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姑娘,小心啊。”
梅吟雪目不能視,耳識反而更加敏銳了幾分,倏忽察覺到一股巨大的威壓朝着陣中的蘇梨落撞去。不及細想,連忙抖開雷鞭追索而至。
石峯上本就空間狹小,騰挪不開,獨尊王站在屍牆上,仰天長吁,整個石峯都隱沒在滾滾屍氣之中,稍不留神,就可能一腳踏空,跌落石峯。
蘇梨落謹守門戶,舞動着照膽劍逼退屍氣中鬼影幢幢的屍妖,陡覺得勁風襲體,壓力倍增,又聽到梅吟雪出言提醒,心知這飛身撞來即便不是獨尊王,也是個厲害角色。
“惡賊,看劍——”
心念轉動,她也不回頭覷看,反手疾刺使出分光劍法中一招‘平分秋色’,背後就像生了眼睛似的,長劍上光芒暴漲,好像摺扇似的幻化出一圈幻劍,虛虛實實,竟不知鋒芒所在。
獨尊王暴起偷襲,原以爲定然手到擒來,誰知蘇梨落的劍法精妙異常,居然無隙可乘。
照膽劍取的是寒光照膽的意思。霜鋒凜冽,寒人毛髮,倉猝之間,獨尊王無暇再分辨虛實,鬼爪一張,挾着陰寒透骨的屍氣往劍光中拍去。
同時間,梅吟雪飛身助陣,從一側掩殺而至。雷鞭急旋宛若長蛇,電光噼啪作響,撕破陰森濃郁的屍氣。
獨尊王自恃雄強,沒有準備什麼兵刃,在兩女的夾攻下,竟然佔不到絲毫便宜,氣的哇哇大叫。
兩女憑藉寶甲的護持,不怕在屍氣中纏鬥。獨尊王仗以震懾妖魔的大神通不能奏效,照膽劍和雷鞭又有光、電的屬性,對殭屍頗有剋制的作用。獨尊王不得不有所顧忌。
況且還有赫連舜華在一旁吹奏長笛,舒緩的氣流收攏起空中的流風溢氣。不斷磅礴壯大,驅散陰鬱的屍氣。
鬥到緊要關頭,蘇梨落和梅吟雪各將兵刃祭煉起來,鋼鞭擊打,飛劍斬斫,逼得獨尊王左支右絀。狼狽不堪。
“哈……,我要咬死你們。”
獨尊王踉蹌退開,吐了一口濁氣,醜陋的面孔青氣勃鬱,尖利的獠牙翻吐出來,足有兒臂粗細。眼珠變作腥紅的顏色,枯瘦的手掌上指甲瘋長,好像鷹隼一般。
三女聯手合圍,奮力搶攻。看似佔據上風,實際對獨尊王卻沒有什麼很好的剋制手段,照膽劍和九節鞭打在獨尊王身上絲毫不能瓦解他的戰力。
獨尊王狂叫一聲,腦袋霍然變大好像一隻酒甕,兩隻手臂也拉伸數尺,指頭一張朝着蘇、梅兩女抓去。
“小心——”
蘇梨落臉色微變,揮起長劍砍到獨尊王飛攫而至的鬼爪上,耳聽卟的一聲。倒像斫在木頭上似的。
梅吟雪目力不便,軟鞭一抖纏住獨尊王另一手腕。卻絲毫阻擋不住他的攫拿之勢。
赫連舜華一看情勢不對,飛身而起竹笛微顫向着獨尊王的眼珠疾點。
獨尊王兇煞無匹,這一抓存了必得之念,誓要將蘇、梅兩女摧挫掌下。赫連舜華若要救援,卻沒有厲害靈寶能夠斬斷他的手掌,惟有中宮直進。來一個圍魏救趙,希望獨尊王能夠有所顧忌,撤掌自救。
“找死——”
獨尊王咕咕低笑,不但沒有撤掌的意思,反而大嘴一張。噴出一道屍氣,同時頭頸一挺朝着赫連舜華飛咬。
“放肆。”
赫連舜華俏臉微沉,她雖然沒有寶甲防護,修爲卻更加精純,對魂竅控制駕輕就熟,屍氣想要侵蝕入體,可不太容易。
就見她揮動竹笛,一連串噼啪聲中輕描淡寫的在獨尊王面頰抽打了數下,直打的獨尊王暈頭轉向,腦袋都小了幾分。
赫連舜華卻又運竹如劍,又快又疾的在他眼眶中刺了一下。
