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隨着一聲低沉的喝令,埋伏的襲擊者不由分說地瞬間發起猛攻,率先衝上來的便是一高一矮兩名健漢,身形矯健如豹,與尋常嘍囉截然不同。
左側那名健漢雙手各握着一柄天竺風格的拳刃,拳刃貼合指縫,刃身狹長鋒利,泛着瓦藍光澤。他腳步輕快,縱身躍起,藉着牆面的反作用力,直撲國守道面門,拳刃帶着呼嘯的勁風,招招狠辣,直指咽喉、心口等要害,顯
然是常年浸淫格鬥之術的老手。
右側那名則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三叉劍,劍身爲三股分叉,尖端鋒利無比。他身形沉穩,步伐如釘,揮劍間勢大力沉,三叉劍時而劈砍,時而穿刺,招式刁鑽多變,專挑親隨們的兵器縫隙下手,每一擊都帶着破風之聲,威力
驚人。
國守道眼中一愣,沉聲喝道:“蛇眼,血叉!什麼時候,你們也成了駝子的狗了!”話音未落,身後的親隨們已然應聲而動。其中一人揮動手臂,噹啷一聲瞬間架住連環揮出的拳刃,隨着被斬裂崩散的衣袖,頓時露出雙手環狀
的精鋼護臂。拳刃的鋒利與護臂的厚重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火星四濺。
另一側,兩名親隨合力圍攻持三叉劍的健漢,一人正面牽制,長刀直刺對方胸口,另一人則繞至側面,揮刀砍向對方下盤,配合默契。那三叉劍高手絲毫不懼,手腕翻轉,三叉劍精準格開正面的長刀,同時抬腳踹向側面親隨
的膝蓋,動作乾脆利落。親隨急忙收刀格擋,卻被劍刃的力道震得手臂發麻,連連後退兩步。
未等他穩住身形,三叉劍已然再度襲來,三股劍刃同時穿刺,直逼其小腹。危急關頭,正面牽制的親隨猛地撲上,長刀狠狠劈在三叉劍的劍身上,硬生生將其逼退。兩人趁機調整姿態,再度結成攻勢,配合默契地將其死死纏
住,讓他始終無法輕易突破防圈。
眼見首發的同伴受挫,街巷前後其餘的埋伏者也蜂擁而上,盡數張弩齊發,短矢如雨點般射來。然而剩下的親隨們一邊格擋敵人的攻擊,一邊側身躲避箭矢,身形靈活躲閃,偶爾揮刀擊落飛來的短矢,雖陷入包圍,卻絲毫不
亂地掩護住身後的國守道。
巷內的廝殺聲、兵器碰撞聲、箭矢破空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深夜的寂靜。與此同時,在西瓦城內的另一處——靠近城主府附近的希人禮拜堂外,自花巷離開的身影,也從一處缺口一躍而入。隨即,便被陰影中跳出來的人毫
無抵抗地撲倒在地,一柄鋒利的刀刃同時抵住了他的脖頸。
直到來人急促地喊出一個字眼,才被鬆開提拎而起,又被用力推搡着跟跑走進這座籠罩在黑暗中的建築。幾人摸黑穿過白日裏便已破損的柱廊和天使羽翼紋的拱門,踏過殘缺不全的彩色石鑲嵌畫地面,路過曾經舉行潔淨禮
的乾涸水池,最終在奉獻犧牲的燔祭壇前,突然折轉了方向。
來人被推搡着進入側旁抬高的二層走廊,這裏殘缺不全的木柵之後,是一排排積滿塵灰的座椅——這是專供那些不能直接參加奉獻上主燔祭的教衆婦孺觀禮的位置。若是在白天,便能清晰看見,平直的天頂之上,工匠們用來
自南方的礦物顏料、融合東方的柔滑線條畫技,描繪出諸多寬袍大袖、高冠帛帶的人物故事:諸如受到啓示的亞伯拉罕獻以撒,諾亞登上巨大的方舟,牧羊人大衛彈奏豎琴等場景,還有宛如生命樹一般的曲型七分枝巨燭圖案。而
在二層走廊的盡頭,也就是天頂巨燭的根部、半圓形後殿的上方,是一片大號門扇式的壁龕。
曾經用來封藏經文的壁龕面板彩畫,早已在落塵與剝裂之下模糊不清,此刻卻被毫無阻礙地輕易推開,幾乎毫無聲息地露出一層柵格,一股冷風從柵格斜下方隱隱吹了出來。來人順着打開的柵格拾階而下,曲折迴轉一圈後,
頓時被一片明晃晃的溫暖燭光包裹。
這裏竟是一處隱藏在希人禮拜所主祭大堂之下的地下庇護所——這是許多飽受患難的希人族羣,在全新家園定居後,例行營造的禮拜所附屬產物之一。依據實際情況與財力,這類庇護所或侷促,或寬敞,皆是爲萬一發生劇變
時,保存族羣最後苗裔與傳承而設。
相較於地面上破敗荒廢的建築設施,這處佔據大半殿堂地下空間的庇護所,卻顯得乾淨整潔,空氣中毫無陳腐之氣,顯然時常有人維護與使用。而來人也終於露出了真面目:那是一名長相清秀、捲髮褐瞳的異族少年,只是臉
上塗抹着脂粉,還畫着女子般的眼線,與方纔的幹練身影判若兩人。
隨即,他身後的旋梯口突然緊閉,一道鐵支柵格落下,將入口嚴嚴實實地遮擋起來。與此同時,少年被推到一片燭火閃爍的櫃架面前,櫃架上堆滿了皮質卷軸與蠟封紙冊,層層疊疊,不知延伸多深。櫃架深處,一個難以分辨
性別的黏膩聲音緩緩響起:“令駝子有何事?不知道代價麼?”
