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傳言,汪鏤的轉變就和魔道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過了半晌,南枝抱着一個硃紅色的木匣從密室出來,明欽和南霜起身相迎。
南枝將木匣放到連椅中間的琉璃圓幾上,打開機括,掀起上面的蓋子。
“這就是誅仙四劍,公子就過目。”
誅仙四劍是用崑崙山的玉石打磨而成,所以說“非銅非鐵亦非鋼,曾在須彌山下藏。不須陰陽顛倒煉,更無水火淬鋒芒”。
劍鞘都是桐木所制,雕鐫日月星辰之類的紋飾,饒有古意。
誅仙劍南枝曾經用來對付六合魔君,威力奇大。明欽拿起一把查看,剛拔出一截便覺得炙氣灼人,劍脊用赤玉磨治,豔紅如血。有道是“誅仙利、戮仙亡,陷仙四處起紅光”。誅仙四劍分別選用青玉、白玉、赤玉、玄玉磨治,暗合陰陽五行變化,是以有偌大威力。
明欽驗看無誤,心知南枝應該不會在這上面做手腳,這件事情肯定要和龐子歆說一下,就算他看不出真假,總也逃不過龐子歆的眼睛。
“等我功成之後,一定前來還劍。”
明欽將誅仙四劍收進靈氣袋,雙方可算是各取所需,南枝看中天孫錦的織技,明欽則要借重誅仙四劍的威力,互通有無,皆大歡喜。
“誅仙四劍和三宗六派淵源很深,六合魔君之流所謀不成,恐怕不會善罷干休。公子還是多加小心爲好。”
誅仙四劍雖說是神兵利器,留在南枝這裏卻沒什麼用處,反而會招來禍患。明欽既然敢接下這個燙手山芋,想必也有幾分底氣。如果龐子歆插手的話,她是中央玉雀的千金,又是妙成天後,即便三宗六派齊至,也未必能佔到便宜。
龐子歆的住處離春濤閣不遠,明欽出了春濤閣便直奔龐子歆那裏。
重擺誅仙劍陣一事非同小可,怎麼也得聽聽龐子歆的意見。
明欽來到鐵柵外面,龐子歆和文竹早在閣樓裏看到他,文竹一路小跑出來開門,看到明欽獨自回來,詫異道:“瑤瑤呢?”
明欽解釋道:“柔兒的父親去世了,我讓瑤瑤留在那邊陪她。”
文竹怔了一怔,“怎麼這麼快?”
本來水柔風帶着明欽返回鏢局看望水靖波,明欽和姜瑤徹夜未回,她還頗有醋意,想不到水靖波這麼快就去世了,真是世事無常。
“進屋再說。”
水靖波遇刺牽涉到天羅殿的陰謀,說起來就複雜了。
明欽和文竹推門而入,就見龐子歆蜷臥在連椅上,上面鋪着厚厚的絨墊,十分暖和,她穿着針織的圓頂毛衣,低着翻閱着一部沉重的道書,聽到動靜抬頭瞄了明欽一眼,淺笑道:“回來了?”
明欽微一點頭,訕然道:“我到春濤閣找你們,南老闆說你倆已經回來了。”
龐子闔上道書,放到旁邊的矮幾上,掠着髮絲道:“海王城有地煞宗的人出沒,南枝特地告訴我一聲,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我和小竹昨天天沒黑就回來了。”
明欽忙道:“柔兒的父親被天羅殿的人害了,那邊連夜操辦喪事,鬧騰到很晚。”
明欽自然不敢說他和謝瑤紅折騰了一宿,看到龐子歆沉靜如水的目光,不由一陣心虛。
龐子歆嘆口氣道:“這海王城真是不太平呢?”
明欽從靈氣袋中攝出盛裝誅仙四劍的木匣,上前道:“我從南老闆那裏借來了誅仙四劍,時下炎方戰事正緊,希望可以消弭這場戰火。”
龐子歆揭開木匣一一檢視,文竹也好奇的湊上前來觀看。誅仙四劍的大名如雷貫耳,只要稍知仙道紛爭沒有不知道這四口寶劍的。
“你真是不怕事大,誅仙四劍流落在外的消息已經不脛而走。六合魔君想捷足先登,卻鎩羽而歸。覬覦這幾口寶劍的魔道妖人還不知有多少。你若帶到炎方去,真不知是福是禍。”
明欽道:“我想把誅仙劍陣重新擺出來,此陣非天道聖人不能破,上可抵擋鐵崖大軍,下可陣斬魔道妖人,豈不是兩全其美?”
