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紋石河是大陸最爲遼闊的河流,北端臨近卡拉多高原,南端抵達卡拉沼澤,從高空俯瞰,它就如同盤旋在北大陸上的一條巨型龍蛇,與同樣連綿巍峨的鐵脊山脈齊頭並進,爲整個北大陸的各方勢力劃分了清晰的界限。
諾克薩斯依託蛇紋石河南岸建立防線,將蠻族隔絕於黑土平原,是有着非常明確的戰略目的。
他們以徵伐異族爲由,將重兵佈置在蛇紋石河南岸,暗地裏卻大力培植內陸水軍,以此來保持對大陸中心戰爭平原作戰的主動權,同時虎視位於大陸西部宿命之敵的另一強權國度——德瑪西亞,爲後續的爭霸大陸奠定深厚的基礎。
巴克魯聽了格桑的話,沉聲道:“如果真是這樣,北遷的族民就危險了!”
其他蠻人聞言,都面露驚恐之情,巴克魯指出的族民,是脫離出蠻族戰士的普通蠻人,他們在一個星期之前就已經脫離大部隊往北方冰原遷徙。
雖然衆人心中都有這樣的疑慮,但都不願意點破,畢竟那些族民,包括了戰士們的家人。巴克魯此時說破,顯然是傾向於格桑的說法了。
所有蠻人都顯出幾分悲慼之情,但沒有人打算去驗證這個說法,他們知道,如果格桑的說法是真的,那再想通知肯定爲時已晚,而且僅憑他們這點人馬,也沒有任何意義。
“如果真的是這樣,恐怕我們已經在一個口袋裏了。”一個年長的蠻武精銳戰士露出凝重的神情。
巴克魯冷哼道:“奶奶的馬腿,諾狗心思歹毒,我們不能再入圈套,我們先進入鐵脊山脈,再看諾軍的動靜行事!”
夜色深沉,百來號人藏身於一片小樹林,林中暗沉沉,沒有任何聲響。爲了不被諾軍察覺,沒人點火,大家三三兩兩的圍坐在空地上,啃着隨身攜帶的乾糧。天上沒有星星,連月亮都沒有,整個世界一片昏暗,天地寂靜無聲。
泰達米爾摸出懷裏一塊硬得像石頭的肉乾,在掌心用力的捏了幾下,等到它徹底鬆脆了,才塞進嘴裏,就着水囊中的清水灌入腸胃。味道不太好,但肚子是真餓,所以三兩口就下了肚。下肚之後,餓的打鼓的肚子才漸漸安分一些,一股熱量從胸口擴散開來,他舒服得幾乎要呻吟出來。
巴克魯靠在一棵樹上,面朝西南,凝視着樹林深處的黑暗,陷入沉思。這片樹林距離鐵脊山脈不足百裏地,明天用不了一天就能進山。只是,進了山脈,就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回來了。
他已經不算年輕,戎馬一生,作爲一個戰士的榮耀足以讓人豔羨,但他的心中,總還有幾件無法填補的缺憾,一是無法埋骨故鄉費羅尼平原,二是作爲一個男人無法守護心愛的妻子。想到後者的時候,暴烈如他,也不禁輕輕嘆息一聲。
夜色寧靜深沉,萬物彷彿被埋進了墳墓。
後半夜,泰達米爾突然衝他呼喊:“父親,有情況!”
巴克魯臉色一變,附耳貼在地上仔細聆聽。地面微微顫動,他不由厲聲喝道:“西南方向,來了一支騎兵!”
林中衆人聞言立刻收拾上馬。格桑帶領幾個蠻騎繞出樹林偵查敵情。
人馬無聲,刀槍出鞘,所有蠻騎都靜悄悄的立在黑暗中,盯住樹林外面,只要情況不對,立刻衝殺出去。
格桑帶出的斥候很快回來,帶回來的消息卻很叫人意外。
“族長,是大祭司的馬隊!”格桑臉色顯得很倉皇,說出的話也出人意料。
“大祭司!”巴克魯聞言,愣了一愣,忙跳下坐騎,問道:“大祭司在哪?”