“主人知道代價,但此事不得不說!”異族少年連忙躬身回答,語氣急切:“南方的船團有人活着逃回來,還帶來了疑似的外援,正在打探當初消息的來源......主人正在想辦法處理,但爲防萬一,還請您按照約定伸出援手,避
免我們背後的貴人們,共同的利益受到不必要的損耗。”
櫃架背後的聲音,突然間就消失了,連一絲餘韻都未曾留下,就連原本似有若無的呼吸聲,也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整個地下庇護所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燭火跳躍的細微聲響,顯得格外刺耳。緊接着,一直沉默如石塊、毫無
動靜的引路人,突然動了起來,猛地伸出粗壯的手臂,用力推了少年一把。少年毫無防備,驚呼一聲,身形踉蹌着一頭撞在堆滿卷軸的櫃架上,皮質卷軸簌簌滑落,砸在他的肩頭。
可還沒等他穩住身形,揉一揉撞得生疼的額頭,一股無形的強力突然從櫃架深處傳來,死死抓住他的身軀,少年甚至來不及掙扎,便被那股力量拖拽着,呼嘯着消失在了層層疊疊的櫃架縫隙之中,只留下幾聲微弱的嗚咽,
迅速被幽暗吞噬。
當驚慌駭然的異族少年,再度艱難地睜開眼眸時,發現自己已然身處一處燭火黯淡的半圓石室內。石室四壁粗糙,泛着冰冷的石質光澤,僅有幾盞油燈懸在巖壁上,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室內的一角。
而在他面前,一名髮絲枯敗雪白、滿臉深褶的神祕老人,正靜靜地佇立着——他全身籠罩在一件景教苦修者的粗麻長袍中,衣袍上佈滿塵灰,卻依舊整潔,只露出一雙緊眯成一線的昏黃眼眸,目光森森地盯着少年,那眼神冰
冷、貪婪,又帶着幾分審視,宛如盯上鼠類與青蛙的劇毒蝮蛇,看得少年渾身發毛,連呼吸都變得凝滯。
那雙似曾相識的眼睛,像一根針,猛地刺破了少年的記憶。他恍惚想起,曾經與姐妹們一起,在城主的別業中,招待過的某位神祕客人——那時候的對方,還一副膚色蒼白,形容光潔的模樣,顯得異常年輕,眉眼間帶着幾分
疏離的貴氣,舉手投足間都透着不容褻瀆的神祕。只是那一次,當他被有着私密關係的令駝子提前召喚離場後,就再也沒有見過那幾名一同招待客人的姐妹。
事後,令駝子只含糊地說,她們得了重病,身子孱弱,只能送回鄉下修養,還特意強調,爲了安置她們,付出了一筆不菲的費用。少年當時懵懂,未曾多想,只當是尋常的生老病死。可此刻,望着眼前老人那雙與當年神祕客
人如出一轍的眼眸,再回想姐妹們莫名的消失,一個令人驚悸的念頭在他心底瘋狂滋生——當年的事,恐怕還有不爲人知的真相,姐妹們的“重病”,或許根本就是一場騙局,而她們的結局,恐怕早已不堪設想。
可還沒等少年的驚呼聲衝破喉嚨,神祕老人便率先開口,聲音沙啞乾澀,還帶着幾分毫不掩飾的嫌棄:“已經不純潔了?罷了,勉強可以作爲初步的代價……………”
話音未落,老人背後的石室內牆,突然傳來“咔噠”一聲輕響,一塊方形磚面緩緩滑落,露出牆後一尊暗紅色的長角雕像。雕像造型詭異,身形似人非鬼,頭頂生着彎曲的長角,周身蜿蜒着晦澀難懂的紋路。與此同時,室內的
空氣中,漸漸瀰漫開一種甜膩的氣息,那氣息帶着幾分詭異的醇香,吸入鼻腔,便讓人渾身發軟、慵懶無力,連思維都變得遲鈍起來。
滿心駭然的少年,拼盡全身力氣瞪大眼眸,死死盯着那尊雕像,可看清雕像模樣的瞬間,他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那根本不是一尊死物雕像,而是一具宛如剝皮人形的活體!暗紅色與粉白相間的肌肉紋理清晰可見,纏
