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願以償的騙到了假期，沒錯是騙，底薪階層的世界裏坦誠相待的假期已經不多了。
我當天下班就打電話給了監獄那邊，申請提前探監。
出乎意料的被批準了，那一刻我頭頂的天有些亮，原來這個世界並不全是灰暗的。
我第二天頂着雞窩一樣的頭髮，穿的很隨意，那些年我每次都是這樣去見他的，我用那種幼稚的方式想要告訴他——沒有你，我過得一點都不好！
“你怎麼來了？”他萬年不變的開頭，每次都是。
“沒事，就是有點想你了。”我固定式的回答。
“我快出去了。”
“還有五年又七十二天。”
“呵呵……”
沉默了，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我聽獄警給我說過，每次我離開之後他都會哭一會。但是他在我的面前永遠都是一個笑臉。
“爸，我成年了。”我有點慫，不知道爲什麼。
“嗯啊，你長大了，我知道了。”他波瀾不驚的樣子總是讓我很生氣，彷彿我只是一個陌生人而已。
“我沒成年禮物。”我把頭低了下去，有點委屈。
他愣了，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對不起。”他說。
“對不起有用的話，你根本不用進來吧。”我低着頭，說話也沒有一點講究的意思。
他不說話了。
“我想知道那人是誰。我認識嗎？”我抬起頭，雖然看不見我也知道在那一刻，我的目光都是堅定！
“你說誰？”他不是裝的，因爲他的第一反應就是疑問。
“陷害你的那個人啊！”我突然暴起，好在桌子什麼的都是固定在那裏的，否則一定是要被掀翻的。
沒等到父親的回答，先等到的是他的胸膛。
我被他死死的壓在了身下，他心跳真的很快，比我跑一百米還要快。
他咬着牙，發出悶哼聲。卻不肯挪動。
那一刻就是永恆，原來，父親在哪裏都仍抱着一顆愛我的心。
三五秒後，我們兩人就被拉開了。
“沒有那個人，你在外面照顧好自己！”他衝我大喊。
我哭了，一個十八歲的男孩，因爲自己犯錯而痛哭流涕。
我被獄警教訓了一頓，最後被“請”了出去。
我回到住處，躺在牀上，暗暗的罵自己。“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爲什麼還和弱智一樣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你是%@……”
如果我不那麼衝動，父親就不會被打上那麼幾棍了。
原因很簡單，因爲我憤怒的原因，過大的動作被當成了——你懂的。
然後在我還沒反應的時候，父親就掙脫了那個小凳子，越過了桌子，把我壓在了他的身下。
那些人纔不管打的是誰，他們只需要避免事故發生就好了。
父親被狠狠的打了幾棍，連叫都沒叫一聲。
“你去看你爸爸了？”叔叔打來電話問我。
“嗯。”
“究竟什麼情況？爲什麼那邊都通告到我這了？”他在電話那頭情緒很激動。
我根本不想理他，如果不是他把話說一半，我也不會跑去探監，如果沒去，那後面的事也就不會發生了。
呵呵，那些年我的腦回路總是這麼特別。
“你都知道了，再問我還有意思嗎？”大概是能獨立生活了，我一改之前那種畏畏縮縮的態度。
“你……你……”他很氣，氣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我……我。”我還故意氣他。
“你小子等着！”他放狠話之後就掛斷了電話。
我一臉無所謂的躺在牀上晃着腳，他能拿我怎麼辦？衝到我面前打我一頓？
事實上，他真的衝了過來。不過沒有打我，而是拉着我出去喫了頓飯。
我很慫的跟着他下了樓，果然站在面前的時候，真的就沒勇氣反抗了。
我兩個在街邊的一個小餐館坐下了，點了兩個涼菜，一瓶白酒。
沒人說話，叔叔倒了兩杯白酒，一杯放在我面前，另外一杯放在了他自己的面前。
他捏起一粒花生米放在了口中，然後就喝了一大口酒。
“嘶哈~”
他看了看我，說道：“花生米和酒，你父親和我當時最喜歡的東西。”
我沒說話，直接抓起一把花生米放在了口中，端起面前的杯子，直接抽乾了。
我想用這種方式告訴他，我和你和父親沒區別，都是男人，都該承擔責任。
我不知道他明白沒明白我的意思，直白的苦果先降臨在了我的身上。
一把花生米就把嘴巴塞的很滿了，那白酒又混進其中，一時間竟難以下嚥。辣，苦，難過一時間全部衝到了腦子裏。
最終我強忍着沒有吐出來。
“酒，不是你這樣喝的。”叔叔又喝了一口。
他把白酒瓶推到了桌子中間，意思很明顯了。
我把自己的杯子滿上了，沒有說話。
他夾了一口菜，邊嚼邊說：“你知道你這次去的後果是什麼嗎？”
我搖了搖頭。
“以後，你。兩個月才能去一次。”他在“你”這個字上加重了聲音。
“爲什麼！”
“你說呢？”我真的很討厭他那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那……”
“別說了，喝酒。”
我們兩個人喝了很多，喝到我不省人事，怎麼回去的我都不知道。
喝完酒，話就多了，大部分人都是這樣，我和叔叔也是。那天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叔叔還是把那個人說了出來。
我沒敢信，也不能信，世界還真是奇妙，兜兜轉轉，全都是親人而已。
搞垮父親公司的是我的母親，害父親進監獄的也是母親。只是這背後有着複雜的局，我至今也只是捋清楚思路了而已。
我醒來之後有些害怕，我不知道關於母親這件事是真的還是假的。說真的，我更願意是喝多之後做了一個夢。
我打電話到叔叔家，是阿姨接的。
“叔叔還好吧？”我有些不安。
電話那頭，阿姨抱怨道：“你說說他那麼大個人，幹啥不好？帶着你去喝酒？還喝成那樣！吐的滿屋子都是！”
“呵呵……”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尬笑。
“你沒事吧？”阿姨突然轉變了態度，滿是關心的問道。
“嗯，沒事沒事。”沒事纔怪，頭痛的要死，嗓子也不舒服，全身上下都沒力氣。
“沒事就好，今天中午回來喫飯？”大概是叔叔把我不上班的事情告訴了阿姨。
我沒回答她。“嗯……對了，我有個問題。”
“你問吧。”
“那人……那人是我媽對吧？”
空氣都靜止了，電話那頭沒有一點聲音了，大概是時間在這一刻死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