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達米爾緊跟在巴克魯身後,身上早已鮮血浸染。

  戰馬嘶鳴,刀劍交擊。

  遠處的敵軍感受到這羣蠻騎的強橫,不再盲目靠近,他們以獸皮盾牆和拒馬陣作爲依託,嚴陣以待蠻騎的衝鋒。

  “集結,長矛陣!”巴克魯厲聲高喊,拔轉馬頭,連衝帶撞,殺氣騰騰。

  泰達米爾同樣大吼:“集結,長矛陣。”

  不一會兒,陣列變換,殿後的格桑領着手下的長矛戰騎轉換成衝鋒首陣,巴克魯與泰達米爾轉換到戰陣兩側。與此同時,整個戰陣的衝鋒馬速急劇提升。

  格桑高舉長矛,暴吼:“衝!”

  “衝!”

  鐵騎如黑色的洪流,一下撞擊在山嶺牧人的拒馬陣盾牆上,再堅韌的獸皮,在這樣的狂猛衝擊下也無法支撐。

  格桑一馬當先,純鋼打造的長矛向上一挑,將最前方的拒馬陣挑飛老遠,轟砸在山嶺牧人的陣營之中。妄圖依靠拒馬陣阻擋蠻騎的山嶺牧人見狀,一個個大驚失色,握緊手中的犀皮圓盾,勉力維持盾牆不潰散。

  只是他們的防備太過匆忙,拒馬陣被挑飛之後,蠻騎蜂擁入陣,衝鋒速度絲毫不減,與盾牆轟然撞擊在一起。

  第一排阻擋的山嶺牧人連人帶盾被撞飛出去,然後暴力的轟砸在地上,砸進後方人堆裏,引起一陣陣怪叫慘呼,整個防禦,呈現出潰散的趨勢。

  巴克魯戰刀狂舞,帶起一片腥風血雨。

  沒了盾牆防護的山嶺牧人不敢硬擋蠻騎衝鋒,都四散的往兩邊逃。有自恃悍勇的山嶺人想要乘亂刺殺蠻騎,立即被蠻騎的戰刀長矛砍殺穿透。

  一刻鐘後,巴克魯泰達米爾終於衝出人牆,眼前豁然開朗。身後的箭矢如雨落下,不少蠻騎應聲倒地。

  巴克魯卻沒有多少猶豫,他瘋狂驅動坐騎加速,蠻武部落的殘餘緊跟在他身後。

  經過第二次衝陣,巴克魯身後的人少了許多,能跟上他的只有百來人,相對於整個蠻族主力而言根本不起眼。

  身後的山嶺牧人見追不上,放了一陣箭也不再強追。

  像巴克魯這樣的漏網之魚不在少數,但真正的蠻族主力已經被四面合圍,再難突圍,山嶺牧人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們的心思都在包圍圈中蠻族之王的身上。

  擺脫敵軍,策馬狂奔了半個小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

  巴克魯的戰馬受驚,猛然人立而起,其他蠻騎也多少受到了些驚嚇。

  “諾狗居然動用了海默斯科技炮!他們怎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構築工事。”格桑顫聲說道。

  海默斯科技炮!一個熟悉的名詞,包括巴克魯在內的所有蠻騎對此都無比忌憚。

  這種炮,是鍊金術與魔法結合後的產物,擁有無比強悍的威能,諾克薩斯也正是擁有這樣強橫的壓制性武器,才能將數十萬蠻騎打得分崩離析。

  大陸早已進入末法時代,魔力在這個時代已經相當稀薄,要完成供給海默斯科技炮足夠充沛魔能的工事,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和物力,更重要的是,還需要有充足的時間構建符文矩陣。

  視科技炮的威能而定,構築工事少則數月,多則數年,還得有相應的魔道人才支持。

  剛纔那一聲響動,其威能之強悍,遠在數里之外的蠻武部騎都能聽見,可見一斑。

  遙望後方的戰場,一股濃烈的硝煙隨風飄蕩,衆人心中清楚,在佔有顯著武器優勢和兵力優勢的諾軍瘋狂進攻下,蠻王曼多恐怕兇多吉少。

  “族長,咱們該怎麼辦?”格桑問道,其他族人也都看着巴克魯。

  巴克魯臉色沉重,他環顧身邊的兄弟們,大家戰矛、戰刀、坐騎上到處都是血污,身上的獸皮鎧甲髒亂,人人都是污頭垢面,喘息不定。

  有些人身上還插着箭羽沒拔出,鮮血滴滴答答的落在黑色的土地上,讓人動容。

  大家都盡力了!