“話雖如此。你到哪裏去找誅仙陣圖,又如何能邀請到四位神人境修爲以上的高手主持陣法?”
龐子歆聰明睿智,自然也深知關竅所在。
明欽早有計較,躊躕着道:“我想找精通陣法的高手根據誅仙四劍的質性重新繪製出一張陣圖,不知道可不可行?”
龐子歆輕柔一嘆,“也惟有如此了。研製陣法並非一朝一夕的事,倉猝行事必然無法和通天教主的誅仙陣圖相比,恐怕很難達到你預期的效果。”
“炎方兵兇戰危,鐵崖大軍壓境,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事不宜遲,我想盡快趕回去。咱們就用靈犀佩聯繫吧。”
靈犀佩是仙界最爲流行的通訊靈器,明欽來仙界不久,便在地皇縣的仙寶市場買了幾塊。後來前往天女門通靈符失靈,接着神光教大舉攻山,靈犀佩便不知丟到哪裏去了。
很多仙寶看似靈妙無比,實際都需要能量轉化,遠遠達不到莊子逍遙無待的境界。修行者對仙寶過於依賴,反而會影響心性修煉。
這兩年明欽多在邊陲荒僻之地走動,少在通衢大都生活,這些地方遠不如城邑繁華,縱有靈妙的仙寶,缺乏供應能量的設施,也派不上用場。
是以明欽很少用到靈犀佩,也不覺得如何不便。不過他身上倒有一塊玉笏般的靈犀佩,這是石驚弦留下來的。
龐子歆笑而不應,岔口道:“小竹,我這裏最近沒什麼要緊事,要不我給你放個假,你跟欽之回摩夷天探探親。”
文竹道:“子歆姐,你不是一直說想回摩夷天拜會幾個朋友嗎?不如跟我們一起走吧。”
龐子歆瞄了明欽一眼,似笑非笑的道:“欽之性子情,恐怕嫌我礙手礙腳的,不願意帶我呢?”
明欽聽了半天,總算回過味來,看來龐子歆已經和文竹商量好,要和他一起回去,只是明欽不開口邀請,龐子歆自不願死皮賴臉的跟着。
“子歆姐願意同行,那真是再好不過。誅仙陣的事還要多仰仗你呢?”
“你說吧,什麼時候動身?我也好有個準備。”
龐子歆心頭暗歎,明欽張羅着重擺誅仙陣,這麼大的事她如何能夠放心,她對仙界的爭鬥無甚興趣,有鼻國的戰事她也聽說過,不知具體情形如何。如果能不動用誅仙四劍那是最好,倘若真的迫不得已要擺下誅仙劍陣,那就得足堪一用,縱然比不了通天教主的誅仙陣圖,也要讓魔道妖人有來無回才成。
“子歆姐決定吧,我聽你的。”
龐子歆肯一同前往,明欽正是求之不得。他也發愁到哪裏找四位神人境高手和通曉陣法的修士,若由龐子歆出面,這些問題便可迎刃而解。
“那就明天早上吧。下午你去把瑤瑤找回來,不然她可要埋怨死咱們了。”
龐子歆莞爾一笑,姜瑤若知道他們三人一道前往摩夷天,肯定不願意乖乖留下來。
明欽本來想留姜瑤在水柔風身邊安慰她一下,水靖波的喪禮還在數日之後,他只怕是沒機會參加了,她留在水家應該還算安全,倒不必急着返回明月樓。水家的大敵是天羅殿,現在水靖波已死,水澹顧忌天羅殿想必會改變策略,而謝瑤紅是天羅殿的心月狐,有她從中斡旋,雙方便不至於大起衝突。
“好,我去接瑤瑤回來。”
明欽原本也打算帶姜瑤回去,姜瑤和他的關係非比尋常,讓龐子歆或者文竹長久照顧也並不合適,他雖然沒有刻意追求財富,養活姜瑤總還不成問題。
“小竹,你聯繫一下明鸞,讓她調一駕風車送我們去。”
風車、雷車都屬於空行車,只是形制不甚相同。風車的空間要比雷車大一些,造化門的四象院掌院就都有自己的雷車。以龐家的豪貴置辦一駕風車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我這就通知鸞姐。”
明鸞是龐子歆的親信,這兩年雖然不再擔任龐子歆的司車,仍然是她的得力干將,掌管着龐家的主要實業。