繞的血管、纖細的神經脈絡,還在微微蠕動着,甚至能看到體液順着雕像的邊緣緩緩滴落,散發着令人作嘔的色澤。
極致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少年,他嚇得當場大小便失禁,可身體卻沒有絲毫溫熱的觸感從下身奔湧而出——在那愈發濃重的甜膩氣息中,他早已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所有支配與控制,四肢僵硬,無法動彈,甚至連哭喊求饒的聲
音都發不出來,只剩下一雙瞪大的眼眸,在眼眶裏瘋狂轉動,淚水不受控制地滾滾滑落,裏面盛滿了絕望與恐懼。
與此同時的城區另一處,距離花巷不遠的街道中,廝殺正酣。糾纏激鬥了片刻之後,操持鋼環護臂的親隨,望着眼前的拳刃刺客,突然低聲冷哼一聲,語氣裏滿是不屑:“就這?”話音未落,他渾身肌肉驟然泵張抖擻,臂膀上
的青筋暴起,緊接着進發出一聲震耳厲喝。
只見他肩側微微一沉,藉着發力之勢,竟將那柄已然插中他肩側鎖骨的拳刃,硬生生攪得崩裂破碎,金屬碎片飛濺四射。與此同時,他另一隻護臂上的鋼環驟然脫手,如暗器般激射而出,精準正中拳刃刺客的前額,“噗”的一
聲悶響,刺客前額崩裂開紅白一片,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當場氣絕。
另一側的戰局也同時迎來轉折。那位雙持長短橫刀的親隨,見狀也瞬間爆發,全身如拉滿的長弓般暴起發力,雙刀交錯螺旋,帶着呼嘯的勁風,朝着三叉劍手猛擊而去。刀刃碰撞的脆響不絕於耳,三叉劍手被這股強勁力道壓
製得連連後退,腳步踉蹌,虎口漸漸發麻。
未等他穩住陣腳,便被雙刀的力道狠狠撞在身後的土牆上,“轟隆”一聲,牆面崩裂出一道缺口,他整個人嵌在牆縫之中,虎口徹底開裂,鮮血順着劍柄淌滿手掌,再也握不住手中的三叉劍,兵器“噹啷”一聲掉落在地。他掙扎
着想要起身逃竄,卻在急劇扭身輾轉躲閃的瞬間,被親隨橫刀一斬,硬生生斬下一條臂膀,鮮血噴湧而出。
他拖着血粼粼的殘軀,踉蹌着奔竄了幾步,終究沒能逃脫,被親隨擲出的短刀精準貫穿胸膛,死死釘在牆上,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蛇眼”“血叉”這兩名最爲強悍的領頭人接連折損,剩下的十數名突入近戰的襲擊者頓時戰
意消退、士氣大衰,原本悍不畏死的模樣蕩然無存,招式間也露出了更多破綻。國守道身後的親隨們見狀,當即不再留手,盡數使出全力,拳拳到肉、刀刀致命。
有的一拳擊穿襲擊者的胸膛,有的揮掌拍碎對方的肩膀,還有的伸手便捏碎敵人的手臂與腿腳,慘叫聲、骨骼碎裂聲交織在一起,場面慘烈至極。剩下的幾名襲擊者嚇得魂飛魄散,再也不敢戀戰,默不作聲地轉身就逃,可他
們的速度,終究不及全力出手的親隨們,一個個被追上,或斬於刀下,或被制服,片刻之間,巷內的埋伏者便被徹底肅清。
充當變相誘餌的國守道,則是毫髮無傷的站在原地,身上未沾半點血跡,周身的顫抖和驚怒漸漸收斂,只剩下難掩的沉鬱。他垂眸望着滿地的傷殘屍體與淋漓血跡,神色恍惚,嘴脣微動,聲音輕得宛如夢囈一般,似在喃喃自
語,又似在低聲慨嘆,藏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與疑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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