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陳斐御駕親征,直接殺崩了追擊而來的敵軍,連帶着幾個喊的最兇的幾個大臣,也被陳斐秋後算賬。
偉力歸於自身,陳斐自然要講究自己念頭通達。
第四個幻境……第五個幻境……
隨着第八個幻境...
“上九宗。”
陳斐的聲音自陣法核心處傳來,平穩而清晰,彷彿並非置身於這狂風呼嘯、魔氣翻湧的戈壁戰場,而是端坐於靜室之中,娓娓道來。
他並未現身於陣外,而是立於陣傀儡後方三丈之處,雙足懸空半寸,周身浮動着一層薄如蟬翼的淡金色光膜——那是歸墟界本源之力所化的臨時護持,隔絕怨魔臨死反撲時可能爆發的怨煞神識衝擊。他的雙手十指在虛空中緩緩勾勒,指尖每一點微光躍動,皆牽連着陣紋明滅的節奏;那縱橫交錯的暗金光線,隨他心念起伏而收束、延展、纏繞,如同活物呼吸。
曹菲羽聞言,手中劍勢微頓,一記橫掃將怨魔噴出的污穢音波斬成兩截,湛藍劍光在空中劃出一道清冷弧線,餘韻未消,她已側首望向陳斐方向,眸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凝重:“上九宗……是朱星衍與吳江寒?”
“正是。”陳斐點頭,目光未離陣中,語速不疾不徐,“赤陽焚天刀,出自太宗‘赤陽峯’一脈;玄冰破煞劍,則是北冥宗‘寒淵殿’嫡傳。二人雖非宗主親傳,但能修至太蒼境中期,且聯手之際氣機圓融無隙,必是各自宗門傾力栽培的真傳種子,極可能已入‘九曜榜’末席。”
曹菲羽眉梢微揚,指尖劍氣一旋,逼退怨魔趁她分神撲來的魔爪,脣角卻浮起一抹極淡的冷笑:“九曜榜?倒真是好大的名頭。”
話音未落,她身形驟然拔高,足尖點在一道垂落的暗金陣紋之上,借力騰空而起,長髮如瀑散開,衣袂翻飛間,手中長劍高舉過頂,劍尖直指灰暗天穹——
“天降·崩雲!”
一聲清越長吟撕裂陰風!
剎那間,整片戈壁上空風雲驟聚,原本稀薄的灰霧竟被一股無形偉力強行撕扯、壓縮,化作一團急速旋轉的鉛灰色雲渦,雲渦中心電光隱現,雷鳴低沉如遠古巨獸腹中滾過的悶鼓。
這不是尋常劍招,而是丹宸宗鎮派劍訣《天降九式》中唯一一式引動天地異象的殺招。其威不在鋒銳,而在“勢”——以自身劍意爲引,撬動遺蹟陰面殘存的微弱天道餘韻,強行召來一道僞天劫之壓,借勢碾碎敵手心神與魔軀之間的最後一絲聯結。
怨魔仰頭,三隻猩紅魔眼齊齊暴睜,瞳孔深處第一次映出了真正的恐懼。它本能地察覺到,那一團雲渦中翻湧的,並非純粹元力,而是某種更古老、更宏大、更不容褻瀆的法則意志殘響——哪怕只是碎片,也足以讓它的怨煞本質爲之震顫、潰散!
“吼——!!!”
它發出前所未有的淒厲尖嘯,龐大身軀猛地向內坍縮,所有魔氣瘋狂回捲,在體表凝成一面佈滿哀嚎人臉的黑玉魔盾,盾面裂痕密佈,卻在瞬息間被新生魔氣彌合。
然而,晚了。
雲渦轟然炸開!
一道粗逾水缸的灰白色光柱自天而降,無聲無息,卻令空間都泛起琉璃般的脆裂紋路。光柱未至,怨魔周身魔氣已如沸水潑雪,嗤嗤蒸騰,連帶着它腳下的黑色砂礫都瞬間晶化、龜裂,繼而化爲齏粉。
“砰!”