龐子歆掩起盛劍的木匣,推給明欽道:“這誅仙四劍你還是先收起來吧。到了有鼻國看看形勢再說。若能兵不血刃那是最好。誅仙四劍是通天教主的兵符令信,一旦顯露人前,禍福難料啊。”
誅仙四劍是魔道聖劍,帶着魔道的烙印。況且這四把劍的確殺氣極重,施展起來有傷天和,不但三宗六派想用來統一魔道,必欲得之而後快,正道人士害怕魔道坐大,也不會置之不理。
如若擺出誅仙劍陣,恐怕要同時和仙魔兩道爲敵,那就太過危險了。
明欽點頭道:“子歆姐見得是。不到萬不得已誅仙四劍決不輕動。”
龐子歆卓有地位,眼界也要較明欽開闊,考慮禍患也比明欽深徹。
明欽和龐子歆閒聊了一會兒,到了後晌,才返回長風鏢局去接姜瑤。
長風鏢局是海王城的一大勢力,水靖波行鏢數十載,交遊滿天下,他突然謝世,自有許多親朋好友前來員唁,鏢局外面車水馬龍,擠的水泄不通。
明欽走進前院,在水靖波的靈堂中找到水柔風和姜瑤,水柔風生絹抹額,身穿孝裳,雙目紅腫,神情甚是憔悴。
兩女看到明欽,從靈堂中迎了出來。
“爸爸——”
姜瑤挽起明欽的胳膊,偎到他身邊,她在這裏人生地不熟的,除了水柔風誰都不認識,着實無聊的很。
“欽之,你來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呢?”
水柔風引着明欽走到一株冬青樹後面,“我聽到二孃和嫂子商量着要把謝姨娘抓起來,她們說爸爸的藥都是謝姨娘掌管,裏面有毒藥肯定跟她脫不了關係。”
明欽皺眉道:“是誰走露了風聲?”
天蠍粉的事他只跟水澹和水柔風說起過,水柔風的二孃和嫂子都知道藥中有毒,八成是他倆泄露出去的。
水柔風解釋道:“今天本家的伯伯、叔叔和爸爸的故交都來瞻拜遺容,有一位伯伯是使毒的行家,他發覺了蛛絲馬跡,再去驗看爸爸的藥罐,發現藥渣裏有慢性毒藥。你追查心月狐可有什麼發現嗎?”
明欽心頭微虛,含糊其辭的道:“對方既然叫作心月狐,又隱藏在鏢局中許久,必是個老謀深算之人,我也是毫無頭緒。”
明欽可不想讓水柔風把心月狐和狐狸精聯繫起來,那真相可就呼之慾出了。
水柔風嘆口氣道:“二孃對謝姨娘怨氣很深我是知道的。沒想到她要藉着這件事致謝姨娘於死地,女人嫉妒起來真是沒有道理好講。我這邊走不開,你去知會謝姨娘一聲,讓她設法逃走吧。留在水家沒人能護得住她。”
“好,我去跟她說一下。明天我打算趕往炎方,如果那邊戰事不太緊張的話,你爹下葬以前我會趕過來的。”
水靖波的葬禮大概在七日或九日以後,明欽用神飛之術此去炎方也用不了半日,如果戰事不甚緊張的話足可以趕回來。水柔風心情不佳,留她一個人在水家確實也不太放心,本來謝瑤紅對她頗爲照顧,但現在謝瑤紅是自身難保,水柔風顧忌養母的臉色也不會跟謝瑤紅走的太近。
“你去吧,小心一點。我這裏很好,不用擔心我。”
水柔風微笑點頭,想讓明欽安心。
“爸爸,我也想去。”
姜瑤抓着明欽的手臂,明眸露出殷切之色。
“好吧,你這個小跟屁蟲,爸爸不會丟下你的。”明欽撫着姜瑤的秀髮笑道。
“太好了。”
姜瑤心頭一鬆,眼睛眯成月牙的形狀,若非顧忌到水家正在辦喪事,差點高興的跳起來。
“你先陪着柔兒,我去看一下謝姨娘,走的時候過來叫你。”
明欽拍着姜瑤的柔肩叮囑道。
“爸爸,說話可要算數。不能騙我喲。”
姜瑤擔心明欽一聲不響的走掉,不放心的道。
“嗯嗯。”明欽忍着笑連連點頭。
“那……拉鉤。”
姜瑤翹起蔥玉般的小指,一本正經的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