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零章劍拔弩張白帝城

從葫蘆谷的死人堆裏爬起來之後，李汗青經歷了太多，也領悟到了一個道理：男子漢大丈夫就要敢想敢幹，否則，便只能庸庸碌碌過完這一生！

所以，每臨戰事，他一旦定下了應敵之策便會毫不猶豫地去執行，哪怕那策略在別人看來如何地瘋狂，他也不會有絲毫遲疑！

計議已定，李汗青便讓龐玉和孫虎準備鐵索和船隻去了，然後帶着彭秀、鞠義等人出了枳縣西門，直奔牂牁江而去，沿江而下，勘察起了地形。

牂牁江發源於牂牁郡烏蒙山東麓，有南、北兩源，橫貫牂牁郡中部及東北部，最終在枳縣西匯入長江，因其流量充沛、流態穩定而成爲了巴蜀進出牂牁郡的“黃金水道”。

牂牁郡本是牂牁古國的舊地，牂牁古國興起於春秋時期，地域曾縱橫兩千多裏，但不過百十年時間便衰微了，被南越國和夜郎國蠶食，後來漢朝滅夜郎國，於武帝元鼎六年在此置牂牁郡。

當然，李汗青並不知道牂牁郡的來歷，更沒有聽說過牂牁古國，只知道這牂牁郡在後世的貴州一帶，那裏好像曾經有個夜郎國，不過，策馬走在波瀾壯闊的牂牁江畔，他倒對牂牁郡生起了些許期待：牂牁郡礦產資源豐富，又有牂牁江水運之利，待本帥穩定巴蜀後定要儘快拿下牂牁郡！

沿江而下約莫走了十多裏地，李汗青便見前方的江面緩緩收窄，兩岸地形也變得險峻了起來，頓時雙眸一亮，“就這裏了！”

彭秀頓時精神一振，連忙抬手一指前面高聳的山巒，介紹起來，“大帥，此山當地人稱爲小山，再往下遊三五裏便是洪渡，有一座依山臨江的賨人村寨，那裏的江面更加狹窄，不過五六十米寬，只需三五十艘船便能阻斷江面！”

“好啊！”

李汗青一聲大讚，“就去洪渡！儘量多蒐集一些船隻來，爭取能以鐵索連船堵上三五層！”

中平二年農曆三月十四，李汗青還在枳縣給漢軍的水師佈置天羅地網時，漢軍水師兩百餘艘大小船隻已經駛入瞿塘峽，泊於白帝山下，爲陸路的八萬多主力大軍助起了戰。

自荊州入巴東有巫山阻隔，道路險峻，所以，漢軍在陸路雖有八萬多步騎，但大型攻城器械都是由水師的船艦運送過來的。

一時間，白帝城東郊的江灘上人潮熙攘，各色大型攻城器械被卸下了船然後開始往漢軍大營裏運送，而漢廷大營裏，剛剛休整了一夜的漢軍步騎也在開始整頓隊形了……孤城白帝，戰雲密佈！

白帝城東門城樓前，典韋帶着一隊親衛大步流星而來，一望迎上來的孫夏和鍾進，神色凝重，“漢軍的水師到了？”

聞言，孫夏的嘴角不禁泛起了一抹苦笑，“大小足有兩三百艘船，將江堵都堵得水泄不通，而且，漢軍還從船上卸下了不少東西，看樣子連大型都攻城器械也運過來了！”

一旁的鐘進眉宇間也盡是憂色，“還要堅守九日……怕是難啊！”

典韋卻神色一肅，“不是就日，而是十日！”

他雖然不知道李汗青在謀劃什麼，但，據城死守十日就是死守十日，昨日漢軍午後纔到，到了之後也未發起進攻，自然不算。

與此同時，城外漢軍大營外人如潮湧，一隊隊漢軍正在集結，一架架大型攻城器械正在組裝中，中軍大旗下，皇甫嵩駐馬而立，遙望山上的白帝城，雙眸微眯，神色凝重。

白帝城建在白帝山上，地形險要，雖然有大小北門、大小西門及東門等五座入城之門，但上山的道路卻狹窄陡峭。

饒是皇甫嵩眼下掌控着水、陸十餘萬大軍，面對這樣一座險要的城池也是心中沒底。

“噠噠噠噠……”

突然，一騎自前軍而來，正是孫堅，依舊神采飛揚、鋒芒畢露，到了近前便是一禮，“大人，我部已經準備就緒！”

這孫堅雖然曾在李汗青手裏喫過不少虧，但輾轉年餘，他分明已經找回了自信，又變回了那個無所畏懼的江東之虎——孫文臺！

這一轉變倒也不奇怪。

當初李汗青率部轉入漢中時，恰逢青、冀、並三州黃巾復起，湟中羌人叛亂，正是漢廷用人之際，是以，一衆在南陽屢戰屢敗的漢軍將領都未受到懲罰，反而各有任用，其間，孫堅得了個會稽都尉的職銜被派回會稽郡募兵去了。

孫堅出身吳中孫氏，又有皇命在身，不過短短月餘便拉起了五千多兵馬，正好又趕上了區星在長沙作亂，於是，朝中君臣一番商議，便讓他做了長沙太守，率部去長沙平叛了。

孫堅得了命令自是欣喜，匆匆率部趕到長沙，一連五戰，五戰五捷，成功地平定了區星之亂，當日他登上長沙城北門城頭時，只有一個念頭：他日，我孫文臺定會帶着江東兒郎再戰李汗青！

