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8. 各懷心思

這是失控的徵兆————

往事務所本部去的路上,這個事實帶來的壓迫感,緊緊附在樋口紀男心頭。

棘手的不是小室哲哉在兩家公司之間左右搖擺,而是各方勢力,都在配合巖橋慎一醞釀這出戲。

這意味着,業界對BURNING系一貫以來的霸道作風有所不滿。

但如果電視臺只是對BURNING的行事作風不滿,那麼絕不會直接得罪周防鬱雄。如此的不留情面,只能說明兩件事:

電視臺不滿的,不是BURNING的行事作風。

有更加強硬的勢力,一定要把周防鬱雄高高架起來,而被各方認定有資格做這件事的人,是巖橋慎一。

被高高架起的,就會成爲靶子。

如果BURNING是靶子,那麼,會被什麼武器命中紅心?

樋口紀男帶着不知道答案的問題,來到本部,前往社長辦公室。三員得力干將,最先來的是河西成夫。他謹慎鄭重,向周防鬱雄說明着細節。

周防鬱雄鐵青着臉,一言不發,右手無意識地,伸向了下方的抽屜。

河西成夫眼尖,失聲低呼,“周防桑!”

樋口紀男心跳加快。那是一個不能被打開的抽屜。周防鬱雄被這一聲喚回了理智,若無其事地收回手,看向他的干將們,眉頭一皺:“馬場還沒到嗎?”

回答的是河西成夫,“唱片公司那邊的事情還沒有處理完。”

周防鬱雄冷笑。

馬場俊一姍姍來遲,目光掃過自己的兩位同僚,最後看向周防鬱雄,“周防桑,這件事的確棘手。”

他單刀直入,周防鬱雄心情舒服了一些,問:“那麼,我們應該如何應對?這毫無疑問是挑釁。”

樋口紀男默然。承認了這是挑釁,就意味着必須拿出能壓倒巖橋慎一的方案,他沒有這樣的信心。

馬場俊一卻遊刃有餘,“周防桑,您如果大張旗鼓的問罪,就正中巖橋的圈套。他的目的就在於激怒您。

“那你的意思是?”

馬場俊一回道:“無論如何,請您按兵不動。巖橋想公開地損害BURNING的尊嚴,因此,這邊就必須要低調處理。一旦正面交鋒,他就立於不敗之地。”

周防鬱雄仔細聽了,點點頭,“說下去。”

此情此景,若不能給周防鬱雄一個方案,不如默然不語。馬場俊一早有準備,“明面上按兵不動,私下裏,想辦法把手伸進這檔節目裏,把水攪渾。

周防鬱雄笑了,面露讚許,“不愧是我們的馬場君。”

馬場俊一低頭略表謙虛,河西成夫斜睨了他一眼,沒有作聲。樋口紀男把在場之人的表情看在眼裏,目光在馬場俊一身上停留,若有所思。

"

此人的心機,遠在河西成夫之上。但他一直以來,揣着明白裝糊塗,BURNING有今日的進退兩難,馬場俊一明知挖角小室哲哉未必是福仍然去做,難辭其咎。

但馬場俊一就能在此情此景下全身而退,並且通過給周防鬱雄出謀獻策,討得他的歡心。

樋口紀男不由得揣測,馬場俊一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一旦帶上了審視的目光,就無法不認爲一件事的背後另有隱情。

在場的幾人各懷心思。周防鬱雄無心也無意去猜想下屬的想法,馬場俊一給了個可行的方案,但具體要如何執行,仍得從長計議。

當年,招攬長戶大幸,成立VERMILLION唱片,是馬場俊一爲周防鬱雄在其間周旋。推出安室奈美惠,接觸小室哲哉,仍是馬場俊一的手筆。

如今,理所當然地,這件關乎事務所尊嚴的大事,也非馬場俊一莫屬。儼然,馬場俊一已是最得周防鬱雄倚重的那一個。

留下了馬場俊一,樋口紀男與河西成夫從社長辦公室退出來。兩人交換了一下視線,河西成夫輕描淡寫,“你的預感成真了,樋口。”

正月的宴會上,巖橋慎一要製作新選秀節目,這件事曾被當成笑談。那時,樋口紀男憂心巖橋慎一是另有目的。

提到此事,樋口紀男問:“那之後,你沒有跟進節目的情報嗎?”

河西成夫反問:“誰會在這個時代,在意一個選秀節目?”

樋口紀男啞口無言。河西成夫也覺得自己的語氣有些生硬,緩和道:“馬場善於跟音樂界打交道。”

樋口紀男只是覺得可惜。安室奈美惠出道時,他曾在心裏暗暗欣喜。這個少女與衆不同,有着自己的個性,能夠完美的消化對她的音樂包裝,是當之無愧的天才。

就算沒有小室哲哉,假以時日,這個少女也一定能成爲一流的明星。樋口紀男如此認爲。

但馬場俊一給這個少女的定位,只是一枚挖角小室哲哉的誘餌。

當小室哲哉宣佈成爲安室奈美惠的製作人,樋口紀男頗有種倒在臨門一腳的無力。

業界的資源越來越緊張,培養新人的投入越來越大,挖角這種事,會變得越來越讓人無法原諒。樋口紀男早早預見這一點,深信轉型是一種必然。

馬場俊一獲得了周防鬱雄首肯,挖角小室哲哉,意味着周防鬱雄無意放棄一貫以來的行事風格。隨之而來的這一系列風波,則意味着,樋口紀男的擔憂正在成爲事實。

今天,馬場俊一輕而易舉,又取得周防鬱雄歡心。但他所提議的方案,核心之處不在於BURNING如何運作,而在於巖橋慎一的想法。

這是顯而易見的道理。

那麼,馬場俊一如此提議的信心來自哪裏?他要用什麼方式,去和巖橋慎一斡旋?

樋口紀男微妙地捕捉到馬場俊一的破綻,卻對他的真正想法與動向一無所知。

馬場俊一別有心思,河西成夫冷眼旁觀,樋口紀男帶着附在心頭的緊迫感而來,離去時,這種緊迫感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愈發感到沉重。

現在正處在失控的邊緣,不得不做些什麼,解開這一困局。

樋口紀男揣度,突破口只在巖橋慎一那裏。當初那一句話的提醒,又像一根刺,不輕不重地紮在他心上。如果那也算是和巖橋慎一有了一點交情的話……………

應當想辦法見一見巖橋慎一,或許能對雙方的關係做一些彌補。

樋口紀男心中猶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