光柱砸落!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沉悶如巨鐘敲響的嗡鳴,震盪得整片戈壁都在顫抖。
怨魔所化的黑玉魔盾應聲寸寸崩解,無數張痛苦的人臉在湮滅前發出最後的無聲嘶喊。它的軀體被硬生生壓進地下三尺,大地龜裂如蛛網蔓延,焦黑的裂痕中滲出縷縷青煙。
曹菲羽飄然落地,長劍斜指地面,胸膛微微起伏,氣息卻依舊綿長穩定。她甚至未看那坑中慘狀,只將目光投向陳斐:“師弟,這怨魔……還留有幾分餘力?”
陳斐指尖輕點額心,陣傀儡眼眶中幽藍魂火驟然熾盛。
“嗡——”
一道細若遊絲的暗金光線自陣傀儡指尖射出,精準刺入坑底那團劇烈翻騰、正欲重組的灰黑魔氣核心。
光線無聲貫穿。
魔氣翻騰之勢戛然而止。
緊接着,那團魔氣內部,一點細微的金色光斑悄然亮起,隨即瘋狂膨脹——
“轟!”
這一次,是真正意義上的爆裂。
沒有聲音,只有一圈肉眼可見的、扭曲空間的透明漣漪,以光斑爲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漣漪所過之處,殘留魔氣盡數汽化,連灰燼都不曾留下。
待漣漪散盡,原地唯餘一個深達十丈、內壁光滑如鏡的圓形巨坑,坑底靜靜懸浮着一團核桃大小、剔透如琉璃的灰白光團——怨魔位格核心,已被陣法之力徹底剝離、提純,再無半分怨煞污染。
陳斐袖袍微拂,那團光團便如受牽引,穩穩飛入他掌心。他指尖靈光一閃,將其一分爲二,一半收入歸墟界,另一半則輕輕推向曹菲羽。
“師姐,此物純淨,可直接煉化,對穩固太蒼境根基、淬鍊神魂大有裨益。”
曹菲羽抬手接過,觸手微涼,卻有一股溫潤生機自掌心直抵識海。她低頭凝視片刻,忽然抬眸,望向陳斐,目光澄澈而認真:“師弟,你方纔說,他們入了九曜榜……那榜單,可是按戰力排?”
陳斐微微頷首:“九曜榜,乃上九宗聯合所設,每三年一評,僅錄各宗最頂尖的九十九位年輕真傳。評判標準極嚴,非但要看境界、功法、法寶,更重實戰戰績、臨陣破局之能,乃至……對大道的理解深度。”
曹菲羽沉默了一瞬,忽而一笑,那笑容清冽如初春解凍的溪水,又帶着一絲近乎鋒利的銳意:“那便好。”
她將位格核心收起,轉身走向戈壁邊緣一塊半人高的黑巖,拂袖抹去其上塵灰,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陳斐卻未立刻收回陣法。他立於原地,目光投向戈壁盡頭那片翻湧更甚的灰霧深處,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三息之後。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碎裂聲,自他身後響起。
不是來自陣中,亦非來自戈壁。
而是來自他左手袖口內袋——那枚始終貼身收藏、由古殿殘碑拓印而成的青銅圖鑑,此刻表面,赫然裂開一道纖細卻幽深的黑色縫隙!
縫隙中,沒有光,只有一片絕對的虛無,彷彿連時間都在其中凝固、坍縮。
陳斐眼神驟然一凝,右手閃電般探入袖中,指尖剛觸到圖鑑冰冷的表面,一股難以言喻的吸力便從那縫隙中悍然爆發!
不是拉扯他的手,而是直接攫取他指尖逸散的一絲神識!
“嗡——!”
陳斐識海深處,那幅懸浮的圖鑑投影猛地劇烈震顫,所有標記光點瘋狂閃爍,尤其是距離最近的那個銀色光點,光芒暴漲,幾乎刺目,而光點周圍,竟開始浮現一縷縷如血絲般的暗紅紋路,緩緩蔓延、交織,最終在投影中央,凝成三個不斷明滅、散發着不祥氣息的古篆——
**“蝕心殿”**
陳斐瞳孔微縮。
蝕心殿……上古天庭司刑監察之重地,專司拷問諸天罪神、剝離大道本源、鎮壓萬界邪祟。傳說其內自有“蝕心法則”,非大毅力、大智慧、大道心者,踏入一步,心神即遭反噬,淪爲行屍走肉。
這圖鑑……竟主動指向蝕心殿?
