷地形的悶溼感合併熱島效應，使得城市居民的體感相當糟糕，哪怕居家也是一樣。

死巫居所遠在城市西郊的獨立莊園內，依山傍水，肯定要很好多，可季節、氣溫、事端等等元素堆疊在一起，心裏也有些燥。

持續適應當下形骸狀態的練習，效率也下降了些。

也就是在這時候，她冥冥中“聽”到有人在呼喚她的名字。

死巫心頭微緊，停下身形，瞬間確認確實如此，且是嘶喊、哀嚎，不斷地哀求，沒有任何體面：

“莫甘娜，救我！

“救我！我不甘心……”

現在這個世界上，直呼她名字的人已經很少很少了，數來數去，也不過三五個人。

以至於她只是稍微動念就分辨出，這是老埃爾斯的呼喚。

而且，這“聲音”來自精神層面，是穿透了“精神海洋”的重重阻礙，漂流至此。

精神層面的傳聲，也不應該忽略物理距離。

她如今在布城，那位應該還在洛城掙命，隔着大西洋以及快整個新大陸，相隔近一萬公裏，正常情況下，這般傳聲傳意，就是精神側超凡種也很難實現。

死巫本能警惕，下意識想要切斷這份干擾——這般異常，指不定就是什麼陰私手段。

再說了，老埃爾斯比她還要大上十多歲，又非超凡種，早該死了，救什麼救！

死巫一念方起，下一瞬間就是心絃微動，陷入沉吟。

如此大約有一兩分鐘，她又打出去幾個電話，卻是或直白相詢、或旁敲側擊，問一下這些人對精神層面的感知情況。

沒有，一個都沒有！

精神海洋中如此清晰的“呼號傳聲”，她詢問的幾個精神側，包括星巫、康士坦茨在內的超凡種，竟然都毫無所覺。

有個別消息靈通的，倒是知道這兩天老埃爾斯疑似進入彌留狀態的情報，但還未確證。

一輪驗證下來，這“呼號”依稀都有些弱下去，死巫卻是大步走出訓練房，來到她過去十多年最常待着的封閉靜室，進入營養艙內。

不多時，便是靈魂出竅，神遊遠走，切入到無邊無際的“精神海洋”中。

洛城是新大陸最重要的大型都市圈之一，是不少超凡種的日常活動區域，也是很多情報信息的集散地，死巫在這裏安排幾個“支點”，也是理所應當。

所以她很快就對應着現實世界座標，意識跨過萬里長途，移轉到這邊。

如今洛城正是清晨，死巫精神感應大致掃過，確定這邊氣氛還算正常，社會面動盪卻在預期範圍內，也沒什麼特別扎眼的人物。

有關“老埃爾斯彌留狀態”的情報，好像還沒有真正擴散開來，她莫不是來得最早的一個？

老埃爾斯在生命最後時段，如此“招呼”，她該感動嗎？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