  “諾狗來得快,剛剛情勢緊急沒來的及細看,你們看清來的諾軍有多少嗎?”巴克魯指着後方戰場問道。

  “不到一刻鐘,就將戰場四面緊圍,看人數,不下三萬,後面還有大量步兵。”

  “三萬······”巴克魯陷入沉思,良久他才又問:“你們覺得我們還能順利北上進入冰原嗎?”他的領軍經驗豐富,對於這次與諾軍的遭遇戰,他隱隱覺得沒有看起來的那麼簡單。

  “我們與諾狗才經歷過一場血戰,隔了不到三個小時,山嶺牧人就圍堵我軍後路,可見這次的遭遇戰,他們早有預謀。”格桑分析透徹,最後下結論:“我認爲北上的道路,可能有諾狗的埋伏。”

  巴克魯遲疑半晌,轉頭問泰達米爾:“你怎麼看?”

  自己的兒子年紀雖小,但戰陣經驗豐富,頭腦也靈活,所以巴克魯也時常會問一下他的看法。

  “我覺得格桑叔叔說得對。”泰達米爾沉吟片刻後,緩緩說道。

  族人都知道他是蠻族十八大部落之一蠻武部巴克魯酋長唯一的子嗣,也知道他從十二歲就開始參加戰鬥,更知道他一向作戰勇猛果決絲毫不輸父輩,卻沒有人知道,他並不屬於這個世界。

  很多年以前,他還只是地球上一個平凡的學生,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和宿舍的幾個牲口玩一個叫做“英雄聯盟”的遊戲。

  而現在,他卻在這個遊戲的世界裏,馳騁沙場,浴血奮戰。

  是的,他穿越了,或者更準確的說,是靈魂附體。這顯然很荒唐,但這對泰達米爾而言已經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穿越到這個世界已經十多年,可以說,他的半生都是在殺戮中渡過。

  二十多年前,大陸強權軍國諾克薩斯發動符文之戰,使得整個大陸硝煙四起。

  爲了達成稱霸大陸的野心,諾克薩斯對生活在天然牧場費羅尼草原的蠻族進行了大清洗,自此,三十多萬蠻人背井離鄉,開始踏上長達二十年之久的北遷之路,泰達米爾就是在這段被稱爲蠻族血淚史的北遷途中出生,他的母親死於亂軍,好在父親巴克魯實力強悍,又是一方酋長。對他嚴加保護,才讓他有驚無險的成長起來。

  雖然玩過遊戲,但這幾十年來所經歷的一切,這些歷史,與泰達米爾前世所知的瓦羅蘭英雄背景全然不同。這讓他對這個熟悉而陌生的世界感到無比的敬畏與恐懼。

  從小親身經歷戰爭,他終於深刻體會到前世民諺“寧做太平犬,莫爲亂世人”的真諦。

  擁有現代人靈魂的泰達米爾也曾恐慌、茫然、不知所措。周身充斥着血與火的殘酷,與他前世的文明世界大相徑庭。

  但時間久了,他也終於認識到,一味的恐慌於事無補。在環境的壓迫下,在殘酷的現實面前,生存下去成了他唯一的目的。

  他的父親巴克魯,在他十歲的時候擰着一個諾軍的戰俘送到他面前,讓他砍下對方的頭顱。

  那一天,他看着倒在血泊中殘缺的屍體,既驚恐又慶幸,驚恐的是,他第一次親手殺死一個活生生的人,慶幸的是,他不是那個被殺的人。

  自那以後,他更加深刻的認識到這個世界唯一的生存法則——強者爲尊。

  一個文明世界不諳世事的大學生,就這樣被殘酷的世界生生改造成了冷酷的戰士。此時的他,絲毫沒有昔日文明世界的軟弱。

  以他兩世爲人的智慧和這麼多年來的戰場經驗,他也看出了諾軍動作的不尋常,不過在場的很多人都是資深戰士,他能看出來的,其他人也能看出來。

  他略微沉思了一下,才補充說明了自己的看法:“不過北上勢在必行,只是要考慮好北上的路線,以避開危險。”

  這一次諾軍的行爲很是反常。以往他們是依託蛇紋石河構築防線,阻斷蠻族南下的道路,並沒有與蠻族鐵騎進行大規模的野戰。

  這一次卻接連出動重兵與蠻族接戰,顯得十分蹊蹺。

  蠻族與諾克薩斯戰爭進行了二十年之久,一路上磕磕絆絆從費羅尼平原戰到蛇紋石河東岸,幾乎跨越了大半個大陸。

  要徹底打垮蠻族不是件容易的事,諾克薩斯顯然爲這一次的圍殲準備了許久,不然絕不會將還不算成熟的海默斯科技投入使用。

  聽了泰達米爾的話,巴克魯的眉頭擰的很緊,泰達米爾的話提醒了他,北上的路線確實要好好考慮一下。只是這黑土平原對於所有蠻人而言都是陌生之地,他也尚無決斷。

  巴克魯掃了一眼族人,發問:“那大家以爲,我們北上該怎麼走?”

  其他蠻人聽到巴克魯的發問,都是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拿不定主意。

  蠻人崇尚武力,怠於思考,這些早已經習慣跟着巴克魯在戰陣中衝殺的蠻人又怎麼會知道接下來該往哪裏走?