“就在後面的車隊。”
“走,帶我去見大祭司。”
其他蠻騎聽到格桑的話,都是一陣騷動,連泰達米爾聞言,都有些意外。
蠻族的大祭司可不是一般的人物,他相當於帝師的角色,職責是掌管整個祭祀大帳,歷任大祭司都是博學多才、德高望重的人,在蠻族中地位崇高至極,算是所有蠻人的精神導師,連蠻王都要禮待。
蠻族雖然強者爲尊,但祭祀的身份卻是一個例外,歷代蠻王更是要敬拜大祭司爲老師,才能讓整個蠻族子民信服。
一週前,蠻王曼多已經命令祭祀大帳帶領離散的族民往北撤離,所以戰時才無後顧之憂,不想現在居然在這裏相遇,不得不說有些蹊蹺。
不多時,一隊人馬湧入樹林,蠻武部落的兄弟起先還有些緊張,下意識緊握兵刃,但發現進來的,確實是蠻族騎兵,並且其中還偶有熟面孔之時,才放鬆下來。
小小的樹林,不一會竟然匯入了不下五百餘騎。人數不少,但是和兩個月前分道揚鑣相比,卻少得太多。
騎兵中央,是一輛馬車,馬車四周,都有蠻騎精銳騎士守護,巴克魯更是在最前方開路,顯然馬車之中的人物,正是大祭司。
匯合了大祭司的馬隊,林子只是短暫的喧譁了一陣,便又復歸安靜,在這段時間,巴克魯被大祭司親自召見了一次。
後半夜一切平靜,沒有再發生什麼狀況。
泰達米爾從大祭司的馬隊騎士中得知,三天前往北撤離的祭祀大帳,遭到了大量諾軍的伏擊,傷亡慘重,族民更是離散各地。
“那有多少人活下來了?”有人追問。
“······”回答這個問題的是一陣沉默。
這不是一個好兆頭,頓時場中氣氛變得壓抑。
雖然早就預料有伏兵,但是被印證之後,心中還是感到一陣驚恐。早在一週之前,北方就已經佈置了諾克薩斯的伏兵。這樣看來,今天的接戰,實在是早有預謀。
大後方的遭襲,讓整個夜色都變得無比壓抑。
第二天一早,天光微亮,大隊人馬便整裝出發。
先前巴克魯是衆人中威望最高,實力最強的人,一衆蠻騎爲他馬首是瞻。現在既然大祭司在,指揮權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大祭司手上。
不過大祭司似乎有所不便,在馬車中呆了一晚上,沒有露面,白天也同樣沒有出現。但他的命令很快由傳令官傳達給了所有人。
全軍依然聽從巴克魯指揮,另外,王帳軍團副統領雷爾協同指揮。
巴克魯在蠻族中威名赫赫,又是目前唯一的酋長級別人物,自然而然肩負起統領的職責。雷爾是王帳軍的副統領,一路護衛大祭司擺脫諾軍追殺,實力也十分不俗,所以也獲得了一定的指揮權。
不過雷爾本人一直守護在馬車四周,並不過問其他事情。所以人馬的調度,還是由巴克魯全權負責。
整個隊伍中,屬於王帳軍的有一個百人隊,其他的都是一路上匯聚起來的離散人馬。
王帳軍被雷爾分佈在馬車四周作爲護衛,巴克魯不插手調度。其他蠻騎,重新統計,包括一開始和泰達米爾衝出重圍的一百二十三騎,共計有四百七十二騎。
巴克魯安排好斥候人手,便讓大隊人馬加速前進。傍晚時分,圍殺了三批諾軍的斥候之後,他們終於成功抵達鐵脊山脈腳下。
鐵脊山脈是北方一串山巒的統稱,大小山峯懸崖溝壑深谷何止萬千,稱得上真正的千山萬仞,巴克魯率領的蠻族,此時就在一座名叫黑巢山的山腳下。
山風獵獵,從西北來。
巴克魯一路指揮斥候巡遊,這對於他早已駕輕就熟,他的安排很老練,所以即使有突發情況也能及早知道。泰達米爾則被他授意貼近大祭司車騎旁邊護衛,與祭祀大帳和王帳護衛混在一起。
按照巴克魯的意思,暫時不進入鐵脊山脈腹地,而是沿着山腳往北前進,這一決策很明智,至少在遭遇諾軍之前,他們能藉助坐騎多趕一程路。
蠻族之中,除了十八大部落視爲十八個小整體之外,在部落之中,還有各種組織,這些組織,被稱爲“大帳”。比如蠻王的鐵衛,他們可能來自不同的部族,被篩選成爲蠻王護衛,就組成王帳;而祭祀大帳,則是學士和醫師等一系列鑽研學術的人士的組織。
此時祭祀大帳和王帳合計不超過兩百人,其中王帳護衛佔了一大半,而祭祀所剩則不多。
這也難怪,在諾軍的突襲之下,生存能力更加強大的自然是戰士。
這樣行進了兩天,終於還是無法避免與諾軍的廝殺。
在第二天的傍晚時分,有斥候來報,大約三千諾軍尾隨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