早在那時，他就已經找回了自信，變回了那個無所畏懼的江東之虎！

自那以後，他便苦練刀法，勤練兵馬，四處蒐羅能人異士，只爲有朝一日能讓李汗青知道他孫文臺的厲害。

如今，他麾下精兵八千，猛將十餘員，自信便是正面對上了李汗青也有一戰之力，自然不會將區區一座白帝城放在眼中。

眼見他戰意高昂，信心滿滿，皇甫嵩強自一振精神，神色肅然，“此乃我軍首戰，關係全軍士氣……有進無退！”

孫堅連忙一抱拳，肅然允諾，“有進無退！”

說罷，孫堅又衝旁邊的王允、孔融、陳溫等人抱拳一禮，這才一勒馬繮，轉身朝前軍而去。

望着孫堅的背影，王允不禁捻鬚而笑，“看來士氣可用啊！”

孔融、陳溫等人也如釋重負。

他們都與李汗青交過手，對李汗青的悍勇印象深刻，是以，此番前來心中確實沒底，生怕麾下將士懾於李汗青的威名而畏縮不前，但此刻看這孫堅卻是戰意高昂，便放下了心。

“噠噠噠噠……”

正在此時，又有一騎自左軍匆匆而來，卻是曹操。

和孫堅不同，這曹操的身上沒有絲毫鋒銳之氣，卻透着一股子如山嶽般的沉穩之氣，到了近前衝皇甫嵩抱拳一禮，“大人，我部已經集結完畢！”

和孫堅一樣，李汗青率部轉進漢中之後，他也得了個沛國都尉的職銜，被打發回沛國老家招募兵馬去了。

如今，他麾下的精兵猛將絲毫不比孫堅的少，但是此番西進，他卻不如孫堅那般樂觀。

畢竟，即將要面對的是李汗青那廝啊！

皇甫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卻看不透他的心思，只得神色肅然地囑咐了一句，“孟德，白帝城地勢險要，此番若不能一股作氣破城，我軍便會陷入苦戰，還望你部上下竭力向前！”

曹操又是一禮，鄭重允諾，“末將謹記！”

說罷，曹操又衝王允、孔融、陳溫等人抱拳一禮，便要離去。

但皇甫嵩稍一猶豫，又叫住了他，“孟德，你部留在東門助戰吧！”

此言一出，曹操渾身一僵，隨即便衝皇甫嵩草草一禮，眉宇間閃隱泛起了羞怒之色，“大人，爲何？”

皇甫嵩自然聽出了他言語中的羞怒之意，卻呵呵一笑，“若孟德不願意，那便罷了！你部還是去突襲北門吧！”

曹操這才神色一鬆，肅然允諾，“大人請放心，操定會全力以赴！”

說罷，他一勒馬繮，打馬便走。

見狀，王允和孔融盡皆微微一笑，沒有做聲，但陳溫等人卻都愣了一愣，隨即才先後露出恍然之色：皇甫大人這是在激曹孟德啊！

皇甫嵩卻沒有理會衆人的反應，只是抬頭望向了山上的白帝城，神色又變得凝重了起來。

“報……”

良久，又有一騎飛奔而來，馬上卻是個滿臉虯鬚的魁梧將領，一張大臉黑如鍋底，眉宇間自有一股桀驁之氣，“皇甫大人，我家校尉已經準備妥當，何時攻城？”

來人只是敷衍地抱了抱拳，但皇甫嵩並未介意，“告訴你家校尉，千萬要沉住氣……”

可是，不待皇甫嵩說完，那人便甕聲甕氣地打斷了聽他，“戰前已有安排，我家校尉自是知道的！他只讓俺前來問問你……何時開始攻城？”

眼見這將領如此無禮，皇甫嵩的眼神陡然一厲，但旋即便又強壓下了怒意，耐着性子解釋了一句，“白帝城地勢險要，我軍若不一股作氣破城，便會陷入苦戰，所以，必須要等攻城器械全部準備就緒之後各部纔會開始攻城！”

說罷，他見那將領又要開口，連忙又補了一句，“放心，若是戰事順利，我軍午時之前定能破城，耽擱不了午飯！”

一聽這話，那將領終於露出了些笑意，“如此最好！”

說罷，他一勒馬繮，轉身便離去了。

望着那將領的背影，王允、陳溫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孔融更是憤憤地罵了一句，“鄉野匹夫，難成氣候！難成氣候……”

皇甫嵩卻微微一笑，“文舉何必動氣？此戰之成敗，只怕還得着落在這一幫子鄉野匹夫的身上呢！”

此言一出，不僅僅是孔融，一旁的王允和陳溫等人也不由得一愣，露出了不解之色。

皇甫嵩的計劃在戰前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孫堅所部攻強東門，曹操、管亥兩部人馬突襲北門和西門……三面齊攻，爭取一股作氣攻破白帝城！

怎地到了此時，皇甫嵩卻說……此戰的成敗，只怕還要着落在管亥所部的身上呢？

難道管亥麾下那幫鄉野匹夫的戰力竟然要比曹操所部的戰力更強？

但皇甫嵩只是說了一句，“這個……就得看城中的守將如何應對了！要知道，城中守軍不過兩千人馬啊！”

城中的守軍確實只有不到兩千人馬，哪怕典韋、孫夏又臨時招募了四百多青壯，但城中眼下攏共也只有兩千三百多守軍。

城外的皇甫嵩在調兵遣將，城裏的守軍也不是瞎子，很快，東門城樓前的典韋便收到了各部傳來的消息，搞清楚了城外漢軍的動向，卻只是淡然一笑，“來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