  泰達米爾在蠻族中卻算異類,他和長輩一味追求武技不同,閒時也經常向部族中的祭司請教知識,這使得他成了整個蠻族爲數不多系統的學習完了大陸通史和熟練掌握大陸通用文字的人。

  聽到巴克魯的發問,他不由陷入沉思。現在的形勢很矛盾,按照既定的路線,他們原是準備由黑土平原長驅北上,直達弗雷爾卓德邊境的雪比次峽谷,只要通過雪比次峽谷,進入冰原境內,諾軍就無法再追擊了。

  可是就目前的形勢來看,這條路線風險很大。他們知道這麼走,諾軍自然也知道,那麼這條道路上肯定有諾軍的重兵防守。

  泰達米爾尋思半晌,搜索着前世記憶中的瓦羅蘭地圖,良久,腦海中有了一個粗略的行進路線。

  “往東北,進入鐵脊山脈,沿着鐵脊山脈進入冰原,再轉西進冰原腹地。”這是泰達米爾在心裏盤算清楚的路線。

  “往東北進入鐵脊山脈?”

  巴克魯眉頭一皺,他直視泰達米爾說:“你可知道,進了鐵脊山脈,就不利戰馬行進,到時候諾軍圍堵,我們可跑不掉?”

  他這一問,其他的蠻騎一陣騷動,幾乎所有蠻人都是騎馬生活,與馬爲伴早已成爲習慣,陡然要放棄坐騎,十分不捨。當下就有十幾個族人提出反對意見。

  格桑也聽到了泰達米爾的建議,他和巴克魯一樣首先想到的是如何快速進入冰原,所以一開始是排除進入鐵脊山脈的,畢竟山脈道路艱險,危機重重,實在不是好的行軍路線。但是不進入鐵脊山脈,想要北上抵達雪比次峽谷,又不會太容易。

  對比一下現在衆人的處境,格桑又有些豁然開朗,覺得可行,於是說道:族長,泰達米爾的建議我覺得可行。”

  巴克魯微微一愣,反問:“可行?”

  格桑是他麾下最爲得力的勇士,與他並肩作戰十幾年,深得他的信任。他很清楚格桑的性格,格桑行事沉穩,經驗豐富,沒有一定把握的事情很少開口。

  他說可行,那自然有些根據。於是巴克魯說道:“你說說看怎麼可行?”

  格桑俯身在地上草繪了一張地圖,指着地理圖說:“正常情況下,我族敗後,應該是往這個西北去,往西北方向可以到達蛇紋石河北岸,通過北岸,直達雪比次峽谷。

  不過先前一戰,明顯我們落入了諾軍圈套,這給了我們一個警告。既然諾軍能在我們前面設圈套,那我們的潰敗就是在諾軍的預料之中了,他們很可能在北上的路線上設下重兵,而雪比次峽谷的入口,則有可能是伏兵的主要分佈方向。”

  “退一步講,就算西北並沒有重點佈置埋伏,我們四周現在一馬平川,要到達蛇紋石河北岸,路途遙遠。只要諾軍在這段路程上廣佈斥候,我們就會像網中的飛蟲,就算騎着戰馬,也一樣難以逃脫。”

  有一名與巴克魯同輩的蠻族戰士還是心存疑惑,於是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西北的伏兵只是一個猜測,這個猜測有一個前提,那就是他們能先於我們到達蛇紋石河北岸,諾軍再快,能有我們胯下的黑馬快,在行軍速度上他們不可能超過我們,猜測終歸不是事實,如果那裏沒有埋伏,我們卻拋下戰馬進入鐵脊山脈,那不是自找麻煩嗎?而且鐵脊山脈是山嶺牧人的老巢,想從那裏突圍,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這時候,泰達米爾反駁:“我們的黑馬雖然快,諾軍卻未必不能比我們更快。”

  “能有什麼方法,難不成諾狗還能飛?”答話的不是先前的蠻族戰士,卻是一名身上帶傷的蠻騎。這名蠻騎是爲數不多的幾個在戰陣中僥倖跟着蠻武部落殺出重圍的戰士,卻並不屬於蠻武部。對於泰達米爾的說法,作爲依賴坐騎的蠻族戰士,他自然有些抗拒。

  其他族人聞言,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費羅尼黑馬是蠻族人引以爲傲的坐騎,在整個大陸,是頂尖的馬種之一,他們完全有自信在速度上碾壓諾軍。

  可是大部分蠻人忽略了一點,蠻族與諾克薩斯的文明差異是斷代的,這不是僅憑優良馬種就能平衡的差距。

  這種差距蠻人尚不自知,泰達米爾卻是早已經認知。

  格桑搖了搖頭,說:“諾軍不會飛,但是他們有比飛更方便而隱祕的方式。黑土平原旁邊就是蛇紋石河,傳聞蛇紋石河直達卡拉多高原,諾克薩斯完全可以從水路包抄到我族後方!”

  衆人聞言,一陣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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