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章 喫什麼（上）

飛梭內部，有那麼一兩秒鐘的沉默。

具體的時長，小恐也不太清楚，原因很簡單，如他所言：

“……真讓人意外。”

問題的是，真的意外麼？

“小恐”之前給出判斷，說“火女士”是“蔚素衣的歌迷或朋友”——於是說是判斷，不如說是希望。

是的，他當時心底應該隱約有點兒聯想了，但本能給忽略掉。

將一位與含光星系、與天淵遺族、與湛冥殿下有密切聯繫，某種意義上甚至有“象徵符號”意義的傳奇歌手，與老牌邪教組織成員掛鉤，絕不符合小恐，嗯，主要是羅南的美學。

所以，“小恐”又嘆了口氣。

“怎麼，這個身份不符合你的心意？”

“火女士”，或者說是蔚素衣，撥開了額前一綹碎髮，讓那張明豔的面孔更清晰地呈現，也很直接地投過來視線，“我以爲你會恍然大悟，這明顯減少了一些額外的環節。”

微笑的、無遮掩的蔚素衣，確實非常養眼，賞心悅目。

“小恐”卻只是搖搖頭：“我說過，我雖是概率的產物，但並不相信巧合。”

緊接着他又問：“你很早就加入‘陷空火獄’了嗎？”

蔚素衣繼續打量他：“難道我高估了你的理解力？我說過，我只是一位編外祭司，幫助愚笨的教派成員，與上面的存在溝通……

“當然，‘陷空火獄’那些人是否這樣理解，是另一回事。”

“小恐”若有所思：“是嗎？”

蔚素衣往他這邊湊了些許，抵近觀察：“很有趣啊，你的情緒有明顯的起伏——這麼不希望‘火女士’與‘蔚素衣’對應嗎？

“看起來，你‘出生’後這七八天的時間，倒是預設了很多印象和立場。”

“小恐”面無表情回應：“應該是我的‘前指控制者’，過早給出了預期。讓我以爲，那位傳奇歌手，應該散發着純粹的光，陷入巨大黑沉的漩渦而不自知，等着英雄前去拯救。”

……而不是與“血獄王”、與“六天神孽”爲伍，冷眼觀照“孽毒環境”裏掙扎的人們，順便與湛冥殿下來一段所謂的“感情交往”。

後半截話當然沒有說出口，他最終只是聳了聳肩：

“生命和社會，真的很複雜。”

這不是羅南和“小恐”喜歡的現實，不過正如蔚素衣所言：隨着這個身份暴露，少了很多不必要的環節，有些事情可以進一步敞開來說。

“小恐”便跳過“立場”“印象”這些東西，徑直道：

“我已經後悔跟你出來了，你現在就是漩渦的中心，同樣也可能是在聚光燈下，我不想剛從那個‘遊戲’裏跳出來，就又一頭栽進去。

“另外，你本身就與邪教組織糾纏不清，無論從哪個層面，都不適合在‘界幕’大區久留，感覺我跟着你，也很難喫幾天飽飯。”

蔚素衣仍是笑着：“分析得不錯啊，不過近期我還不會離開‘界幕’大區。”

“小恐”皺眉：“你在第50周的時候，不是還有一場巡演？”

蔚素衣“咦”了聲：“這個你也知道？不過‘界幕’大區就是這一點好，‘星門’配備齊全，往來很方便。”

“小恐”當然知道，而且他還知道，“遊戲導演組”打定主意，準備圍繞蔚素衣的行程，撐起接下來的“遊戲情節”。

但這個階段的具體信息，理論上他不適合知道太多，所以只能旁敲側擊：

“我都知道你的行蹤，那些人會不知道嗎？我不覺得，他們會因爲死掉一個佩厄姆就收手……”

分析一通之後，“小恐”發現他很難得出樂觀的估算：“你這樣出入往來，說不定已經被他們盯上了。”

他下意識看飛梭外面，說不定現在就有“導演組”的飛艦居高臨下，監控飛梭的行進路線。

對此，蔚素衣倒是一派輕鬆：“沒事兒，我有替身。”

“……”

相當簡單粗暴。

“可以瞞得過人嗎？”

“當然，可以代替我上臺的程度，以前也不是沒有過。”

“哈？”

有那麼一瞬間，“小恐”的表情差點兒就垮了：這麼個勁爆消息，且不說梁廬這些老登了，如果義鴉這種鐵粉知道，會不會原地爆炸啊！

所謂“物極必反”，見蔚素衣說得這麼輕鬆且荒誕，“小恐”還有他背後的羅南，都有些不敢相信了。

一個念頭自然浮現：

眼前這女人，真的是蔚素衣嗎？

說起來，別說在“中央星區”，就是現在的“地球時空”，變化容貌，成爲另一個人，以假亂真，似乎也不是多難的事情。

那些認識蔚素衣的人、盯住蔚素衣的人，可以有多種方式分辨。

可他這邊，最多就聽過蔚素衣幾首歌，見過一些海報和視頻，也只是浮光掠影，淺有印象。

總不能憑這一張有點兒印象的面孔，就確認來路——說起來，當年的蔚素衣，和當下這位女士，外貌固然相像，氣質神韻感覺還是有差別的。

他能快速認出來，相當程度上還是看了斐予提供的近期資料。

再有就是，以蔚素衣公衆人物的身份，再怎麼過氣，再怎麼出人意表，也不應該在剛認識的、且是剛“叛逃”的“複製人”身上，暴露自家老底。

這種消息要泄露出去，再被實錘，蔚素衣的演藝生涯，也差不多要原地爆炸吧？

唔，說話這位的演藝生涯，似乎確實也已經到末期了。

如是心思幾輪翻覆，卻是猛醒：

按照“小恐”的人設，哪用得着爲人操心？他本不應該在這上面太過糾結的。

於是，“小恐”收攏一切雜念，冷冷道：“照你這形勢，自保都難，怎麼才能讓我喫飽？”

“這是個問題，但主要是你的問題。”

蔚素衣隨口回應，依舊仔細打量他，也不知道這個隨手捏的臉孔，有什麼值得“琢磨”的。

“小恐”不用僞裝就皺眉：“你什麼意思？”

蔚素衣笑吟吟答道：“就現在的你而言，‘喫飽’與‘認知’密切相關。你首先要明白，是什麼導致你‘飢餓’，你要怎麼喫？喫什麼……你知道嗎？”

“小恐”知道，但沉默。

於是蔚素衣繼續道：“我已經看過了你和‘瓦當活力會’那個天人戰力的交手錄像，你應該並沒有學過‘天人幹涉圖景’，包括初步的‘內煉法’。

“嗯，你知道這些概唸吧？

“現在你缺的不只是能量，還有將能量有效填充利用的建構法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