綿韌的真氣透入大腦,獨尊王慘叫一聲,彷彿讓錐鑿在腦殼上釘過一般,任他銅皮鐵骨也消受不起。
獨尊王怒發如狂,揮舞雙臂有如瘋魔,赫連舜華一擊即走,蘇、梅兩女逃過一劫,也是慌忙躲閃。壘築屍牆的屍兵可就遭了殃,被他掌風掃落,立時轟飛四散,從山崖上滾落下去。
石峯上光影一閃,明欽從洞府中趕了回來,一看獨尊王發狂似的追着三女轟擊,氣勁掃到石峯上,整個山頂都轟隆響震起來。
“惡賊休狂,看我寶物擒你。”
明欽眼見形勢危急,顧不得和三女細說契闊,連忙拿出陽燧鏡注入靈力對着遮天蔽日的屍氣微微搖晃。
一道湛然金光從銅鏡中透射而出,穿過陰翳的夜空直衝向九霄雲外,真有撥雲霧而見青天的感覺。
皎白的光亮透射進來,原來外面的天色已經放亮,只是屍兵散發的屍氣遮擋的暗無天日,讓這澄淨的日光一照,瀰漫霄宇的屍氣頓時土崩瓦解,處處現出空明的罅隙。
滿山的屍兵變得躁動不安,這些見不得光的傢伙就像喪家之犬,再也沒有了燻天的氣焰,匆忙扒開一個暗縫躲藏進去。
“你……你居然有陽燧鏡?……快,把那面東西給我搶過來。”
獨尊王抬起枯瘦的手爪焦灼的遮擋着無處遁逃的光亮。氣急敗壞的叫了兩聲,奈何屍兵只顧自己逃命,他又難以聚集屍氣,加以誘導,還有哪個肯爲他賣命。
“我是蒼梧之王,誰敢違我號令?”
獨尊王聲嘶力竭的叫嚷着,盯着明欽兇光畢露,手臂一長朝着他手中的銅鏡抓去。
“起——”
明欽撐開金翅騰起半空,銅鏡凹陷的一面對準冉冉升起的日頭,一蓬金黃的陽光灑到銅鏡上,光影透過銅鏡照到獨尊王腦袋上,現出一個明亮的黃斑。
獨尊王慘叫一聲,好像被燙着似的,聲音中充滿了驚恐的味道。腳步踉蹌的轉過身往山下逃遁。
“看你往哪裏逃?”
明欽催動靈力將陽燧鏡祭到空中,無限的光照盡皆投射其中,光斑不即不離的在獨尊王頭上搖晃不定。霍然熊熊燃燒起來。
獨尊王捂着腦袋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嗥,頭顱迅速被火光吞沒,威煞的身軀轟然栽倒在地。
明欽潛運神念收回寶鏡。卻見一乾屍兵忽然從土層中鑽出來,展露獠到撲到獨尊王身上大肆啃咬起來,絲毫不畏懼炙烈的火光。
獨尊王是修行數百年的屍魔,他的屍身對於尋常屍兵來說自然是罕見的美味。一個個前赴後繼。撲咬的屍兵越來越多,有的剛剛在獨尊王身上嚐了點甜頭,旋即被身後的同伴咬死。
屍兵相互撲食,倒解除了三女身邊的壓力,再者明欽剛用陽燧鏡燒死獨尊王,屍兵靈智不高,隱約對他有種畏懼,更是避之不迭。
“梨落,你怎麼來了?”
明欽得隙趕到蘇梨落身邊。一片關心的神色。
蘇梨落輕哼一聲,扭過頭似乎不怎麼想搭理他。
“怎麼了?”明欽莫名其妙,想到那晚的事多少有些心虛,目光轉到赫連舜華身上,嘴脣微動,卻不知怎麼稱呼纔好。
“你來得正好。難得除掉了獨尊王,去一心腹大患。我也該回去了。”
赫連舜華望着明欽,眼眸中流露出複雜難明的神色。幻境的遭遇只怕要等到清醒之後才能思量清楚。
明欽點頭道:“象主麾下的鐵崖將軍和獨尊王達成同盟。要去掃蕩歸義莊,咱們得早作準備。”
“我們不迴歸義莊了。這邊的事你看着辦吧。”赫連舜華淡然一笑。
明欽怔了一怔,詫異道:“那你要回哪裏?”
