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汪新而言,母親就是他生命裏最絢爛的那道光束,從江新記事起就在指引着他,不斷地努力、上進。

直到如今成爲光榮的人民警察。

在母親剛離世那幾年,汪新每逢深夜,臉上總是會流淌思唸的清淚,哪怕現在想起母親,他都會哽咽。

在汪新的心裏,母親是如同警徽般神聖的存在。

汪新同樣清楚母親在父親心中的份量,他不願意逼問父親,卻又難以接受馬家悽慘境遇竟是父親造成的。

最終,他就只能想到要這種方式來詢問父親,當着母親的靈位,汪新相信父親口中說出來的任何話。

隔斷櫃上,那陳舊的老式鐘錶順時針旋轉,發出特有的沙沙機械聲,剛剛回家的汪永革愣愣地站在原地。

在老汪過去的夢裏,他曾無數次從這樣的噩夢當中驚醒——身爲警察的兒子,站在他的面前,痛心疾首地質問着他當年爲何要犯罪。

只是汪永革沒有想到,這一天竟會來得如此之快,讓他猝不及防。

知子莫若父,知父莫若子。

汪永革能在正主兼好兄弟馬魁的面前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但是在兒子跟亡妻的靈位之前,卻實在難以說出他在之前的那套說辭。

這一刻的空氣變得凝固而滯澀。

汪新不可置信地望着父親,彷彿是在第一天才認識將他養大的親爹,聲音悲苦而委屈:“爲什麼?!”

在這種時候,沉默就是答案。

汪新內心構築而起的精神世界,在此刻轟然間崩塌,他難以相信,自己的父親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馬魁的警察榮譽跟十年青春、馬燕從小到大遭遇的白眼跟嘲諷,以及王素芳肚子裏流產掉的那個孩子.....

汪新滿臉頹然地坐在地上,只感覺到腦子瞬間天旋地轉起來,父親愧疚的臉跟母親含笑的照片都在旋轉。

“汪新...汪新!”"

汪永革趕忙上前將兒子攙扶起來,但卻直接甩開父親的手,他咬牙切齒道:“您當年就在現場。

“對嗎?!”

汪新的雙目通紅,臉上泛着濃郁的痛苦跟委屈,在他心裏如英雄般的父親,竟然是毀掉馬家的罪魁禍首。

汪永革跟着癱坐在地上,他在這一刻彷彿瞬間蒼老幾十歲,身體微微顫抖:“我...我也不想的啊!”

“我在當初也想過要出庭,替老馬作證,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倆那時候就跟親兄弟一樣。”

“但是,我不能出庭,因爲那個小偷本來就是因爲我才摔下車的!”

此刻,情緒崩潰的汪永革,終於是選擇在此刻吐露出當年的真相,當年的汪永革確實是在餐車裏。

十年前的馬魁正在車廂內追趕小偷,小偷慌不擇路地逃到車廂,剛好碰上汪永革。

“他那個時候手裏拿着刀,我不敢上去阻攔,等到他準備跳車時,我用鍋蓋砸了他,想要抓他回來。”

“我拽住他的腿,想要將他給拉上來,那傢伙卻死活要掙脫開來,結果我沒拉住,他直接就摔了下去。”

汪永革顫顫巍巍地將當年的事情過程複述出來,他當然沒有忘記那天的情景跟細節,哪怕已經過去十年。

“我害怕承擔責任,哪怕這只是場意外,可我擔心會影響到工作,畢竟是一條人命。”

“你在那個時候纔剛滿八歲,又沒有親孃照看,我實在沒辦法,就只能選擇趕緊逃開。”

“我也沒有想到,剩下那兩個小偷竟然會選擇去誣陷老馬。”

在汪新面前,過去那樁舊案的真相,終於是徐徐展開。

素來被汪新視爲是鐵路道德模範段長的父親汪永革,在這樁舊案裏扮演着極不光彩的角色。

而真正緝拿罪犯的警察馬魁,卻在這次案件裏遭遇無妄之災,最終含冤入獄,長達十年之久。

汪新臉上泛着濃濃的悲苦之色,難怪師父馬魁從頭到尾對他都沒什麼好臉色,原來他竟是‘仇人之子”。

汪新艱難地從地上起身,他望向身形佝僂的父親,嗓音低沉:“您對我的愛,我從來都沒有去懷疑過。”

“但,我不想要承擔這樣的愛,因爲這是以其他人的悲痛結局作爲代價,我媽也不會想要看到您這樣。”

勇敢,永遠都是人身上最值得讚譽的品質。汪新忽然想起來他第一天入隊時,從講臺上聽到的訓話內容。

“當命運之手將你交付到那個重要時刻,你是否會像你想象當中那麼勇敢,這是你們當警察的第一課。”

“同樣也是人生的最後一課。”

陸澤家裏。

馬燕正盤腿坐在地上,面前的茶幾上面擺放着一沓沓的複習資料,還有被剝好的核桃仁,以及熱牛奶。

“不錯。”

“還是你這邊安靜啊!”

在咱們小陸老師的輔導下,馬燕優哉遊哉地開始今日份複習,在這裏的馬燕終於不用聆聽小屁孩的魔音。

陸澤百無聊賴地打着哈欠:“你爸媽好像都挺喜歡那小孩的,但大概率還是要將那小孩送到福利院去。”

“昂,因爲我會喫醋。”馬燕毫不避諱地跟陸澤講述她內心的真實想法,她一邊在做題,一邊在談心。

在原著劇情裏,不論是馬魁還是王素芳,都想要將那小孩給留下來,最終還是沒有將孩子送到福利院去。

但在實際上,出於家庭各方面的綜合考慮,這都是件不現實的事情。

王素芳的身體狀態堪憂、馬燕又即將要去參加高考,再加上馬魁還得上班工作...

在這種情況下,家裏再去撫養個男孩長大,是件非常艱難的事情,並且對馬燕來說也很不公平。

畢竟,她這個親閨女是在那樣的家庭環境當中長大,結果現在冒出來個小孩子,就能享受一切。

陸澤笑道:“你還挺誠實的。”

馬燕白了他一眼:“不然呢?我難道還要屁顛顛地去帶娃啊?而且我家現在這情況,是真養不來小孩。”

“總不能讓孩子來拖累我媽嗎?還是真讓我去當他的娘?這事情想想還行,真要去養的話,就不現實。”

陸澤聽完後,含笑鼓掌:“看來這段時間的加班學習還挺有成效,至少你思考問題的思路這塊很順暢。”

“邏輯滿分!”

馬燕幽幽道:“在這個世上,可憐的人很多,別的地方不說,單單是福利院就有很多一樣的可憐稚童。

“我爸媽哪怕再喜歡,都不能將那些可憐的娃娃們都抱回家吧?所以我們就只能選擇顧好自己的生活。”

“那句話咋說來着?”

陸澤當即回答道:“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就是這句!”

黃昏時分。

汪家父子前往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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