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巫將注意力聚焦到精神層面。
精神海洋中,不可計數的“水珠氣泡”層疊,不知源頭的光線彷彿從四面八面穿透,如同光怪陸離的淺海區域,好像一探身就能夠冒出海面,又或者可踩到海底,卻怎麼也找不到邊際。
就是這樣貌似通透的地方,卻有持續的哀嚎聲迴盪
死巫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情境,幾乎將這裏的活動視爲本能。
雖然也曾出過自以爲是劃分“三層一區一域”這樣的致命理論失誤,可當時出錯的也不只她一個人。
而且,羅……那個年輕的“神明”,用“囚籠理論”打碎了舊理論之後,從年初開始,不是又部分翻案了?
他重拾了“三層一區一域”的說法,並賦予新的內涵——多半也是照抄了那幫外星人的理論。
當然,死巫沒資格發酸,心頭還是自嘲的情緒多一些:
什麼翻案,說到底還是他們這些土著,理解錯了李維給出的概念,或者是被徹底愚弄了。
親身經歷過理論創建的整個過程,死巫找不到給自己開脫的理由。
就在這種微妙的情緒中,死巫依循着那依舊清晰的“嘶喊哀嚎”,感應謹慎下探,在空無又似深沉的精神海洋深處,成功捕捉到了對應的源頭。
那是一片混濁的陰影。
本身就是不透光,裏面好像還有墨汁在噴湧翻攪,愈發地模糊混亂。
這個就是“呼喚”她的老埃爾斯……在“精神海洋”的力量映射。
一個已經沒有了超凡力量的瀕死老頭,能有這般映射,傻子都知道有問題。
精神海洋中,所謂的“感應”,本質上都是對破碎信息的重構。
明確了方向之後,認知會強化感應,再考慮到本就是被“呼叫”過來,死巫也沒有太多忌諱,靈魂力量如同腐蝕的毒液,觸碰那片陰影,瞬間蝕開了個“口子”……
“莫甘娜!”
前所未有咆哮聲,與滾滾“墨汁”一起,從這個破口中噴出來,化爲激盪的靈波,橫掃過大片精神海洋。
一瞬間不知有多少“水珠氣泡”迸裂重構,這波衝擊再不是單純針對死巫,而是必然會在周邊精神層面,造成絕大沖擊。
洛城這邊,不知多少人會從睡夢中驚醒,又或嚇得昏厥過去。
死巫卻是顧不得考慮後果,因爲這一刻,她看到了一頭剛剛破開“陰影繭殼”,在精神海洋中肆意伸張的猙獰魔物。
其周邊仍然是陰影、濃墨混攪,但在這混濁的“感知視界”中,卻是有成百上千個佈滿血絲的眼珠或睜或閉,隨性分佈;還有大量蠕動漲縮的畸形肉瘤,攢簇成團。
在這不堪入目的魔物外層,還燃燒着一層薄薄的黑焰,以至墨汁蒸騰,陰影離散,以至其整體輪廓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完整。
這種玩意兒,輪廓什麼的也沒什麼意義。
死巫確信,如此的老埃爾斯,最起碼是他映射到精神海洋中的力量,已成演化爲一頭實打實的“暗面種”,時刻輻射出貪婪、狂躁等極端情緒,污染周邊生靈精神。
可這玩意兒,並沒有展現出明顯的攻擊傾向。
事實上,它仍然在哀嚎,求救,蠕動着迸發出“刺耳”的靈波:
“莫甘娜,救救我吧!
“想想我們的友情,我的財富都給你!”
“還有各種情報,各種陰私,包括李維那邊的消息,那個外星人……我知道他想做什麼!”
死巫的意識駐留不動,沒有任何回應。
她已經發現了,那頭污濁恐怖的魔物,並不是鎖定了她的意識信號,而是陷入到一個自我營造的情境中,仍然代入此時已經彌留的老埃爾斯,遵循求生本能,不斷“哭喊掙扎”。
話又說回來,老埃爾斯如今“所說”,多少有幾分道理。
這位人瑞的價值,除了帶不走的金錢、權力之外,也就是他掌握的信息情報了。
那或許包括了自三戰以來大量的機密、隱私,包括站在世界巔峯的每個光鮮體面之人背後的污濁陰影、利益相關。
死巫知道一些,但誰也沒有老埃爾斯掌握得更全面。
他失去了超凡力量,就必須要用權力、金錢和種種情報信息,將自己武裝起來。
可問題是……時代變了啊!
“開墾團”就在“門外”;“中央星區”的陰影似乎也在持續逼近,即將覆蓋這片時空。
那麼這些侷限於“內地球”的信息還有多少價值?
即便是更實用一些的、遍佈整個“內地球”的利益網絡、情報網絡,隨着老埃爾斯的死亡,也多半會迅速崩塌。
死巫帶着嫌棄做評估,老埃爾斯毫無所覺,繼續呼號。
他還叫“莫甘娜”,可這時已經是喝罵、詛咒,一點兒不掩飾這些年來的嫉妒、憎惡還有恐懼。
這是人格和執念畸變的產物……
死巫就這樣默默“看”着,似乎入了神。
夏城這邊,羅南也在看着,看這個已經步入生命最後階段的老頭子,用最後一點靈明或者說是昏昧至極的本能,一遍一遍地重複着人生中經歷的那些名字。
之前是“死巫”莫甘娜,隔了幾分鐘,又換成了艾布納。
羅南的“觀察”要更深入、更通透,也更直觀。
因爲他可以從那頭魔物紛亂的情緒信息裏,快捷高效地完成信息重構。
於是羅南知道,那頭魔物輻射出來的“呼號詛咒”,涉及的每個名字都代表一個情境、一個事件,每個事件都可能是一種遺憾,以及對應的恐懼、怨毒等種種負面情緒。
而這裏面,老埃爾斯已模糊了他自己的模樣,只剩下那些怨念本身。
也可以說,這些負面情緒已經不足以拼出一個清晰的老埃爾斯。
它們只是不斷的極端化,化爲持續燃燒的黑焰,反過頭來譭棄老埃爾斯本就不夠用的靈明。
大半年前,羅南通過“披風”APP搜索到老埃爾斯,看到他當下這個模樣,就已經下了定論,這傢伙已經沒救了。
現在結論不變,只不過他這段時間梳理“鏡像時空”久了,習慣了信息重構,也就很自然地加以歸攏。
老埃爾斯每叫一個名字,相應信息流轉排列,就是一個梳理的過程。但一個環節理清楚,很快又被負面情緒的毒焰打散、蒸發。
羅南關注那邊,既是觀察,也是“拓印”和“挽救”。
對面的死巫或許也是這麼做的,就是不知道她背後的宛媿是什麼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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