“從哪裏來,回哪裏去。”赫連舜華幽幽一嘆,微笑道:“這次神魂出竅太久,再不回去後果難料。”
明欽聽的目瞪口呆,喫驚道:“你已經窺破幻境了嗎?那梨落……”
“你還說。”蘇梨落俏臉漲紅。嗔惱道:“壞小子你竟然趁着我神思恍惚的時候欺負我,我再也不要你這個下流徒弟了。”
明欽老臉一紅,他和蘇梨落在現世的時候相處無多,幻境中徒弟做得雖然長久一些,但那如同夢境中的化身。在他就好像一段忘卻的記憶。
“我這麼做也是爲了幫你覺醒呀。”
蘇梨落嬌啐一口,她確實是在那晚之後才恍然醒悟的。但卻不相信是得益於情愛糾纏。
“梨落,咱們該走了。”
赫連舜華看兩人神情親暱,心頭泛起一絲酸澀之感,勉強放下心事,淡淡的招呼了一聲。
蘇梨落哦了一聲,瞄了明欽一眼,故作無事的道:“我先護送舜華姐找回肉身,歸義莊的事就交給你了,將來蒼梧大定,你可以到西河帥府來找我。當初相約收你爲徒,一直以來沒有怎麼管教你,若是見着了商妙妍,我可有些不好交待。”
明欽聽了這一番言語,稍稍放下心來。心知蘇梨落進入幻境後,修煉數百年,對於這段經歷不可能全當作夢境看待,所以纔會放心不下歸義莊的去向和山城的安危。
當着赫連舜華和梅吟雪的面,他不好跟蘇梨落表現的太過親暱,悻悻地道:“梨落你放心吧。這邊的事情我會處理好的。過段日子我就去尋你。”
“但願你不會忘記自己說過的話。”蘇梨落剜了他一眼,話中隱約似有所指。
明欽自然想到那晚的山盟海誓,鄭重其事的道:“永不敢忘。”
蘇梨落神情微羞,輕聲道:“好了,舜華姐不能再耽擱了。我們要走了。”
赫連舜華輕咳一聲,握住蘇梨落的玉手,微微頷首道:“後會有期。”
說完乘風而起,仙袂飄飄,頃刻隱去雲叢之中。似乎已經到了凌風化羽的境界。
明欽望着兩女的纖影癡了半晌,忽覺得身畔風聲一響,一個屍妖落到五步之外。梅吟雪握緊軟鞭,方要揮打。
那屍妖慌忙屈膝跪定,畢恭畢敬的道:“小妖參見蒼梧新王。”
明欽怔了一怔,認出那怪是奉命追擊的金埋名,此怪甚是乖覺,一向未見怎麼出力,對獨尊王的命令陽奉陰違,獨尊王一死,他轉變的倒是挺快。
“蒼梧新王?這個名號我可擔當不起。”
明欽知道獨尊王麾下有十三家妖怪,個個勢力廣大,連獨尊王都難以完全控制,更有鐵崖將軍反側其中,想要取代獨尊王談何容易。
金埋名從容一笑,胸有成竹的道:“公子是歸義莊的少主,枕戈山城的女婿,親手擊殺了獨尊王,不趁着此時收攏他的勢力,取而代之。難道要等着十三家登門尋釁,鐵崖將軍大軍來襲嗎?”
“那依你之見,又該當如何?”明欽發覺金埋名條理清晰,倒是個難得的幫手,獨尊王不能委以重任,卻寵幸鍾遇窮、於灌愁那等勢利之徒,怪不得難成氣候。
“不敢。”金埋名笑道:“公子垂問,小人自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獨尊王之所以能壓伏十三家妖魔,號令蒼梧。就倚仗着強大的屍兵。屍兵銅皮鐵骨,不知痛楚,論起衝鋒陷陣,悍不畏死,當然勝過妖怪和鬼物。公子若想成就大事,希望不要對屍兵過於輕賤才好。”
明欽緩緩點頭,從來說道法三千,法門廣大。仙道崇信靈魂不死,三界從風而靡,煉氣一道儼然是道門正宗。煉屍可說是肉身修煉的一種,向來被視爲旁門左道,邪惡法門。事實上煉屍末流固然污穢不堪,修煉到高深境界,也跟肉身成聖無甚差別。只是法門失傳,不容易登峯造極罷了。
金埋名見明欽從善如流,心頭稍寬,接着道:“獨尊王斃命的消息一旦傳揚出去,十三家必然要爭奪蒼梧新王的寶座。到時公子就會成爲衆矢之的。再有鐵崖從中煽惑,不但歸義莊和枕戈山城不能保全,蒼梧之地也必岌岌可危。還望公子早作打算,以免錯失良機。”
“不錯,樹欲靜而風不止,公子擊殺獨尊王,已經打破了蒼梧野的勢力平衡。若不能收拾局面,惟有死路一條。”
一個幽軟的女聲突兀響起,明欽循聲一望,只見石峯底下洞開一個數尺高的石門,蓮香矮身從裏面閃了出來。
“蓮香夫人?”
金埋名在獨尊王麾下爲將,和伏都子、蓮香皆是舊識,剛纔見明欽拿出陽燧鏡燒死了獨尊王,就猜到和蓮香脫不了干係。(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