念頭剛起,袖中圖鑑縫隙驟然擴張,一股比之前強烈百倍的吸力洶湧而出!這一次,目標不再是神識,而是他丹田氣海中,那團尚未完全煉化的萬歸元本源!
陳斐心念電轉,左手掐訣,歸墟界本源之力瞬間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將那團本源牢牢護住。同時,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指尖燃起一簇幽藍色火焰——那是他以簡化功法推演千遍,自淨世劍訣中剝離出的“淨世真焰”雛形,專克一切心神侵蝕之術!
火焰無聲燃起,懸於圖鑑裂縫之上三寸。
“嗤——!”
一縷黑氣自裂縫中激射而出,撞上淨世真焰,頓時發出刺耳尖嘯,瞬間被焚爲虛無。
圖鑑震動稍緩,裂縫中的虛無也黯淡了一分。
但就在這時,陳斐識海中的圖鑑投影,那“蝕心殿”三字下方,竟又緩緩浮現出一行更小、更黯淡的血色小字,字跡歪斜,彷彿書寫之人已瀕臨崩潰:
**“……殿門已開……祂……在等……”**
最後一個“等”字,血光劇烈閃爍,隨即如燭火般熄滅。
陳斐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指尖淨世真焰悄然熄滅。他將圖鑑重新收好,袖口恢復平靜,彷彿剛纔那場無聲的交鋒從未發生。
唯有他眼底深處,一絲極淡的金色紋路一閃而逝,快得無法捕捉。
曹菲羽依舊閉目調息,氣息悠長,似無所覺。
陳斐抬眸,望向那片灰霧深處,目光沉靜如古井,卻比之前多了一分難以言喻的凝重與決然。
蝕心殿……
既是險地,亦是機緣。
若圖鑑所指爲真,那殿中遺留的,或許不只是刑具與禁制,更可能有上古天庭最核心的“心煉之道”——一種無需漫長苦修,直指大道本源,以心御道、以道塑心的逆天法門!
這,恰恰是他簡化功法之路,下一步最渴求的指引!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在虛空輕輕一點。
嗡——
遠處,那尊一直靜默運轉陣法的陣傀儡,眼眶中幽藍魂火微微搖曳,隨即收斂。縱橫戈壁的暗金光線如潮水般退去,隱入虛空。
戈壁重歸死寂,唯有陰風嗚咽。
曹菲羽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她並未追問陳斐方纔袖中異動,只是站起身,走到他身邊,目光掃過他略顯沉靜的側臉,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磐石般的篤定:“師弟,我們……去蝕心殿?”
陳斐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向灰霧最濃重的那片區域,那裏,似乎有某種無形的引力,正悄然扭曲着光線與風的軌跡。
良久,他纔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金鐵墜地:
“去。”
“不過……”
他側首,看向曹菲羽,眼中映着她清麗的容顏,也映着灰霧深處那一片未知的黑暗,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卻鋒芒內斂的笑意:
“師姐,這一程,恐怕要比之前,兇險百倍。”
曹菲羽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避讓,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裏,沒有絲毫猶豫,只有一片澄澈見底的平靜與信任。她輕輕抬手,指尖撫過腰間長劍古樸的劍鞘,聲音溫柔而堅定,如同許下亙古不變的誓約:
“你去哪,我便去哪。”
風,忽然停了。
灰霧,彷彿也屏住了呼吸。
戈壁之上,兩道身影並肩而立,一金一藍,渺小如塵,卻又似兩柄即將出鞘的絕世神兵,鋒芒初露,直指那片連上九宗真傳都不敢輕易踏足的、名爲“蝕心”的禁忌之地。
他們未曾回頭,亦無需回頭。
因爲身後,已是坦途。